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之新宋江 第零七五章 胡漢不歸路
第零七五章 胡漢不歸路
三月二十,宜出行,忌集會。
這天,被選為武舉第四名的萬首與其他舉子一起辭別大都,前往各處任職。
萬首被封為從六品忠武校尉,派往大同駐守,同科的舉子私下裡議論紛紛,如果萬首不是漢人,恐怕前途無量。
陸琨站在伯顏身後,與眾多武官們一道為他們送行,天氣晴朗,太陽的光芒略微有些刺眼,萬首回頭看向陸琨,目光堅定。
伯顏上前講了幾句話,不外乎感念天子恩德,施展抱負,保家衛國之類的老生常談,隨後,眾舉子便辭別大都,前往各地。
晚上,一直掛念蕭靖的陸琨終於得空來到望江樓。
剛剛踏上三樓,便又看到阿止坐在桌前自酌自飲,忍不住上前道:“又喝酒,我看把你用酒泡起來得了!”
阿止將自己的酒杯加滿,又給陸琨斟了一杯,然後笑道:“等我死後,泡在酒缸裡也不錯。”
陸琨長在南方,忌諱輕言死字,見阿止這樣說,呸了一口道:“這麼不吉利的話你也敢說!”
“那有怎樣,每個人都會死的,只是早晚而已。”阿止毫不在意的搖搖頭,將酒杯裡的酒盡數倒入口中,然後猛得嚥下道:“你說,像不像一場博弈?”
陸琨一時默默無語,他不願想也不敢想這麼沉重的話題,而是問道:“蕭前輩……還好吧?”
阿止憂心忡忡的看了一眼蕭靖居室的房門,黯然的搖了搖頭:“這幾日,蕭前輩幾乎足不出戶,即使是飯食,也是武陵人親自端進去,可幾乎每次都是原封不動的端出來。”
“那……你上次見到蕭前輩是什麼時候?”
阿止回憶片刻道:“大約……十幾天前吧……”然後搖搖頭:“的確很久沒見了。”
“你確定他在裡面?”陸琨有些激動的握住阿止的手問道。
阿止點點頭:“有時候可以聽到蕭前輩在咳嗽,但也是偶爾幾聲,似乎是因為忍不住了才咳出聲來的。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陸琨沒有說話,阿止看了看四周,起身將他迎進自己的居室,陸琨才將最近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了阿止。
阿止低聲道:“最近我經常在前廳,卻從沒有見到蕭前輩帶著傷回來……如果蕭前輩真的是南宋舊人,恐怕很多人都見過,我仔細看過蕭前輩的臉,沒有易容的痕跡。”
“是啊!我已經讓霍大哥給他們寫信了,想必很快就會有答案……看蕭前輩的年紀,恐怕還不到三十,十年前,想必也是春風得意的青年才俊,少年成名,自然意氣風發,恐怕也是交遊無數了。”陸琨點點頭贊同道,眼神又一次飄向窗外。
阿止又道:“那日圍堵倭人時,你看到伯顏的人用了一種可以爆炸的瓦罐?如今那裡看守是否已經放鬆,需要我派人去看看嗎?”
“不必……”陸琨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道:“前幾日我藉口帶人去檢查地道,帶了一些碎片回來,裡面還有一顆沒有爆炸的瓦罐,你交給可喜大哥吧!有了伯顏做的這些,我們一定可以做的更好。現在我更擔心一件事兒,就是……那棟民宅下面的地道究竟通向哪裡。”
阿止思索片刻道:“也許,根本不是什麼密道,只是普通的地窖罷了,這在北方也是很常見的。”
“那蕭前輩貿然下去,豈不是危險?他……”
“蕭前輩既然回來了,想來不會有大事……”阿止勸慰道:“狼棄,蕭前輩既然不計回報的幫你,就不會介意的……”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巫山一段雲,他不會……不會……”
“他會。”阿止否定道:“不管是因為倭人覬覦中原領土,還是因為那個人是他的師兄,他都會下去的。”
“終究是我連累了他……”陸琨雙手抱頭,有些痛苦的抓著自己的頭髮:“我知道江湖事與我無關,也知道答應她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可是……看著她的眼睛,我就好像被蠱惑了一樣,我……我拒絕不了她,尤其是聽她說信任我的時候,我覺得……從來沒有那麼開心過,我……我這是怎麼了?”
阿止笑道:“你身邊也不缺女人,為什麼單單心裡看上那個疏影呢?”
“我……”陸琨又垂下頭道:“我不知道,我對漣漪,也很喜歡,但疏影不同,我……”
阿止拍了拍陸琨的肩膀道:“我比你虛長几歲,要我說,你是真心喜歡疏影……巫山十二峰也算名門正派,你不用想太多。”
“可我……差點兒釀成大錯……”
“不對,你應該感謝疏影。”阿止糾正道:“如果不是她說起巫山一段雲,即使你們會發現倭人圖謀中原,也不會像現在知道的這麼多,而且,此事一旦辦成,巫山以後也是你們的助力之一……”
陸琨微微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阿止忽然道:“狼棄,我有一事不明……不知當不當講……”
“你我兄弟,還有何忌諱,說吧。”
阿止坐在陸琨身邊,扶著他的肩膀道:“倭人也是大元的敵人,你有沒有想過……與他們聯合?”
陸琨聞言,霍的一聲站了起來,盯著阿止道:“阿止,你我是兄弟,我不會說你什麼?但這句話,以後休要再提!”
