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空間到民國 128 卷三.25
128 卷三.25
絡腮鬍中年人原本鎮定的神色出現了一些慌亂, 梁氏不明白, 他卻是無比清楚, 自己以為精心設計了一場好戲, 想要引君入甕,誰知卻正入對方彀中。
一個星期前, 菊娘因病去世, 她的容貌被毀, 日本人並不能將她指認為是眉莊之母, 而眉莊也從未來看過生母。死訊剛剛發出的那一天, 徐家和眉莊都沒有反應,但是第二天晚上,瘋人院中忽然夜半有人闖入探視,暗中監視菊孃的密探發現那個闖入的人身影纖細,是一個女子。她身影極快,密探完全追之不上,卻可以確定那個女子要探視的對象就是菊娘。日本人迅速想到這個女子可能就是眉莊,對她可能恢復了武功頓時大感恐慌,連忙去警備司令官邸打探消息。
可惜官邸警備森嚴, 唯一得到的消息是,眉莊還未痊癒。日本人疑心這是眉莊放出的煙霧,反而不敢置信, 於是將菊孃的死訊宣揚出去, 說瘋人院要把沒有家屬認領的屍體扔棄毀掉。
認領屍首必須要有親屬的身份憑證, 菊娘唯一的親人只有盛眉莊;而中國人講究孝道, 如果眉莊不出面,連徐家都要看輕了她。於是就有了照片上的一幕。雖然那個女子戴著帷帽,遮住了半邊臉,而她的身份憑證還在美國領事館尚未辦理完全,所以一時拿不出來,但是有徐家的人和霍家華派的警衛給她作證。她藏藏掩掩的舉止,反而更讓人相信她就是眉莊本人,於是也證實了她傷勢恢復的消息。
本來,日本方面並不至於如此輕易上當,但是眉莊當年在被炸傷之前所展示的武功和能力實在令人驚駭,以致一旦聽聞她可能傷勢恢復,並且能夠夜探瘋人院的消息就驚疑不定,失去了方寸,寧可信其有而不信其無,所以對於其中的種種破綻反而沒有采信。
梁氏聽到門口人們的議論,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看著庶女在警衛的護持下大搖大擺的進入廳堂就十分生氣,大喝道:“眉莊,明明你的腿已經好了,還裝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呢!這裡都是你的長輩,你在這裡耍什麼威風,快讓這些人出去!”
眉莊坐在輪椅上紋風不動,一聽梁氏的話立刻面露哀慼,說道:“母親,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之前被人在街頭追殺,我也只能坐在輪椅上束手就縛,如今才過了多久,怎麼就能好了?”
她身形纖弱,臉色蒼白,這副柔弱的樣子一出現,幾乎立刻就勾起了場中眾人的憐憫之心,對照梁氏的中氣十足,兇狠呵斥,明明就是庶女受氣於嫡母的苛待的現場表現。
眉莊身邊的侍衛官陳阜上前說道:“盛小姐腿疾未愈,一直在徐家照顧下調養傷勢,從未出過宅院半步,她之前受到不知名歹徒襲擊,這一次本來不宜出行,只是嫡母傳召,盛小姐尊重嫡母,所以不顧危險和腿疾而來。”
“為了保障盛小姐的安全,霍司令特地吩咐帶上警衛。之前種種警戒措施,若是對盛家長輩有所衝撞,還請諒解。我們司令說了,他尊重和保護盛小姐,不僅因為她是徐家的親眷,更是因為她是華安藥廠的創始人,也是製造出新的救命特效藥的發明者之一!在她身上維繫著世界人類及國民千萬的生命安危,若有對盛小姐有一分半點的不利和損害,都是國民和世界的罪人!”
陳阜一番話說下來,頓時全場有許久肅穆。
盛大老爺首先領悟過來,說道:“是啊,眉莊侄女的華安藥廠之前出的磺胺救了多少人啊!還有以後將要出的青黴素,更是救命的特效藥!我弟弟有這樣出息的女兒,我真是驕傲啊!”
