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23夢殿之審

作者:龍門說書人

23夢殿之審

夢殿中,劍宗掌教問話,三掌教自然客客氣氣答道:

“據我所知,鳳鳴與這二位持劍相搏時,只有鳳鳴與這位姑娘用劍,至於這個醉鬼,並不會武功,而這位姑娘又是個瞎子,說起來也算是公平比試――既是公平比試,生死自然由命,我們劍宗沒有門下弟子輸了比試就仗勢欺人的道理。更何況這個醉鬼既是偷喝了我園中的楓葉酒,自然由我處置,何必驚動掌教、二掌教都來興師問罪呢?”

這老道倒是個善辯的,掌教沉吟不語,二掌教卻咄咄道:“掌教您自己的大兒子受了重傷不心疼,我這個做二師叔的卻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我膝下無子,當鳳鳴是親兒子一樣悉心栽培,他若是真的與人公平比試受了傷,我倒還服氣些,可我聽說這事端是由這二人先挑起來的!如果不是他二人肆意奪了鳳鳴的玄鐵寶劍,鳳鳴又怎麼會與他倆當街起了衝突?”

三掌教冷哼一聲,道:“鳳鳴性子乖戾,劍宗上下誰不曉得?這二人當街要還他劍,他卻還要砍人家的手,難道這就是二掌教悉心栽培的為人處事之道?”

“你!”二掌教被氣得啞口無言,縹緲峰劍宗內一向分為兩派,二掌教疼愛大公子楚鳳鳴,三掌教卻只對五公子楚鳳瑜偏愛有加,近十年來,兩邊為劍宗來日的掌教之位,向來都不對眼,大大小小摩擦不斷,尤其是每年劍宗招納弟子時,更是多事之秋――只因兩邊都想拉攏出色的新弟子同作一黨,打壓對方實力。

不過話說三掌教為人向來清心寡慾、與世無爭,當初之所以要淌這趟渾水,卻又有些光明正大的考量,無非是嫌棄楚大公子不堪勝任劍宗掌教之位,倒是五公子楚鳳瑜從小聰慧仁厚,行事穩妥持重,為人寧靜淡泊,十年後入主縹緲峰尊位,定可使劍宗迎來百年鼎盛。

且說兩邊這樣爭論不休的,一向持衡的劍宗掌教也難以決斷,天色已黑,夢殿燃燭上燈,桑香察覺身邊燭火之光,尋思此事恐怕一時也沒有定論,尤其劍宗二掌教仍是不依不饒,又扯出瘋姑、翠紅之死,詰問三掌教這派,道:

“三掌教既然承下徹查鳳鳥鎮命案一事,可曉得這天又黑了,明早難說又有無辜之人喪命,卻還有空在這與我雄辯滔滔,這般糾纏不清,難道不是多餘之舉?依我之意,正是這醉鬼、女瞎子來了鳳鳥鎮之後,鎮上才不太平,劍宗就該抓著這二人好好施刑審問一番,我倒不信這二人會是什麼清白無辜的好人!”

三掌教卻揚聲反問道:“虧二掌教連用刑審問也說得出口,難道是想屈打成招為鳳鳴報一劍之仇?”

“好心當作驢肝肺,看來查案一事三掌教一定是有了眉目,才敢打保票與這二人沒有干係了?”二掌教冷嘲熱諷。

“本來我已驗了翠紅的屍首,正要查驗瘋姑的屍首,誰料二掌教就闖了進來,說什麼要懲辦偷酒之人!這要不是您存心搗亂,老道早就查出眉目來了!”

三掌教倒也無賴,二掌教卻不那麼好打發,抓著這小辮子,道:

“依三掌教之意就是沒有眉目了?何必推三阻四呢?”二掌教句句見血,忽而起身朝殿中掌教請道:

“三掌教查案不利,請掌教治他個怠慢拖延之罪!”

一向不插嘴長輩之爭的楚鳳瑜這時亦忍不住起身,稟道:

“容爹給三師叔再寬限幾日。”

高坐的掌教一向偏私三掌教,只因當年他這位子還是三掌教讓予他的,原本劍宗師祖看中三掌教於擊劍之法、處世之道,皆是諸弟子中修為最精純的,有意傳他掌教之位。

誰料這三掌教卻託辭說自個人為人偏頗、沉迷愛癖、難為大局著想,當傳位給大師兄,即現任掌教。是而現任掌教雖身處高位,卻一向敬重三師弟,尤其劍宗多次遭劫,都是三師弟以卦預示,方得避過,所以在掌教心中劍宗這艘大船若要安然駛於江湖,還得處處倚仗三師弟。

只是二掌教也對劍宗有數十年苦勞,尤其他行事雷厲風行,雖狠辣了些,但卻深合習武弟子的好鬥本性,是而在劍宗也受到許多弟子的推崇。

而身為掌教,並無雜事操心,倒是每每都須竭力調和劍宗內鬥之勢,是而當下對哪派都說不得、訓不得,正是掌教難辦之際,三小姐楚鳳兒卻開口道:

