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84怒闖血樓(四)
84怒闖血樓(四)
華以沫跟著帶路的丫鬟,出了白虎堂。
噬血樓的建築並不像名字聽起來這般懾人。它更像是一大片沒有圍牆的院子,而這大院子裡有十三座塔樓。而每一座塔樓風格竟是迥異。有的精緻,有的粗獷,有的樸實,有的華美。而除了噬血樓樓主的噬血堂外,其餘十二座塔樓分別是座下十二個堂,由各自的堂主獨立分管,其司職各異。如玄武堂和白虎堂就是負責分別掌管噬血樓內外防禦事項。而方才噬血樓樓主提及的冷竹堂,卻是十二堂裡最特別的存在。冷竹堂並不負責任何樓中事務,只直接受命於噬血樓樓主。副樓主青鬼雖平日代理教中事務,卻也無權指使冷竹堂。冷竹堂的實力在噬血樓裡也一直虛虛實實難以令人摸透。當然其位置也十分僻靜,沒有樓主的命令閒雜人等皆不得擅入。
因此帶路的白虎堂丫鬟將華以沫送到冷竹堂前便停了下來,將人交給了守在門口的女子。
對方早先便得了消息知曉華以沫要來,並不多加盤問,領了華以沫便朝樓裡走去,最後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姑娘請進。早中晚三餐我自會派人準時送來,如若有事,姑娘也可開門喚我們。只是樓主吩咐,不得踏出房門半步,還望姑娘諒解。”女子輕聲道。
華以沫點了點頭,也不與其多加糾纏,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便去推門。
蘇塵兒被帶到冷竹堂後,便一言不發地坐在窗邊的木榻上,眺望著遠處蔚藍海水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海天相交的景色壯闊無邊。然而蘇塵兒的心裡卻空蕩蕩的。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倒映出一片蔚藍海水與潔白天空,緊抿的唇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殷紅血漬。
門開。門關。
輕輕的吱呀聲並未將蘇塵兒驚醒。
華以沫進門望見的,便是這般場景。
所有的激烈情緒在見到眼前熟悉的容顏時,一點點平靜下來。
華以沫只覺得心底有暖流撫過。緩緩充斥整個胸口。溢開來。漫開來。淌開來。
喉嚨裡像是堵住了什麼東西,酸酸澀澀。一時竟說不出話。明明只是隔了四日的時光,那些馬背上的緊張不安、擔憂惶恐,卻漫長得簡直像是一輩子。
她擔心真的再也見不到她。
甚至是,害怕。
這種情緒,陌生得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在記憶裡的溫柔面靨倒下的一瞬。心裡碾過無盡的恐慌。
那之後,一顆心漸漸冷硬。即便是寒夜時分,泡在冰冷的藥浴裡時;即便是隨著藥液滑入喉嚨,身體絞痛得像要裂開;即便是沒日沒夜的埋頭研習醫術,銀針反反覆覆落在身上每一個穴位。這些,她都不曾懼怕過。
然而,時隔了那麼多日日夜夜後,所有情緒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席捲而來。沒有淡一分,沒有淺一寸。
華以沫的腳步,一時竟無法踏前。
眼前女子安靜得像是沉睡過去,身上卻有淡淡的孤寂纏繞。側面輪廓美好、眉眼淡得恰到好處,漆黑瞳孔是最深邃難解的讖語。整個人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可望,而不可即。
良久。
華以沫方往前邁了一步。
而與此同時,蘇塵兒緩緩地,轉過頭來。
幽邃目光,靜靜落在離自己不過幾步之遙的華以沫身上。
一瞬的對視。
時間卻已經停止了腳步。
靜的連彼此的呼吸心跳都似乎感受不到。
華以沫眼睜睜地望著微微逆著光的蘇塵兒,眼角忽然墜落下一滴淚。
淚珠滑過臉頰。“啪”地一聲,滴在手背上。滾動著沁入身下的木榻,只留下一抹深色。
那薄唇,卻靜靜抿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意。
很久之後,華以沫曾問過蘇塵兒,當時在噬血樓望見自己的那一瞬,她在想什麼。
那般複雜晦澀的目光,哀傷得好像所有事物都戀無可戀,又似歡喜得好像所有事物都近在眼前。
華以沫看不懂。猜不透。
心裡卻有什麼東西慢慢發酵、膨脹。
蘇塵兒聽到華以沫的問題,卻只是望著華以沫安靜地笑。我忘了。她道。