人們心生感觸,紛紛說道:“眉莊小姐也是我們盛家族人的驕傲啊,她有這樣的發明,是我們整個家族的福廕啊!盛家幾代子孫都要延及她的福澤,誰要是敢玷汙她的名聲,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是啊,這樣的大救星,大功德,怎麼還有人給她潑髒水呢?這也太卑鄙無恥了!”
“對啊,對啊,像眉莊侄女這樣的大功德,以前在鄉下的祠廟裡可以立個牌位供起來,現在進了城裡不時興了,可惜啊可惜!”
梁氏想了很久,籌謀了很久,也沒想到會是如今這樣的局面,庶女不僅沒有毀了名聲,反而成了要供起來的“大救星”!
眉莊厲害啊!一個“救命特效藥的發明者”的頭銜戴上,她就半分動不了她了,否則就是“國民和世界的罪人”!她眼看著周圍人群幾乎是立刻就變了口風,一個個面帶羞愧之色,巴不得立刻申明自己對眉莊的感謝和尊重,此時,哪裡還有人願意提起眉莊生母的事情?
她心中怒火熊熊,眉莊明明失蹤了五年,什麼貞節和名聲都沒有了,難道所有人都眼盲心瞎,憑她一點藥物發明的功績就可以抵過了嗎?看著庶女越是受尊崇,她心中越是氣惱,不顧一切地嘶聲大喊:“賤人,你和你那個小娘都是賤人!你生母明明就是一個慣會仙人跳的□□,你是被□□出賣的,在妓院裡讓人X的□□……”
她的話連珠炮一樣蹦出來,絡腮鬍來不及阻攔,頓時露出氣憤和懊悔的表情,果然有一個豬隊友,什麼事都能夠壞了!
現場頓時炸了鍋了,幾乎所有人看著梁氏都露出了不滿的情緒,這樣的汙言穢語由一個主母說出來太失體統,連原本支持梁氏的二老爺也有些埋怨。他是沒想到特效藥這茬啊,可是梁氏怎麼不提起呢,也許她本來就是要構陷眉莊的,可是現在大勢已去,梁氏是越說越錯了。
眉莊低頭輕輕啜泣起來,哽咽道:“母親,我叫您一聲母親,為什麼要如此中傷我和我的生母呢!您對我生母當年的厭棄,直到她死後也不肯放過嗎? ”
彷彿悲泣不能止,她的身子往椅背上軟倒下去,旁邊的侍女頓時驚慌焦急起來,周圍人群看在眼裡,都有了更多的同情和憐憫。
陳阜走到梁氏面前道:“老太太,您就是盛小姐的嫡母吧!這五年來,您都在海外,也許不清楚國內的情況。其實,盛小姐五年前受傷以來,一直昏迷不醒,由她的生母親手照料。她的生母是徐家的六姨太,自然與徐家一直都有聯繫,徐督軍還特地吩咐六姨太留在上海照顧女兒,但是不知為什麼,事情被傳得十分不堪!其實,六姨太幾次三番向美國通傳消息,一直得不到回應,這要不是有人截下了消息,就是故意矇蔽盛家和陷害六姨太母女二人!”
“三太太,您之前一直在美國,要小心是被人矇蔽,其中另有奸謀啊!”
人們恍然大悟,什麼失蹤五年,人家明明就在徐家照顧下養傷呢,原來都是謠言啊,是惡意的中傷!而故意截下消息,致使盛家消息不通以及散佈流言的始作俑者,人人都在心中指向了梁氏,這明顯就是嫡母陷害小妾和庶女的慣用伎倆啊!每個人臉上面對著梁氏的時候都露出鄙夷和不屑的表情。
梁氏氣得要吐血,原本對於庶女萬分不堪的局面,她居然眼睜睜地看著被庶女一步步給扳了回來,完全顛倒,髒水還潑回了自己的身上!
