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41橘園風情
41橘園風情
次日雪停,橘園西廂。
桑香裹在被團裡,頭上昏昏,身上熱熱,神思煥散,阮娘進來瞧見她這樣,一摸額上高熱,不由嘆氣、嗔道:“三公子不省心也罷了,連你也不省心,我們仨就不該招惹你回來!”
適時,桑香噴嚏一打,蜂惶蝶亂、魂魄退散,她自個兒似抽絲軟藤羅一般,抽著氣兒道:“難道我就願意被你們招惹?”
“得啦得啦,我去請陶五柳過來給你看看,順便給你好好熬碗粥養養。”阮娘溫和體恤,也有些內疚,要不是她昨個兒拉著桑香單衣冒雪,也不至於令她小寒天氣受了寒。
桑香往被裡縮了縮,還有氣力道了聲“多謝”,捫心自問,桑香很高興她生病了,她要用身上的病治癒心上的病,想著她就又臥著昏眠去了。
陶五柳原在蘭若閣熬藥,昨日給齊三公子灌了兩趟藥,三公子今早倒是醒了,靠坐在床帳子那,一雙眸子又賊亮起來,彷彿能看透人心,陶五柳用帕子捂著盛滾燙藥湯的褐釉碗端進去時,正瞧見三公子凝眉看窗外的雪枝,白絨腮的灰鵲兒也不曉得從何處來,這會正在細枝椏間輕巧跳躍,鵲聲兒清脆,倒令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齊三公子冷不丁冒出一句:“那些白釉碗呢?怎麼又用這烏炭似的東西來盛烏炭似的藥?讓我怎麼下嚥?”
這三公子難伺候正意味著他又有多餘閒心同人計較了,看來這毒解得倒快――倒不如說三公子的武功底子也當真是好,要是換了常人,這兩碗藥非但不能解毒,恐怕要同身子裡往日之毒混戰起來,多半也能將人煎熬得疲軟無力、昏迷不醒呢。
陶五柳順著他的意,道:“哎呀,是我一時大意忘了,我去換個白釉碗來。”
“別忙了,下回記著。”齊三公子接過那碗,也不嫌燙,緩緩下嚥,藥味苦澀,藥氣更煞,連熬藥的陶五柳都覺得難忍,三公子倒喝得暢快,彷彿他急著痊癒似的。齊三公子喝罷,將空碗遞來,陶五柳接過,道:“您先靜養著,吃了這藥想必無大礙了,我一會先去橘園瞧瞧。”
齊晏拿帕子拭了拭唇邊藥漬,閒閒道:“去橘園作什麼?阮娘病了?”
“不是阮娘,是那個長得像阿弱的,好像得了風寒,昨兒個她冒風雪來瞧你不是?身上單薄得很,一進門臉凍得那個厲害,小寒節氣受寒可是一冬天都好不了呢。”陶五柳嘴碎,瞧一眼齊三公子的臉色,淡淡的,不像要動怒的樣子,又多扯幾句,微笑道:“沒想到她對您倒是有幾分痴情,您要不收她做個暖床丫環,您血氣方剛,空床冷枕的,不利於養身之道。”
陶五柳講起醫術來總透出一股邪門歪道,百無禁忌的,一句話裡似有正經道理,卻偏偏聽來很不不正經――想必當初就是因著這緣由,他這絕世醫才才會被那藥青峰神農門趕了出來,碾轉才入了魏園。
齊三公子微微眯起眼,瞧著陶五柳,冷冷道:“你倒是越來越口無遮攔了,你想去看誰的病幹我何事?自己作主罷,別拿有的沒的來煩我。”
陶五柳瞧著齊三公子這德性,心底不由暗暗一笑,嘴上卻不揭破他,道了聲“好咧”,就出了門去。
橘園這地方,陶五柳還是常來的,不過因為此園種的是上好名貴的茶枝柑,他就常常拿淡溪水、鹽井水、雨雪水灌栽,種出的柑子分外清香――話說陶五柳這番費心自然不是為了吃柑子這般無趣,他實則是為拿這柑子皮陰乾後,製成肖似貢品的新會陳皮,以供他入藥罷了。
因著陶五柳這番苦心孤詣,他沒少跟阮娘鬧出妖蛾子,初初阮娘還以為他這偷偷摸摸的是別有所圖,尤其是有一遭初夏,阮娘正在房中浴桶裡,小曲兒唱得正歡暢、洗澡洗得正愜意時,卻瞧見格子窗外一個端著勺把兒的黑影在橘林裡竄來竄去,嚇得她一大跳。她出了浴桶,裹上薄衣、踩上木屐、提著劍衝出門時,夜色朦朧,那黑影居然跟她在橘林子裡玩起捉迷藏來了――其實這也並不能怪陶五柳,他因著好水難提,灌溉時自是挑著那好橘樹下勺,是而蹤影不免飄忽了些。
沒想到這番更惹阮娘心疑,她躡手躡腳跟在鬼祟的陶五柳身後,拔劍出鞘就要朝他後背劈去――陶五柳畢竟排行魏園老五,在阮娘前列,功力自然更佳,一聽劍風,已回手拿長木勺一擋,可憐那長木勺不消力,被輕而易舉削成兩段,陶五柳的桶亦沒提穩,跌撒了滿地的水,阮娘長劍再掃時,足上木屐許是沾著荑末子,再和上那水,滑不溜丟就沒站穩,一劍劈去,陶五柳怕她傷著自己,忙一手握住她腕上,一手攜在她細腰上,可陶五柳最後不防備,自個兒向後仰跌去了,非但摔得骨頭兒一陣嘎吱痠痛不說,眼看著阮娘壓了上來,又壓得他五臟六腑一陣翻滾。
阮娘本就穿得單薄,這會凌亂局勢,春/光/洩了大半,陶五柳眼兒一瞥,忘了痛,倒有閒心道:
“原來阮娘你倒是個深藏不露的主,你這會壓在我身上,胸前一對雪兔似的。”
陶五柳倒不是個下流胚子,只是他一個大夫,對女人的身子倒沒有那許多禁忌,可這話被阮娘聽來,簡直要了她的命!但見阮娘臉色漲紅,氣得眉眼都變了,既然身上衣衫都遮不住了,索性就坐在陶五柳身上,拿雙手死死地掐著他的脖子,破口大罵道:
“好你個陶五柳,連老孃的豆腐也敢吃!老孃這就送你上西天!”
