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空間到民國 127 卷三.24

作者:明月松

127 卷三.24

次日, 盛公館來人了。

盛眉莊知道盛公館必然是為了梁氏的事情, 這件事只需要派來個管事就可以知會她了, 沒料到來的是盛方頤和盛愛頤姐妹。

雖然距離莊夫人的去世即將一年時間, 盛愛頤姐妹的衣著依然素樸,穿著月白色的旗袍, 身上沒有什麼飾物, 頭髮的燙卷也被熨直了。眉莊看著, 心裡就是一陣傷感。

雖然隔了五年, 彼此卻並未生疏。盛愛頤姐妹知道她身體有疾, 看著她想要從樓上下來迎接她們,連忙阻止了,說道:“只是姐妹們聚一聚,怎麼還勞動你這麼費力,那我們還真成了叨擾了!”說著,先去問候了霍氏,再上樓來到眉莊的房間。

盛家姐妹互敘別後之情,只是提起莊夫人的去世,眉莊想起那位對她極好的老太太, 不由得傷心落淚,三個人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哭了一回,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泣。

盛眉莊說起自己當年的失蹤, 只說自己被歹徒所害, 一直處在重傷昏迷之中, 直到前不久才醒過來, 期間一直是由生母菊娘照料著,盡心竭力,好不容易才傷勢平復,依然落下殘疾。盛愛頤姐妹也不提那些流言,只道:“妹妹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的日子更長,妹妹只需好好看著,那些好人壞人自會露出原形來,只是你這五年來好好的由你母親照料著,好不容易醒來,終於撿回了一條命,然而你那嫡母卻跟著那些汙衊你的人推波造勢,不肯給你活路,更加顯得苛刻涼薄!你放心,我們盛公館,絕對是站在你一邊的!”

盛愛頤姐妹對梁氏沒有一點好感,當初莊夫人對這個人也很是看不上,沒有少在家裡嘆息盛眉莊的父親娶了這麼一個妻子,連帶著兩家的關係都被這個女人給弄壞了許多。如今流言四起的時候,梁氏不僅沒有維護盛家的名譽,反而趁機要將庶女置於死地,這種狹隘陰毒的心思,更叫人不恥!她也不想想,在這種事情上面做文章是兩敗俱傷!盛氏家族還有不少未出閣的女子,將來必然會受到影響,她以為自己的女兒盛清芬在國外就可以不用在乎了嗎?

盛方頤性子爽直,緊接著加重語氣道:“不光是我們盛公館,其他盛家的族親稍微明智些的,應該也不會摻和進去!盛家這些年雖然勢弱了些,但是想要欺負到咱們的頭上來,也不是那些腌臢小人能夠做得到的!”

她這話說得霸氣,盛愛頤連忙為自己的姐姐鼓掌表示贊同,眉莊看著這一對人情通透淳厚的姐妹,也忍不住笑了。

後面的談話中,盛方頤嘰裡呱啦地說個不停,盛愛頤性子文靜些,話雖不多,但也會適時地加入一句兩句,姐妹們之間的氣氛甚是熱絡。

盛方頤不耐煩總是提到梁氏,索性話鋒一轉,道:“不過,如今你住在警備司令的官邸,其實是多了一層庇護!原來你與原來督軍府的那家人的交情這麼好啊,霍司令不僅讓你住在官邸,還處處加以維護!就你那嫡母,想要在報社發一個聲明,都不知道碰了多少次壁!”

“嘖嘖,據說上海灘的各家報社早就得了霍司令的囑咐,沒有一家理會你的嫡母,傳播那些流言。偶爾有一些小報,私下裡印了些東西,僱了人到處散發,居然被青幫的杜老闆派人狠狠打一頓,於是再沒人敢過問這件事——估計也是看你在官邸裡住著,青幫的人這是想討好巴結呢!”

盛眉莊出事前因著阿坤,和杜月笙有些聯繫,只是隔了五年,誰知道杜月笙是不是還念著這些交情呢?她不想胡亂揣測,只道:“和霍司令有什麼關係?那些流言毫無證據,純屬子虛烏有,那些大報社自然不會胡亂報道,怎麼可能因為梁氏的胡攪蠻纏就打亂他們的業務?”

盛方頤眉飛色舞地笑道:“別急著撇開關係,人家霍司令人如玉樹,少年俊彥,上海灘多少名媛淑女趨之若鶩,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動心?你和霍司令,一個郎未婚,一個女未嫁,而且又是同一個屋簷下,就算是發生了什麼,那也是樂見其成的好事情!

她剛剛說完,手肘就被盛愛頤重重扯了下,看到眉莊不可思議的表情,這才覺得自己太過八卦了,雖然是自家姐妹,可是眉莊還是個未出閣的閨女呢!