“什麼矇蔽?我就是給她矇蔽了……”她還要說話,被絡腮鬍惡狠狠的眼神警告,隨即,絡腮鬍低語幾句,梁氏趕緊收斂了自己氣呼呼的表情,轉為悲傷哀婉,拿出手帕來擦眼淚。
“這位長官,要說被人矇蔽,還真有可能——我當年剛到美國,立足不穩,身邊還有兩個兒女要照顧,處境艱難,國內的消息都是丈夫所收的養子把持著,這個養子以前是眉莊乳母的兒子,如今在美國的軍部裡做事,權勢很大啊……”
眾人表情一時複雜難明,這是豪門恩怨嗎?既然養子是眉莊乳母的兒子,怎麼會矇蔽國內的消息,陷眉莊於險境?這裡面的水很深啊!
陳阜微微一笑道:“三夫人認識到被人矇蔽就好,國內消息不通,您丈夫的養子前兩年還親身來過上海,一直和徐家有聯繫,只是忙於為盛小姐多方延醫請藥,所以才沒有和三夫人知會一聲,只是您的兄長樑子龍五年間一直把持著華安藥廠和盛家產業,據說都是為了他在美國的外甥們代管的,應該對於盛家的事情很瞭解——難道他也沒有和您說明盛小姐的情況嗎?”
上海的日本人勢力太大,藉著樑子龍的手接管了華安藥廠,潘佑明遠在重洋,根本無法照管得到,他一個養子的身份,也不能擔負著爭奪盛家財產的嫌疑去和樑子龍爭鬥。所以後來樑子龍藉著華安藥廠順利洗白,還進入了市政府部門。
盛家眾人紛紛露出無比震驚的神情,以前他們只知道華安藥廠是美國洛克菲勒建立,前不久才知道里面還有盛世寧的股份,而其他的盛家產業全都不知情,這些都是盛眉莊在上海期間陸續置辦的,屬於盛家三房的東西,當然不在他們知情的範圍內。可是盛家三房的產業再怎麼說都是盛家的東西,怎麼能夠由一個外人來把持?更別說這個外人是樑子龍!
“樑子龍是盛家的仇人,由他來代管盛家產業這算什麼!難怪他把眉莊侄女的消息給封鎖了,居心叵測!”族人紛紛議論,焦點從眉莊母女身上改變為樑子龍身上。
梁氏回國的時候,樑子龍被霍家華抓捕然後猝死一事,並沒有過去多久,梁氏一下船就要面臨哥哥去世的打擊,連樑子龍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恨毒了霍家華和盛大老爺,頓時尖聲大叫道:“就是我哥哥代管的,怎麼了?他代管我家茂繁和清芬的產業有什麼不對,難道還要讓一個庶女得去不成!我知道,一定是眉莊賤人眼紅,才指使盛家誣陷我哥哥,把他逼死的!我就知道,我哥哥都是你們這些小人幫著眉莊給害死的!”
“住口!”盛大老爺怒髮衝冠,目眥盡裂,“樑子龍就不是個東西,就是他設計綁架了我太太,給日本人做活體解剖!他的心毒啊,一直覬覦盛家的財產,連分家時都插了一腳,如今又要奪取華安藥廠和我弟弟的家產!三太太,以前我太太出事的時候,我以為你是不知情的,可是現在看來,你就是樑子龍的幫兇,也是害我太太的主謀!”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兄妹的打算!早在五年前你們就已經互相勾結,打上了我弟弟的主意,乘他病重,堵塞國內的消息,想要除去眉莊侄女,完全霸佔了我弟弟的財產,幸虧眉莊侄女命大,否則就遭了樑子龍的毒手!”
盛大老爺的一番話,頓時使得局面變成了盛家族人對於梁氏兄妹霸佔盛家財產的公憤!陳阜和盛大老爺的話相互印證,揭出了梁氏兄妹陷害眉莊,圖謀盛世寧財產的大陰謀!
面對眾人質疑的目光和議論紛紛,梁氏覺得肺都要氣炸了,她和樑子龍兄妹感情很深,一番刺激後,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叫:“你們這些賤人,是你們逼死我哥哥,你們還要來害我,害我——”
“這裡是什麼地方?盛家的祠堂!這樣一個瘋婦,怎麼還容得她來撒野!”
