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57竹風戀戀

作者:龍門說書人

57竹風戀戀

天將亮時,不知是誰發現了河冰上的無頭屍體,乍乍呼呼又鬧得滿鎮都知曉了,宋昭起了個大清早去查探,依著種種形跡,斷定此人該是半夜逃命的鐵如意。遠遠圍觀的看客曉得是鐵如意伏了誅,卻不見首級,紛紛猜測定是他作惡多端、觸怒天定河河神,這才祭了頭。宋昭卻心知肚明,多半是魏園下的手,可為何不見他們送來首級?他正心底犯著嘀咕,一邊命人抬屍入義莊下葬,一邊又吩咐妥了種種善後事宜,正要回客棧,卻見河冰道上,兩輛馬車轆轆駛過,這樣大的熱鬧卻不停下來看一眼。宋昭認得這馬車,正是魏園一夥人的。

他正要上去問幾句話,後一輛馬車正停了下來,寧曉蝶掀了簾,瞧著宋昭近了,同他開門見山,壓低聲兒道:“人卻是我們魏園殺的,但這鐵如意的頭已被朱府的人領回去了,我們正要去苗疆,宋捕頭,有緣自可再見。”

宋昭還要再問,這鐵如意怎麼會和朱府有了瓜葛?卻見這寧曉蝶已放下簾子,馬伕趕著車,馬車轉眼已駛遠了。宋昭只好作罷,不過鐵如意既死了,他好歹是了結了一樁心事,更何況他還要趕往苗疆,最稱心的是那個長得像謝阿弱的女子也要同往朱府,當真是有緣自可再見。

且說魏園兩輛馬車往苗疆駛去,這朱府所在地界叫千丈憂,蒼天高林,雜蔓叢生,過了界碑,原是與外界無異,處處是冬雪覆林之景,可再往前行一百里,氣候逆轉,逐漸暖熱,山景為之一換,已是秋光山色,山葉飄零,再深行一百里,轉眼已是竹篁翠色,映山間碧溪去,彷彿清夏。桑香看得出奇,輕聲嘆道:“這苗疆果然奇特。”

齊三公子瞧著她,道:“你熱麼?我幫你把冬襖脫了罷?”

桑香瞧著他臉上似笑非笑的,道:“還是我自己來罷。”

齊三公子淡淡笑道:“瞧你這麼勤快,那我身上這件一齊勞煩你了。”

他身上亦穿一件白狐襖子,桑香衝他一笑,道:“你自己又不曾短了手腳。”

“難道女人不該給她的男人寬衣麼?”齊晏用她清早的話糾纏呢,桑香莞爾一笑,只好伸手為他脫襖,怕絆著他長髮,勾扯疼了,是而小心翼翼的,費了半天才仔細褪下那件襖來,同她自己的那件一塊疊進包袱裡。

瞧她一舉一動這般家常,對他又如此體貼,齊晏臉上不免常是淡淡的笑容,道:“天氣怎麼不再熱些?”

“那麼熱作什麼?”桑香整弄包袱,齊晏伸了手在指尖握住她一絡柔軟的頭髮,道:“再熱些,看你只穿單薄春衫,淡粉色或萱草色,都會姍姍可愛罷?”

桑香忍不住腮上飛紅,微微偏過頭去,靜靜瞧簾外景色――打定主意不同他說話了,反正多說一句就被他多輕薄一句。

卻說這苗疆天氣清奇,不一會竟潑天下起大雨來,一路馬車行去,雨打竹林,格外清音,本也有些趣味,只可惜雨路泥濘,又雨來暗雲,不大瞧得清前路,齊晏索性就吩咐車伕將車趕到竹林子底下,聊以避過一些暴雨。

竹林子底下,竹葉拂過馬車篷子,雖說沒了雨落蓬上的敲打聲,卻換作了竹葉掃篷的沙沙聲,這時後頭寧曉蝶的馬車也趕了上來,兩輛並排停著,齊晏掀了簾,便同那邊馬車廂的寧曉蝶道:“走了這半天了,附近該有個歇腳處。”

雷雨之聲、竹葉之聲交錯,寧曉蝶道:“公子且在這等一會,我們去前頭瞧瞧。”

桑香只道:“你等等,那魏冉怎麼樣了?”

魏冉受的傷不重,卻也不輕,一路還得隨馬車顛簸,不知如何?馬車裡頭阮娘應答道:“桑姑娘放心好了,治著傷呢,人也老實了,興許咱魏園的金創藥連多嘴多舌的病也能治好呢!”

魏冉原本睡得昏沉,這會哼唧得像螞蟻似的說了句話,桑香也聽不太清,還是薄娘子代著傳話道:“他說他疼得要死了,死後要同桑姑娘夫妻合葬呢!”

桑香聽了轉過身子,不理會了,齊三公子卻道:“還能有閒心說玩笑話,可見一時半會死不了,你們且去罷,記得好好照料魏兄。”

阮娘、薄娘子得了這話,笑著應好,寧曉蝶亦稱是,馬車駕得不遠不近時,忽聽見魏冉哀嚎之聲,桑香眉兒輕輕一皺,打量了齊晏一眼,他卻淡然道:“魏兄換藥是會痛一點,忍一忍就過去了。”

桑香倒挑不出他的錯處了,忽然想起一事,道:“你身上呢?上次後背的傷,一直未換藥呢。”

“我倒忘了。”齊晏道:“你幫我瞧瞧傷好得如何了?”