眉莊有些目瞪口呆,她碌碌於投資業務,兩輩子加起來都很少有跟朋友閒聊八卦的機會,更加不會觸及這些感情的話題,當年大師兄連在她面前說她未婚夫的事情都難以啟齒呢!一時間,竟是對於盛方頤的話題難以招架,不知如何回答。

她怎麼也沒想到盛方頤會把她和霍家華扯到一起,當時她住在官邸,難道不是因為她是徐茂冉的姐姐嗎?霍家華是為了給茂冉一個交代啊!而且她和霍家華怎麼可能呢?雖然現在霍家華看著是人模人樣了,但在家裡從來都是輕鬆自如的面目,在她眼裡,他的紈絝習氣也沒改變多少啊!她可沒有忘記當初他是如何瞧不起自己的,雖然兩人的關係緩和了一些,但是估計磁場不合,在一起就是互相挑釁和鬥嘴。

就這樣的情形,世人到底是從哪裡看出她和霍家華的好事了?

盛愛頤看出眉莊的尷尬,阻止了姐姐方頤再次開口說話,扯開話題,“總之,妹妹你安心養好身體,外面的事情不用擔心,那些小人肯定蹦躂不了多久的!對了,芸英妹妹有來過嗎?”

她問的是張靜江的小女兒張芸英,眉莊點頭回答道:“她從報上知道了我的消息,就趕緊和我聯繫,只是現在她隨夫婿待在杭州,身子有些不便路途奔波,只等身體好了便來看我。”

盛愛頤笑了笑,有些話在嘴邊猶豫了幾次,終於沒有說出口。直到會面結束,將要辭行的時候,她才說道:“如果芸英來見你,提起我的話,請你替我轉告她,不必再為了我和宋子文的事情心存歉疚。其實在這件事上,她並沒有犯多少過錯,終是我和宋子文之間緣分淺薄罷了。”

這番話極是含糊,聽得眉莊雲裡霧裡,只是看著八卦之心熊熊燃燒的盛方頤也是一臉不願開口的樣子,她便不問了。直到徐翰麗回來,她細細問了五年來盛公館發生的一些事情,這才知道了盛愛頤話中具體的涵義。

原來這件事在當年鬧得不小,甚至成為民國盛傳不衰的一件風月韻事。當年,張芸英在北伐之前去廣東探望父親,被宋子文一眼看中。張芸英人長得漂亮,家資豐厚,父親又是民國元老,宋子文極是中意,拼命追求,甚至在一次海邊游泳時,在眾多人面前單膝跪下,拿出戒指來求婚,卻被早已心有所屬的張芸英將戒指扔進了海里,大失面子。事情傳到上海,已經與張芸英談了對象的電影導演陳壽蔭立刻傳訊要求她回滬,否則就自殺殉情。張芸英正要乘船離開,卻被宋子文攔住不許開船,於是驚動了張靜江,趕來為女兒解困。張靜江雖然不喜歡陳壽蔭,但是在女兒的婚姻大事上面還是比較開明,而宋子文卻是做得有些過分了。於是在兩相爭執不下的時候,張芸英一時氣憤,衝口提起宋子文與盛愛頤之間的舊事,將盛愛頤對宋子文的念念不忘說出來挖苦宋子文的薄情寡義。宋子文大為震驚尷尬,當下就放了張芸英離去。

這件事直到張芸英結婚才平息,宋子文轉而向盛愛頤重提舊情,但是他追求張芸英的事情鬧得太大,人盡皆知。盛愛頤心氣極高,如何是一個願意將就的人?以前還有一些對於宋子文的情意,在這場風波中也全部消散,從此以後,兩人情緣徹底斷絕。

眉莊這才知道,原來這件事還真的與她有關係呢!若不是當年盛公館宴會,她把張芸英一起帶去,又和張芸英一起探究了盛愛頤的心事,那麼在張芸英面對宋子文攔阻的時候,怎麼也不可能把盛愛頤給牽了出來,造成如此尷尬的局面。

雖然歷史上,宋子文和盛愛頤最終也並沒有在一起,但是在這件事上,張芸英不能說是全無過錯,這樣一個爽直明快的人,一旦覺得自己有愧,恐怕終身都要揹負著包袱。也許當年張芸英早就想要找到盛愛頤道歉了,但是這種尷尬的事情,盛愛頤也是不願直接面對的,所以張芸英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眉莊不由得一番唏噓,果然情之一事最為糾結,她情願此生不去沾惹分毫。

時間一天天過去,除了一開始兩個記者的採訪,流言並沒有引發多少動靜,梁氏也相對靜默,也許她針對眉莊的行為遭到盛家人的多方阻擾,然而就在大家以為風波過去的時候,一則消息在報紙上刊發出來。

報紙上登著幾張照片,一位白衣女子走進了瘋人院,從裡面抱出了一個黑色的骨灰盒子,然後親身參與了下葬、立碑和跪拜等事宜,報紙大大的標題寫著:盛氏眉莊生母為瘋婦,生前系人販團伙!然後,更多的報道出來,標題標註著:盛眉莊失蹤五年,淪落人販魔窟;生母賣女,盛氏眉莊疑為禁臠……

消息很快發酵,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原先只是捕風捉影的東西,礙於徐家和盛家的面子,誰都不好亂說,然而似乎一夕間有了確鑿證據,誰都可以添油加醋,說得天花亂墜,彷彿親眼所見。謠言甚囂塵上,於是梁氏堂而皇之地出來,以嫡母的身份傳召眉莊前去盛家大宅,要正式將敗壞門楣的盛眉莊逐出家祠!