阿止迷茫的眨了眨眼:“我們草原蠻族,相信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們完全可以……”
“不可以!倭人根本配不上敵人這兩個字,家奴而已!我宋強盛,他們便卑躬屈膝,如今中原動亂,他們仗著獲得了所謂的巫山一段雲,便妄圖在中原分一杯羹?如此不知廉恥,實在讓人唾棄!和他們合作,無異於引狼入室!”
“可是……”阿止輕聲道:“你……可以利用不是嗎?利用之後如何處理,便看政治需要了。”
“阿止!”陸琨扶住阿止的肩膀道:“你……你覺得我也是在利用你們女真是嗎?我告訴你,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我的兄弟盟友,絕對沒有利用之意,以後如果事成,我會恢復你們女真族號,你也可以成為一方藩王,我……”
“我不要什麼藩王,我只求族人可以用自己的姓氏行走中原,只希望完顏一族可以在草原繁衍生息,安生度日。狼棄,我相信你將我當做兄弟,可是……政治不像你想的那樣簡單,不是每個人……都感念兄弟之情的……”
“我知道,我也相信我有足夠的心機去應付,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則,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與異族聯盟之事,我是斷斷不會做的!”說到這裡,陸琨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補救道:“阿止,我不是故意的,我……”
“沒關係。”阿止搖了搖頭,然後抬起頭用明亮的眼睛看向陸琨:“胡漢殊途,這個道理我早就知道,然而我們女真人已經將你認作主君,就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反心,事成之後,我完顏一族願意永世不回中原。”
陸琨心中更加愧疚,他明知阿止是重情義之人,卻在談到倭人時一時失言傷害了他,卻不知如何補救,他連連道歉,阿止卻搖頭笑道:“沒關係,我知道你沒有說我們,元人削去我們女真一族族號,我們和你們一樣,都是漢人。”
“錯了,我是南人,比漢人還要低賤一等……”陸琨搖了搖頭:“阿止,對不起,我是真心把你當做兄弟……”
“我知道,所以此事還是不要再提的好。”阿止拉陸琨坐下道:“我也將你視作兄弟。”
陸琨低下頭,心中激盪,能得到阿止的輔佐,是他人生幸事。兩人沉默半響,陸琨忽然想起一事,將在伯顏密室見到水晶玦一事告訴阿止,阿止聽著陸琨的描述,很快的低下頭,可陸琨分明看到,阿止的手在微微顫抖。
陸琨道:“阿止,你們要找的,是水晶玦嗎?”
“你不要管!”阿止咬牙道:“太危險了。狼棄,謝謝你告訴我,其他的事由我來辦就好,你好好鞏固你的地位,吐圖謀大事吧。你放心,這水晶玦和我背後刺青對你們沒有任何威脅,我……雖是胡人,卻也絕對不會有異心,我會帶領族人全力輔佐你,如有背叛之念,我完顏一族斷子絕孫!”
“阿止……”陸琨完全相信阿止所言,聽他立下如此重誓,心中愧疚,卻知至少現在無法開解,便起身道:“阿止……我去看看蕭前輩,今天的事,對不起……”
阿止沒有說話,坐在桌邊的剪影,分外蕭條,與自己一樣揹負國仇家恨的他,比自己還要孤立無援。
陸琨敲了敲蕭靖的房門,卻無人答應,心中焦急的他顧不得禮儀,直接推門進去,卻見蕭靖側臥在床上,身子縮成一團,還在微微顫抖,剛剛放下的心再一次被揪起。
他快步走到蕭靖床邊,卻發現蕭靖原本白皙無暇的臉上和手上,佈滿了暗紅色的斑點,他雙眼緊閉,牙齒也咬的咯咯響,陸琨忍不住問道:“蕭前輩,你還好吧!要不要讓孟神醫來?”
蕭靖似乎是搖了搖頭,微微睜開眼看向陸琨,顫抖著手指了指窗下的案几,陸琨回頭一看,案几上擺著兩個瓷瓶,便趕忙將瓷瓶拿了過來。
蕭靖結接過瓷瓶,從裡面各倒出一粒藥丸服下,又喘息了片刻,身上的斑點漸漸消失,嘴唇也不再抖的那麼厲害。他勉強坐正身體,向陸琨道:“多謝。”
陸琨扶住蕭靖道:“前輩,叫孟神醫來看看吧!您……是不是中毒了?”
蕭靖閉目搖頭拒絕道:“這是天罰,不是人力可以逆轉,不用麻煩他了。蕭靖沒能為皇上奪回巫山一段雲,還請皇上責罰……”
“蕭前輩……”陸琨一時語塞,半響才道:“是我連累的蕭前輩,我……”
“與你無關……”蕭靖又恢復了往日的雲淡風輕,揚了揚慘白的唇角道:“多謝你今日救我,天色不早,不如歸去。”
“蕭前輩,你……”陸琨覺得有千言萬語哽住喉頭,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死不了,你快走吧……”蕭靖閉上雙眼,胸口微微起伏,看起來分外憔悴。
陸琨嘆口氣,猶豫半響還是轉身離去。
望江樓下,燈火通明,陸琨卻有一種恍若隔世的迷茫感,他看著表面繁華,實則暗潮湧動的大都城,不知何處是歸途。
這時,他忽然看到一個滿臉穢物的乞丐杵著打狗棒,慢慢從望江樓門口走過,陸琨只覺那個身影分外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呆呆的盯著那人的背影,忽然兩個字在他頭頂炸響:“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