哪還記得這般多。說話的語氣依舊淡淡。眼角卻微微彎起來。
怎麼可能忘。華以沫不依。
蘇塵兒的目光望向遠處,有懷想的神色在眼底晃過。柔柔的,如同輕波晃盪。
華以沫的手在蘇塵兒面前晃了晃,語氣有些不滿。
那裡有甚好瞧的。快回答我。
蘇塵兒的目光收回來,笑著搖搖頭。望向華以沫的目光柔軟下來。有晶亮的東西點點在眼底閃爍。明亮得如同黑夜裡的星辰霞光。
輕輕的聲音順著微風散落開去。
我當時只是在想,你還在,真是太好了。
你還在,真是太好了。
蘇塵兒的心裡緩緩流淌過一聲喟嘆。
日光將眼前年輕女子的面靨鍍上一層柔光。
這個一次次追著自己而來的女子。
一身潔淨白衣沾了些僕僕灰塵,竟也沒有來得及換罷。一頭青絲也有些紛亂地散在身後,眉眼處透出濃濃的疲意,可以看到淡淡的血絲。
明明是這般討厭髒汙的人。明明是這般驕傲的女子。
明明最初時刻冷漠非常,伸手推自己在地時唇角還帶著殘酷笑意,將藥丸塞入自己唇中時還饒有趣味地看著自己痛苦的反應。
可是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事情竟朝著自己無法預見的方式發展。
在破廟遇敵時將自己護在身後。孤身趕來秦府沐血奮戰。昏迷時……也會開始喊著自己的名字。
說不動容。是假的。
然而,一切都似乎不應該。
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發生。
只是,無論如何。你還在,真是太好了。
華以沫望著眼前有些不尋常的蘇塵兒,眼裡帶了微微的疑惑。
然而片刻後,她還是率先邁出了步子,來到了木榻前。
之前的一切重新回到華以沫的腦海。
重逢的驚喜,漸漸被跳動的驚疑替代。因此她的目光,也開始沉凝了下來。
她朝木榻上的蘇塵兒微微俯□去。唇湊到對方耳際。
“這一路,我一直在想,若是見到塵兒,只想問塵兒一句話。”淡淡的聲音響起,一字一句,緩緩吐露,“告訴我,你是自願被那人帶走的,還是他對你用了強?”
蘇塵兒看不到,華以沫的眼底一閃而過的凝重與不安。
華以沫也看不到,蘇塵兒柔軟下來的目光。
“華以沫。”蘇塵兒的聲音也同樣在華以沫的耳邊響起,並沒有直接回答,只呼吸清淺道,“你可相信我?”
只是這樣一句話,華以沫眼裡的不安卻緩緩卸下來。
一聲釋懷的輕笑,緩緩在蘇塵兒耳際暈開。
下一瞬,華以沫張開了雙手,擁住了近在身前的蘇塵兒。
明亮的日光撒在兩人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耀眼得如同萬丈光芒。
這是兩人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擁抱。
溫暖。熨帖。美好。
華以沫緊緊地抱著蘇塵兒,臉埋進對方的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話語宛若呢喃。
嗯。
低低的聲音,被鼻音覆蓋。不過一個短暫的音節,好似夾雜了諸多複雜情感。
蘇塵兒什麼都沒有說。只有目光微微地搖晃。
卻好似明瞭了一切。
一切對方沒有說出口,卻在心裡縈繞無數遍的擔憂。
問出口的瞬間,應該會是擔心另一個答案罷。如何的不確定,如何的……不安。
蘇塵兒將湧上喉嚨的話,也儘自嚥了下去。
她沒有告訴華以沫,有人在片刻前才告訴我你死了。我很難過。
她也沒有告訴華以沫,此刻她的出現,讓她很感激。
她什麼都沒有說。
她只是緩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華以沫的背。
溫柔的好像,怕會碰壞一樣珍貴物事。
阿奴手裡捏著一串糖葫蘆,踏著月色回到百曉樓時,神色微微一怔。
映入眼簾的大廳空蕩蕩的,原先擺放好的瓷瓶裝飾盡消失了。
她疑惑地踏進門去。
大廳裡只有零星幾人在忙碌著。阿奴扯住了其中一個,開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那人認出了阿奴,嘆了口氣:“阿奴姑娘回來了啊。天護法在院子後照看傷者情況,說若是你與靈嵐姑娘回來,便讓你們過去尋她。”頓了頓,那人張望了一眼阿奴空蕩蕩的身後,“咦,靈嵐姑娘呢?沒跟阿奴姑娘一道回來麼?”
阿奴攤了攤手:“別看了,我一個人回來的。她中途被一個故人找去有事了。那我去找你們的天護法好了。”
言罷,阿奴便朝後院走去。
天一正吩咐黃四要牢記各自的服藥時間,門外已響起了阿奴清脆的聲音:“天護法,聽說你找我?”