這一天,幾乎所有在上海的盛家族人都聚在大宅裡,大門敞開,盛家的僕人早已在盛大老爺生意衰敗的時候辭去了不少,連個門房都沒有,一些看熱鬧的鄰人乘機混了進來,幾個報社的記者也藏在其中,隨時拿筆記錄著。

盛家大老爺形容憔悴,比起五年前,他更見蒼老,盛大太太被日本人綁架殺害以後,盛家日益衰敗,他這個大老爺連一件體面的衣服都很久沒有置辦過一件了,本來想要向弟弟盛世寧求助,誰知弟弟也遭受厄運,於是心灰意冷,痛定思痛,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眼看阻止不了梁氏等人,卻也絕不願意幫助他們傷害自己親弟弟的女兒,於是冷笑著對二老爺道:“梁氏心胸狹隘,連一個庶女都容忍不下,你以為幫著她做事,就能夠分到一點好處?還是少做一點這樣的春秋大夢吧!”

二老爺是這次族人裡面叫囂著要趕走眉莊叫得最厲害的人,他是個庶子,一直在大老爺和三弟的陰影下,連分家時都沒有得到什麼好處,此時才感覺自己在族裡的權威有了彈壓嫡系的分量,藉著梁氏的鬧騰,他一定要讓嫡系四分五裂,把不學無術的大老爺真正趕下臺去。反正樑氏說了,不會在乎盛家的家主是誰,他以後一定有機會把盛家的產業和大宅拿到手裡!

“大哥,我做不做夢心裡很清楚,可是你們日後有沒有做夢的機會就難說了!不管怎麼樣,梁氏的幾個兒女才是繼承盛氏公司的人選,以後財產全部在他們的手裡。我這個時候不好好巴結著,難道還能指望著你和你那些不成器的兒孫?”

盛大老爺“呵呵”一笑,“就憑那些照片,你們就能胡編亂造出大把的謠言,也不怕引火燒身,毀了自家族裡女子的名聲!另外,徐家和霍司令那裡,你們也敢得罪?!”

二老爺不以為然,“把這個玷汙了的女子驅逐出去以後,徐家自然不會留著她,這樣一個敗壞門楣,蓋棺定論了的女子,還有誰願意為她說話!恐怕霍司令還會感謝我們給他解決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呢!”

盛大老爺瞪了他一眼,世情冷暖,他此時看得分明,只可惜力不從心,只有等下瞅著機會多多維護自己的侄女。

梁氏坐在大廳裡中央的太師椅上,身邊是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人,這個人精神矍鑠,目光銳利,據說是她兒子盛茂繁特地聯繫了舅舅樑子龍以前的人脈關係為她邀請過來幫助她的,否則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想得到報社發聲明的那些招數。

她一想到被潘佑明從美國驅逐出境,心裡就恨得咬牙切齒,也不知道自己一雙兒女在潘佑明的壓迫下又要忍受多少屈辱,恨不得把所有的苦痛都報復在眉莊的身上,就她和潘佑明一夥的,都是窺視盛氏公司的惡徒!

中年人見她情緒激動,連忙告誡:“盛眉莊很狡猾,你不是她的對手,等會都聽我的,你不要隨便說話!不要因為一時衝動,壞了你兒子的大事!”

他們並沒有等候太多時間,眉莊的車駕就到了,然而任憑他們做了多少準備,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眉莊的出場竟是如此出人意料!

她人還未到,幾十名警衛便以雷霆萬鈞之勢衝進了盛家,頃刻間就把場面完全控制住,然後將大宅裡的所有人一一進行清理,除了族人,所有那些看熱鬧的人和記者被辨明身份,從廳堂裡趕出來,灰溜溜地待在門口。

梁氏被突如其來的陣仗給弄懵了,可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門口的人群就是一陣驚呼:“這是盛眉莊小姐嗎?為什麼她還坐著輪椅啊?”

“上次她被歹徒追殺的時候也是坐在輪椅上,這次中間沒有間隔多久,當然不會這麼快痊癒的!”

“我就說呢,報紙上那些照片一定是假的,盛小姐腿疾未愈,決不是照片裡那個完好無損的白衣女子,所以什麼生母為瘋婦,也一定都是假的,肯定弄錯人了!”

梁氏聽到門口大譁,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看到身邊絡腮鬍中年人神情大變,說道:“我們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