“啟稟爹爹,其實鳳鳥鎮的命案真相到底如何,女兒倒曉得有一人似乎胸有成竹。”

“是何高人?”掌教自然心喜,楚鳳兒道:

“正是五弟身邊那位目盲的姑娘。”

桑香知道避無可避,她摸索上前來,空望向高處的劍宗掌教,劍宗掌教認真打量一眼桑香,這樣一個弱質女流,不僅是個盲女,更不曾驗過屍首,如何就有這樣的把握?他不由威嚴道:

“這位姑娘可不要在殿上打妄語,劍宗的規矩森嚴,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可是要罰的。”

桑香念及魏冉,道:“那若說出個所以然來,是否還有褒獎?”

掌教聽了不由笑道:

“你這女瞎子倒是會討價還價,看來你果然是胸有成竹了。”

楚鳳兒這時亦含笑道:

“你要什麼褒獎,不妨先說來聽聽?”

桑香答道:“若我說出真兇,請三掌教免去魏冉偷酒之罪,並請掌教收他做劍宗弟子。”

那老道本就有心庇護這二人的,早順水推舟道:“為鳳鳥鎮安寧計,偷一點酒而已,老道何必死抓不放?只是不知二掌教負責此次招錄弟子,可願為兩條人命破例?”

二掌教冷哼一聲道:

“這有何難?我倒想看看一個盲女有什麼高明之處!”

楚鳳瑜不禁擔心起桑香來,怕她是情急妄為,可看她佇立殿中,亭亭而立,有所思而又無所待,那側顏看來無憂亦無懼,令他愈加心折,只聽她溫和聲音道:

“瘋姑被殺當日,先是在花街急奔大喊救命時,曾經撞倒了我,那時我聽見一個輕功高手飛空掠過,我不敢追得太緊,隔了片刻摸到暗巷躲在轉角時,正聽見這位輕功高手割斷瘋姑喉嚨、血注流灑之聲,但他殺人後不曾馬上離開,仍停留多時,爾後趕來的魏冉――就是這醉酒的,”桑香略憑感覺指了指魏冉坐著的位子,道:

“他說那兇手曾伏在瘋姑身上翻找什麼物什,但似乎沒有找到,直到鎮上百姓舉火把追來,那兇手才被驚動走了。”

二掌教極不屑道:

“這位姑娘半天來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難道不是存心拖延?”

未等桑香答話,楚鳳瑜卻道:

“桑香姑娘是聰明人,一定有她的見解,請二師叔稍安勿躁。”

連掌教也難得開口道:

“二師弟且等這姑娘說完,再予置評不遲。”

二掌教這才冷哼一聲道:“我倒看看她能說出什麼真相來!”

桑香嘴唇微抿,如一樹風雨海棠,又如一樹晴日落櫻,亂紅零落時盡是悲憫,悵悵道:

“若那兇手找著了那東西,興許翠紅就不會死了。若瘋姑不瘋,興許她也不會死了。”

桑香所說,愈令人不解,楚鳳兒柔聲疑惑道:

“這又是從何說起?”

桑香道:

“兇手定下十二個時辰,還留下字條言明:會以四式殺人再誅一個鎮上百姓!可這十二個時辰多麼蹊蹺,為何不是二十四時辰?又為何不是三天?半月?偏偏定下十二個時辰,且正是瘋姑死後,翠紅姑娘就死了。翠紅之死,無論是勒吊或是下毒,刀傷還是壓傷,都可致命,偏偏用了四種方法,不正是為了引人耳目,令人驚駭,以至於不能顧及瘋姑之死?”

二掌教面色似有一變,忽而強硬道:

“一個瞎眼女子信口胡謅來這麼滿篇的廢話,難道掌教還要往下聽麼?我看她正是故意拖延,該拖下去杖刑三十,以敬效尤!”

桑香淡然,道:

“二掌教何必心急?其實當夜那兇手從空中掠過時,我已記下了他的氣息。”

此言一出,二掌教臉色不由一震,桑香愈發冷淡道:

“瘋姑之死,到翠紅之死,隔了一夜約摸六個時辰,再加上兇手定下的十二個時辰,正是十八個時辰,兇手故意駭人聽聞地拖延這十八個時辰,不過是為了不讓人發現一件東西,這件東西正是他要從瘋姑身上尋找卻找不到的。”

楚鳳兒亦不禁疑惑,道:

“兇手拖延十八個時辰,和兇手所尋之物,有何關連?”

連掌教亦道:“既然姑娘已辨出兇手是誰,不妨直言,劍宗定會捉拿他查辦,絕無徇私!”

桑香卻道:

“只怕掌教未必忍心。”

桑香說這話時,絕非信口雌黃之態,眾人尋思來,夢殿一霎清靜,燭火紅淚低垂,夜色愈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