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83怒闖血樓(三)
83怒闖血樓(三)
華以沫望著眼前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朝自己湧來的暗綠色蟲子,臉色凝重地握緊了手中的銀絲。
一股刺鼻的腐爛味隨著蟲子的靠近越來越濃。
華以沫臉一沉,腳地上一點,整個往附近的樹躍去。
樹冠之處瘴氣愈發濃厚,幾乎化成了霧,圍繞華以沫身側。
一大波蟲子順著樹幹飛快地爬上來。
華以沫提氣,重新自樹上躍開去,開始枯枝上穿梭。
躍了十餘棵樹後,華以沫終於停了下來。暗道不好。
丹田處耗費的真氣已經開始不濟。何況放眼望去幾乎每棵樹的下面都堆滿了那暗綠色的蟲子,也不知何時能躍出這一片。
而等華以沫一停下,那些蟲子便轉了頭,飛速地朝她停留的那棵樹湧上來。
華以沫臉色愈發沉重,眼見蟲子往樹上爬來,越來越接近自己。她一咬牙,毫不猶豫地劃開了自己的左手手腕,腳步輕點,飛快地樹幹之上繞了一圈。手腕的血被真氣激射而出,噴灑褐色樹幹之上,而懷裡血色瓷瓶裡的液體也盡皆甩去,覆蓋住了樹幹上那圈鮮血。
做完這些,華以沫才重新翻上了樹冠,唇色愈發白了些。
比方才濃郁百倍的氣味很快就空中散開來。
那些往上湧的綠蟲微微一頓,隨即如潮水般自樹幹上散去。
場景一時壯觀得很。
然而不過退了離樹一米開外,那些綠蟲便停了住,圍聚一條看不見的界限之外,簇擁一起。
窸窣之聲不絕於耳。彷彿自心底響起,此起彼伏,一陣陣如濤浪般蔓延過來。
華以沫的眉皺的愈發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裡的氣味漸漸淡了起來。
而樹下的綠蟲,也隨著時間過去,一點點挪動著。
盞茶時間後。
華以沫望著已經開始緩慢爬樹的綠蟲,自懷裡取出血丸,眉眼間閃過一絲猶豫。
上次透支了太多的元氣的後果,便是她的身體如今已相當於一個乾涸之地,土壤皸裂。近來通過服藥才稍微恢復了些,並不適宜再服用這類藥物。然而……華以沫的視線掃過令噁心作嘔的綠蟲,一時也沒有勇氣自其上踩踏而去。一想到腳下會沾上如同剛才那般黏滑的綠色液體,簡直令她極度不舒服。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通過足夠的真氣自樹上踩過去。
華以沫瞥了眼離樹幹那條血線只有一寸距離的綠蟲,垂眸間,眼底閃過一絲堅決,指間的血丸便要準備往嘴裡送。
短促的笛聲忽然響起,由遠及近,聲音尖銳,猶如指甲金屬上滑過,聽來讓頭皮一陣發麻。
幾聲笛聲響過,華以沫有些驚訝地望著那些暗綠色的蟲子,以一種更快的速度飛快地退去,最後各自重新沒入枯葉之下,時間短的不過幾個呼吸而已,一切便重新恢復了平靜。
華以沫將手中的血丸重新收入懷裡,從樹上躍下,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
“誰?”
話音方落,一個白衣寬袍的影已自遠處的白霧裡現出身形來。
只見她緩緩放下置於唇邊的骨質短笛,抬眼望向華以沫,輕聲開了口:“姑娘,樓主有請。”
聲音溫和有禮。同時朝華以沫作了個手勢,讓出一條路來。
青堂主的效率十分高,不過盞茶時間,蘇塵兒便被帶進了噬血堂。
“樓主,帶來了。”青堂主抱拳朝站窗邊的樓主道。
噬血樓樓主緩緩轉過身去,臉上的墨色面具冷光閃爍。他朝青堂主揮了揮手,青堂主便安靜地退了出去,將門重新掩了好。
蘇塵兒面色平靜地望著不遠處的噬血樓樓主,並不開口說話。
“蘇姑娘,歡迎來到噬血樓。”恢復沙啞的聲音響起,對方緩步走到蘇塵兒身前,“平懷年少氣盛,擅自將姑娘請來,讓姑娘笑話了。”
“樓主客氣了。”蘇塵兒神色淡淡,“只是塵兒不知,樓主打算如何處理?”