桑香點點頭,伸手替他脫了外衫、單衣,卻見後背傷口都癒合了,不過淡淡結疤,幾道竹葉似的痕跡,看著像是好得差不多了,但她為了妥當,還是取了金創藥,手指挑了藥膏,輕輕抹在他背上,倒像勾描丹青,一片的竹葉,兩片的竹葉,桑香打趣道:“在你背上紋個墨竹圖怎麼樣?”

她的手兒柔軟,齊晏只道:“竹葉尚可,你要是在我背上劃拉一道粗口大竹竿,大抵很疼。”

“誰那麼狠心?”桑香輕嗔,正要為他穿衣,他卻握著她的手阻道:“這裡竹林嘯嘯,車裡挺寬敞,外頭人聽不見裡頭的動靜罷?”

“那又如何?”桑香不解其意,此時抬頭看他含情脈脈的,忍不住嗔道:“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齊三公子輕笑一聲,勿自穿好了衣裳,桑香這才曉得他是在消遣她呢,禁不住惱道:“你真是……真是……”

“我怎麼了?難道桑姑娘適才有了什麼綺思?”齊晏頭一回喚她桑姑娘,桑香聽了一愣,他果然是存了心打趣她,桑香氣惱得沒有出路,看他一眼,臉上似笑非笑,天光暗得很,倒顯得他眸子明亮。――桑香不知從哪來的膽魄,忽而湊過頭去往他腮上狠狠親了一口,蜻蜓點水一樣快,得逞後就像沒事人一般又轉過身子坐好了,凝望別處。

齊三公子抬手撫著自己的臉,輕聲玩味道:“原來你對我的綺思不過如此,我還以為你能幹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呢,原來是虛驚一場。”

桑香轉過頭,瞧著他臉上得意輕嘲之色,咬著唇半晌才道:“別以為我不曉得你在用激將法呢!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她那般嬌羞之態,似含情又似含嗔,齊晏伸了手環著她的腰,淡淡笑道:“罷了罷了,不做什麼,陪我看雨罷?”

簾外略仰望去,竹篁七八丈高不止,雨落下,凝露從一些竹葉滴落在另一些竹葉上的嘀答聲,一陣風過,零零落落如竹林子裡又灑了一陣小雨,潮溼的竹葉籠罩著馬車,更高處竹林的輪廓變得朦朧,只有淡淡暗綠影子在風中搖曳,聽著像是海浪聲、波濤聲,卻其實是竹海聲,這般清幽的嘯鳴,令人生了恍惚之感,像是有暗魅往來,桑香忍不住輕輕握住齊晏的手,他的手總是這麼暖,若是有他陪著,她倒什麼都無懼――本來她所懼,就惟有孤行無依而矣。

他似乎亦感察這竹林的陰暗,忽開口道:“此番入苗疆,本不是為了什麼大案子,卻因和朱府有了瓜葛,所以難纏些。”

桑香一直未聽他提起此行緣由,他不說,她亦不問,此時他偶然提起,她才道:“什麼案子?”

齊晏道:“苗疆朱府的家主朱忠南與我算是忘年之交,他膝下有一女,名喚朱秋月,大概明春滿十六歲即會被封為千丈憂的聖女,統領苗疆。這朱秋月我見過,是個野心勃勃的女子,從小即按著聖女的那一番作派約束自己,倒將自己弄得跟傀儡無異了。”

“聽聞苗疆聖女都是絕色,她一定長得很美罷?”桑香沒端倒問起這個來,齊晏淡笑道:

“美則美矣,不如你合我心意。”

“我又沒讓你說這個。”桑香嗔著,眸子卻流露光彩,輕輕靠在他肩上,道:“接著呢?”

齊晏道:

“卻說這次人命案子倒不是發生在朱府,卻也與朱府有扯不清的瓜葛。我估摸著這趕路的時辰,這附近該有一座虞園,園子裡住了一個叫朱秋雲的女子,明年也該滿十六歲了。”

“朱秋月、朱秋雲,她倆有什麼瓜葛麼?”桑香問道。

齊晏微微一笑,道:“你倒伶俐,朱忠南親口告訴我的,這朱秋雲也是他的女兒,不過不是朱夫人生的,和朱秋月算是同父異母,所以一直偷偷養在別院裡,聽他說,這個朱秋雲性子溫馴柔和,最是與世無爭,卻不料近日來,虞園裡接連發生了兩遭命案。”

“他請你來查案子?”桑香咬著唇,道:“還是他想請你做他乘龍快婿?”

齊晏一本正經,道:“興許他有這層意思了,我原先還沒想到,倒多虧你點醒我。”

桑香坐起身來,端詳他半晌,這樣俊美的人兒,許多人都想招他做女婿罷?她淡了聲兒道:“正好,日日同你一處,我也膩了,倒不如一拍兩散呢。”

“我何時說要一拍兩散?明明是你先提起什麼乘龍快婿,真是冤枉呀,難怪先賢說什麼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果然沒錯。”齊晏笑著撇清,桑香倒覺得自己任性可笑了,亦柔聲一笑道:“你接著說案子罷。”

齊晏瞧她轉眼又好了,這才道:“但這回請魏園來查案的苦主,並非朱忠南,而是虞園裡的一個叫李順的馬伕。”

桑香疑惑,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曾經,作者和飼主一起看周星馳那版的電影蘇乞兒……

飼主:武俠小說裡每一次主角武功上的頓悟都要留在最後關頭和敵人生死較量時,真是老掉牙!

作者:沒辦法啊,武俠小說來來回回就那幾個套路。

飼主:你要是敢用掉崖底、失憶這樣的爛情節,我就瞧不起你!寫出來都壞了老孃房裡的風水!

作者被噎到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默默地想,難怪最近房裡那盆水仙花總不開……原來是風水不太好……

-------------------------熱烈徵集“不會破壞風水”的情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