天一轉頭望去,望見阿奴,停下了與黃四說話,回答道:“嗯。今日①38看書網了一些事,不過所幸阿奴姑娘不在,才沒有受到波及。還有一事,白天華姑娘因蘇姑娘突然消失,已暫時離開了百曉樓,應該要過段日子才會回……”
“啊?主人又離開了?”阿奴心急地打斷了天一的話,追問道。
“嗯。”天一點點頭。
阿奴臉上浮現不滿的神色:“主人為何老是丟下阿奴!”頓了頓,“她去哪裡了?阿奴也要去!”
天一無奈地笑了笑:“阿奴姑娘莫急。相信華姑娘……”
“你不要攔我,快告訴我主人去哪裡了?”阿奴神色冷下來。
天一有些尷尬,一時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正猶豫間,白淵的聲音忽然自阿奴身後傳來。
“阿奴姑娘當真想去?”
阿奴轉頭望見白淵,點頭應道:“自然。主人在哪,阿奴就在哪。”
言罷,白淵已經踏進門來,朝天一道:“紅葉醒了。只是身子太虛。你去找找你們藥房可有三味蟲草。”
天一對白淵的命令雖有些不悅,但顧及採兒姑娘在①38看書網心中的地位,還是點點頭,帶著黃四離了開。
阿奴正要阻攔,白淵已開口道:“阿奴姑娘若真想去,可以與我一道。”
阿奴聞言,皺了皺眉:“我為何要與你一道。”你一看就是不好相處的人。阿奴在心裡嘀咕道。
白淵倒不介意,只淡淡道:“你若執意自己去,我當然不會阻止。我可以告訴你,你主人去了海域。只是進入海域只有闖過一片枯林。這枯林有三難。濃瘴。綠蟲。灰線蛇。別看後兩者個子小,數量卻是密密麻麻,成千上萬。一不留神被纏上,縱是一頭大象,也會被啃得屍骨無存。”
阿奴聽到白淵的話,頭皮一麻,暗暗嚥了一口口水,踟躕道:“真的……這麼多蛇蟲?”
“只有多,沒有少。阿奴姑娘可以想象一下,樹上纏滿了灰色花斑的蛇,嘶嘶地叫;地上爬滿了綠色的蟲子,窸窣窸窣地朝你飛快湧過來……”
“不要說了!”阿奴的臉色微微有些泛了白,有些彆扭地轉過了視線,“我,我才不怕。不過路上有個伴,也是好的。要不然怕是太無聊。”頓了頓,“那我們何時出發?”
白淵好像什麼都沒有說,平靜地答道:“等①38看書網回來罷。他闖過枯林,應該有法子。”
“可是誰知道他要什麼時候回來啊!”阿奴聞言微微提了聲音。
“快了。紅葉受了傷,消息應該已經傳過去了。應該就在這幾日。”白淵瞥了阿奴一眼,繼續道,“當然,如果阿奴姑娘執意要親自去對付那些蛇蟲,不如先行一步探路,我稍後便來。”
“沒關係。”阿奴聞言聲音低下去,“那我再等等好了……主人那麼厲害,應該暫時不會有事。”
“這樣甚好。”白淵點點頭,往門外走去,清冷的聲音落在身後,“等①38看書網一回來,我們便出發。”
阿奴望著白淵遠去的背影,想起白淵描述的那幕景象,牙縫裡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轉身踢踏著腳步出了門,口中嘀咕道:“主人好勇敢……主人你堅持住,等阿奴來找你……”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果然曖昧更加讓我心動!
當然好好感受下!
現在大家應該都猜到噬血樓樓主是靈嵐了吧?上次看到有個用心的讀者君找出了我埋的伏筆,表揚之~~現在列出來方便大家揣摩。
1.靈嵐在樹林裡出現救下阿奴的時候,之前有個噬血樓的小哥還記得麼?是靈嵐派過來探路的。離開風秋山莊的時候她跑去偷白淵東西了,才先一路派了手下跟著。好知道幾人行蹤之後假裝偶遇。因為她要混進百曉樓。那個百曉樓的機關也是她破壞的。
2.靈嵐當時沒有殺那個噬血樓小哥。而且使用的武器是鞭子。樓主使用的是銀鏈。兩者異曲同工。畢竟血骨鏈太招眼了。
3.華以沫當時讓阿奴支開靈嵐,其實①38看書網一離開靈嵐就猜到了。她是知道白淵想讓華以沫偷那東西的。所以將計就計。要不然以靈嵐姑娘的智慧,阿奴任務的困難……唔,簡直難如登天。而靈嵐在和阿奴離開後便先讓噬血樓發動攻勢,自己在甩開阿奴才趕到。
4.很多人都是通過樓主的口氣和救白淵的動作猜出來的。這個也是最明顯的了~~
5.至於後面的,樓主撮合華以沫和蘇塵兒,自然是深有同感……兩人的故事嘛,後面會揭曉,大家不要急。白宮主應該也快出現了。當然還有阿奴這個萌妹子^。^
ps:最近字數都好滿啊快表揚作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