“蘇姑娘既然來了,不如此待上幾日,好讓噬血樓盡幾分地主之誼。”樓主雙手背身後,望著蘇塵兒道。
蘇塵兒抬頭與對方對視著,目光冷靜:“所以樓主的意思是依舊打算強留著麼?”頓了頓,“不知這般到底是為何?”
“蘇姑娘這麼說便不對了。”對方瞧來很是若無其事,“本樓主實不忍心瞧著蘇姑娘重陷鬼醫魔爪。平懷雖然這次衝動了些,但也是因為對姑娘一片赤誠。蘇姑娘難道不覺得比鬼醫身旁好麼?”
聽到樓主提起鬼醫,蘇塵兒冷靜的目光隨之晃了晃。沉默了片刻,方道:“樓主未免管得太多了些。何況塵兒自問高攀不上貴樓的藍堂主,樓主的好意心領了。”
樓主緩步繞著蘇塵兒走了一圈,目光打量著眼前靜立不動的女子,戲謔道:“聽蘇姑娘的意思,怎麼像是捨不得離開那鬼醫似的。”
蘇塵兒沒有回答。掩衣袖下的指尖卻因為這句話微微顫了顫。
“不過話說回來,這鬼醫那嘛,如今倒是真的不用去了。”樓主重新回到蘇塵兒身前站定,微微俯身,朝蘇塵兒低低地開了口,“因為……她已經死闖噬血樓的路上了。不過蘇姑娘若真想離開,下倒是可以送蘇姑娘回阮家堡。”
之後的話,蘇塵兒卻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平靜的黧黑色墨瞳裡,波光劇烈顫動。
腦中有什麼東西瞬間斷裂成一片空白。
喉嚨則被死死堵住,透不過氣來。
彷彿能聽到心底一個“喀拉”破碎的聲音。
然後自裂縫處湧出大片大片灰色霧霾。將整個緊緊包裹。
樓主沉默地望著紋絲不動似要站成雕像般的蘇塵兒,目光帶了抹深思沉吟。
房間裡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
許久。
蘇塵兒微微動了動。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身前的噬血樓樓主。目光堅定,卻單薄得好像隨時都會破裂。那雙眼睛裡像是沉積了許多東西,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出口的聲音帶了絲喑啞,卻沒有一絲顫抖。
冷靜得,異常。
她說:“不相信。”
噬血樓樓主見狀,忽然便笑了。
“是不願信,還是不肯信?”
蘇塵兒低垂的指尖又跟著顫了顫。
樓主卻繼續說著:“不過這鬼醫倒也奇怪。百年來還是第一次有敢孤身闖噬血樓前的枯林。毒瘴。灰線蛇。綠蟲。呵,隨便一樣就夠受的,縱是她醫毒高強,如何敵得過成千上萬的毒物?怕是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真是可惜了。”說著,配合地搖了搖頭。
對方每說一句,蘇塵兒的臉色便白一分。唇卻詭異地泛起了紅色。到最後,蘇塵兒眼中神采已暗如黑夜。
噬血樓樓主瞥向蘇塵兒,目光悄無聲息地閃過一絲欣慰,出口語氣卻涼薄了幾分:“因果報應。鬼醫作孽太多,落得如此下場也是應當……”
“不該是這樣的……”低低的聲音忽然打斷了樓主的話。
“嗯?”
“不該是這樣的。”蘇塵兒說著,抬起頭來,目光沉寂地望著噬血樓樓主,輕聲開了口,“華以沫……怎麼可能死?”
說完這句話,蘇塵兒微掩的目光有些微微的恍惚,視線透過噬血樓樓主,沒有目的地分散開來。
有淡淡的血腥味飄散唇齒之間。映襯著那慘白的臉色,與輕顫的睫毛。
樓主知曉蘇塵兒並非真的問自己問題,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了起:“她怎麼不可能死?肉體凡胎罷了。蘇姑娘若需要,待會便派去枯林找找是否有屍骨存留,好給姑娘送來。”
蘇塵兒的心神卻飄散開去。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進。
一切更像是一場噩夢。只覺得整個夢境裡被扯著倒下去。有個聲音反反覆覆耳邊迴響。
她死了。
華以沫死了。
記憶裡的疼痛自層層掩埋的心底翻湧而上,與此刻的絕望重疊一處。
很多年前,那個男也告訴她,他死了。
她父親死了。
而如今,如今,莫非是註定麼?