盛公館的當家人盛恩頤站在門口,皺眉說道。
他和陳阜侍衛官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躬身請入幾位客人。
“這些年,我們盛公館和盛家三房的聯繫最多,恐怕在座的任何一個都不如我們更有發言權。對於這位三太太,我們不會像她一樣口出惡言,也不願做任何評論,但有一些事情,希望大家能夠看得清楚!”
盛恩頤正色說道,以他紈絝子弟的習氣,如今算是難得正經了一回。他請出的人正是美國領事館的要員。
梁氏已經停止了大喊大叫,她一聽是美國領事館來人,便感覺深深的不妙,而身邊那個絡腮鬍中年人,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無蹤了。
眉莊在侍女的照顧下,已經從“暈眩”中清醒過來,看著場中一切都如她預想順利進行著,梁氏已經如同一隻困獸,被一張密密織就的大網纏得越來越緊,即將面臨覆滅的命運。
圖窮匕見,梁氏如此步步緊逼,就不要怪她撕破她所有的麵皮,將她徹底釘在公眾面前的恥辱柱上,永世都不得翻身!即使招致盛清芬等人的怨恨,一切也只是梁氏自己作繭自縛,咎由自取!
在眾人的矚目中,美國領事館的來人拿出了一份文件,用蹩腳的漢語說道:“這位梁女士,在美國犯下了罪行。因為想要謀奪財產,故意推倒重病中的丈夫,差一點導致他的死亡,因此早在月前,就被美國法庭判決驅逐出境!”
“這是當時法庭的判決書,白紙黑字,每一句話都很清楚,在場諸位可以當場驗看!”
眾人瞠目結舌,無法置信,二老爺自覺滿盤皆輸,此時更加感到雪上加霜,他急切地問道:“這什麼意思,這個洋人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呢?三太太她……她難道真的謀害親夫?”
盛恩頤點頭,“就是這個意思,梁氏謀害我盛家三叔,若不是她兒子出錢請了律師團保她,恐怕她至今還在美國的監獄裡面,要把牢底坐穿呢!她現在是隱瞞了在美國犯下的罪行,想要在國內放肆撒野,繼續坑害我們盛家!”
他的話一出,盛家族人再也抑制不住滿腔憤怒,湧過來怒聲討伐梁氏!
梁氏又懼又怒,她最害怕的事情,最沉痛的傷疤就這樣被人生生地捅露出來,在眾人面前,她感到無以倫比的羞辱和憤恨,無力地大喊:“是那個養子誣陷我的!我沒有謀害親夫,我沒有!”
她看著場中神情悠然,好暇以待的盛眉莊,頓時就像火藥一樣炸開了,“賤人,你和潘佑明一樣都是賤人!你們合起夥來誣陷我的,是你們害的我!”
她衝向眉莊,狠狠地用手撲打她,但是早在她靠近的一刻,身手敏捷的侍女便把眉莊推開,於是她撲了一個空,身形踉蹌著撲到在地上。眉莊趁著躲閃的空檔,閃電般在梁氏的後頸處輕輕一點,頓時梁氏眼睛充血,目光兇狠,神情瘋狂,對著所有人都張口狠咬,口裡“呵呵”地吐著口水,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瘋了,瘋了!這人本身就是一個毒婦,瘋婦,卻要把庶女的生母攀咬成瘋婦!這才是最毒婦人心啊!”
“盛家不能有這樣的毒婦,瘋了也好,今日就開了祠堂,把她從盛家的族譜上抹掉!想來盛世寧對於害他的這個女人也沒有什麼夫妻情分了。”
梁氏聽見這些話,目光中閃過一絲焦急,可是她的表情和動作卻完全不能自我控制,只怕幾天以後,即使穴道封鎖自動解除,她也再也無法改變族人對她的“瘋婦”的印象了。這樣對於重視自身名聲和麵子的梁氏來說,比死了還要叫她痛苦!
看著族人已經修改族譜去了,看完一場鬧劇的眉莊也決定離開。
下一步,她要收回上海的所有產業,她可是一個吝嗇的資本家呢,憑什麼那些東西便宜了那些謀害了她的人!有句話說得好,“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偷了我的給我交出來”,不管是誰,欠了我的統統給我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