陶五柳哪裡會束手就擒?被阮娘掐得臉都紫青了,雙手便強握著阮孃的細腰,用力將她從身上推了開來,一抬腿來,反壓在她身上,還不忘胳膊按在阮娘雙手臂上――這番動作,他總算得空喘了口大氣,惱怒道:“你這娘們怎麼不分青紅皂白?我這是誇你呢!”
阮娘掙扎得臉紅耳赤的,怎麼也脫不了陶五柳的桎梏,正是氣惱之時,再看這陶五柳眼睛又不老實,上上下下打量了她的身段,在她耳邊嘿嘿然笑道:“阮娘你扭的這水蛇腰倒不錯,細白柔軟的,只是你再這麼扭著,要是全身都被我看了個精光――我可不想娶你!”
阮娘狠狠啐了陶五柳一口,破口罵道:“老孃稀罕你娶我!你這個禽獸不如的傢伙,半夜偷看女人洗澡!算什麼好漢?”
陶五柳也氣得瞪眉豎眼道:“你哪隻眼睛瞧見我偷看你洗澡了!”
“那你在我橘園鬼鬼祟祟作什麼?別跟我說你半夜不睡覺來替我澆橘樹來了!”阮娘唾沫橫飛地嘲諷。
“你還別說,我真是來澆橘樹的!”陶五柳正正經經地澄清。
阮娘聽了,又狠狠啐了陶五柳滿臉,罵道:“這種騙三歲小兒的話虧你也編得出口!”
陶五柳抹淨了臉上的口水,嘿聲道:“我跟你說真話,你倒不信了!”
阮娘豈止不信,手上悄悄握緊了先前跌落的長劍,回劍一劈,就要斬向陶五柳的腦袋,幸虧陶五柳機靈,偏身一避,忙不迭從阮娘身子上爬了起來,退避三舍,嚇得哎呀大叫道:“你這蛇蠍婦人,你這是真想要我命啊!”
阮娘裹衣半掩著身子,一站起身,劈劍就朝陶五柳斬來,追著他滿橘園地亂跑,那等風情,嘖嘖,陶五柳如今站在橘園前,仍忍不住細細回味了一番,可惜就是悍了點……陶五柳回想著,後來他還真是費了好大氣力才澄清這誤會――若非他後來仍日日來澆橘樹,再沒出了這不正經的亂子,阮娘總算將信將疑,不然她斷是不會放過陶五柳這賤坯的!
回味歸回味,陶五柳還是進了園子,由小婢領著進了西廂,只見房內阮娘正在盛碗細粥,倒有幾分賢惠淑德,可一眼掃向他時,卻冷冷的,似是仇怨未了呢!陶五柳可不想跟她再鬧上一出,老老實實走近床帳子那去,瞧了一眼靜臥在床的桑香。
這番陶五柳見桑香柔弱抽絲般、面色透紅熱,也不管她到底與謝阿弱有無干繫了,他手搭上她骨瓷般的細腕把了脈,果然是風寒,倒是個尋常病,只要好好養著,切莫再受寒,也就好得快了,陶五柳道:
“沒有大礙,吃幾帖藥就好了。”
桑香微睜著眼,輕騫著眉,輕聲問道:“他呢?他好了麼?”
陶五柳一時不曉得桑香問的是誰,半晌才悟過來,道:“你是問齊三公子呢?他好得很,還有空挑三揀四呢,後日生辰宴上,估計又能浮白三大壇呢!”
桑香默默無語,阮娘聽了只道:“三公子倒真是鐵打的一般,可憐桑香你卻是嫩紙紮的,一吹就倒。”
桑香聽了只淡淡笑道:“我吃了藥就好了。”
陶五柳瞧了她一眼,道:“你底子倒也厚實,吃了藥也好得快,不過最要緊是疏鬆鬱氣,別寡歡少笑的,不養身,病也好得慢。”
桑香嗯的應了聲,這陶五柳醫術倒是高明,不僅能看穿她身上的病,連心病也被他瞧清了。
這時,阮娘吹涼了那碗細粥,坐在床沿,對桑香柔聲道,“你先喝點粥墊墊肚子,一會也不至於空著肚子吃藥,傷胃。”
桑香半臥在床上,接過粥又含笑道了聲“多謝”,低頭細細喝著那粥,陶五柳也想喝粥,道:“阮娘,我可是衣不解帶照顧了三公子一整夜,大清早也沒半粒米進肚呢,你好心腸可憐則個?”
阮娘瞪了他一眼道:“去去,熬藥去,熬完再喝粥不遲!”
陶五柳聽了,這才一聲好咧,推門去熬藥了,阮娘怕他不熟悉地方,也跟著去了,桑香靜靜地喝著粥,聽聞三公子快好了,身上倒不覺得那樣倦了――後天就是他生辰呢,她該練練刀舞,他那樣挑剔的人,若步法手勢太生疏,大概難入他的法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