蘇塵兒緩緩閉上了眼。
影重重眼前晃盪。
女子勾起唇角,棕色的眼睛暈開一絲笑意;伸手握著自己手腕的觸覺冰涼,以一種佔有與保護的姿勢站自己面前。下一瞬,那一身白衣已沾滿了血,望向自己的目光卻灼灼。她朝微微俯□來,唇碰到自己的耳廓,話語輕柔軟糯。
她喚,塵兒。的身,的心,都是的。除非死,否則,這輩子都休想從身邊逃開。
可是華以沫,並不是從身邊逃開,為何便失約?
又怎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為涉險,不懂得顧惜自己?
劃拉開來的痛意,一點點,一絲絲,自心尖碾過。
冷汗從額際流下。淌過緊閉的眼睛。濡溼了睫毛。
噬血樓樓主靜靜地注視著蘇塵兒半晌,忽然自門外喚來了兩個丫鬟。
“蘇姑娘累了。將她帶到冷竹堂罷。那裡少。記得,將看好了,不準其踏出半步。”
華以沫一路行來,神色依舊沉凝如初。
身前的白袍女子一路皆未說話,只安靜地帶著路。偶爾遇上幾個巡邏的手下,喚了幾聲“白堂主”,她方點頭示意。
片刻後,兩繞過幾條路,終於到了“白虎堂”。
華以沫被請進房間,對方才轉身望向她,緩緩開了口:“姑娘稍等片刻。桌上有茶水,請便。樓主馬上就來。”說著,自懷裡掏出兩個瓷瓶,各倒出一粒藥丸,遞給華以沫,“姑娘來者是客,請用。”
華以沫的手卻沒有伸出去,眼底疑惑更甚。
“姑娘放心便是。這對姑娘有好處。”
華以沫淡淡掃了一眼對方手心的藥丸,伸手取了過,一股清香飄至鼻間。華以沫心裡雖疑問重重,卻也聞出此藥的確有益無害,不客氣地將藥丸吞服了下去。
女子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華以沫掃視了房間一圈。只見屋裡素白得很,並無甚繁冗裝飾,看起來倒是潔淨。只是她心中記掛著塵兒,坐了沒有片刻便有些急躁起來。華以沫自凳子上站起身,抬腳便欲開門詢問。
方走到門口,大門卻被推了開來。
熟悉的赤黑衣袍出現華以沫眼前。
對方瞧見華以沫站門口,轉念間回過神來:“華姑娘未免太心急了些。”
華以沫的臉色沉下來:“塵兒呢?”
樓主卻並不急,緩步朝房間裡走去,隨口道:“沒想到華姑娘這般意蘇姑娘,倒讓下好生奇怪。”
華以沫並不想聽對方囉嗦,有問了一遍:“塵兒呢?”
聽到這明顯帶著不悅的話語,樓主這才轉身望向華以沫,聲音帶了一絲譏諷:“華姑娘可是有信心孤身一與噬血樓相敵?甚至不怕們以蘇姑娘的性命相要挾嗎?”
華以沫冷笑一聲:“那又如何?縱是龍潭虎穴,也不曾怕。塵兒是一定要帶走的。”
“啪啪。”
樓主拍了拍手掌,讚道:“好魄力。”頓了頓,放下手來,開口道,“挺好奇,憑什麼來闖這噬血樓?”
華以沫淡淡道:“海域三面臨海,唯一一面來往卻並不方便。若沒有猜錯,們的水源應該來自地下水罷?一路醒來,觀察這地形土壤,想必這水源該是東南方向一公里附近。”
對方聞言一怔,隨即笑起來:“華姑娘倒是個妙。蘇塵兒可以給。不過要答應一個條件。可公平?”
華以沫聞言心中鬆了口氣,口中應道:“請說。”
對方卻緩緩搖了搖頭:“現還不是時候。不過應該就這幾日。們兩個便噬血樓呆上一段時日罷。”頓了頓,“不過這噬血樓有自己的規矩,這期間,不能離開房間。當然,蘇塵兒會與一道,也不能離開。這樣,華姑娘總該放心了些?”
華以沫聽完對方的要求,略一沉吟便應下來:“好。”
“來,將華姑娘帶去冷竹堂。”
墨色面具下,一雙眼睛隱隱帶了抹笑意與玩味。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吐了好幾升的血。這兩章字數實打實的……
至於感情發展,大家快感謝樓主罷(這也是為什麼我設計不讓白宮主這麼快恢復記憶的原因,樓主的作用很大的好麼,要是白宮主恢復記憶了……樓主自己都要焦頭爛額了還有什麼閒情幫主cp啊)。不過話說回來,樓主的確挺惡趣味的……咳咳。
看到這裡大家應該已經清楚,塵兒不是自願走的。當然在之後與華以沫的見面時兩個人關於這個誤會也會解釋。不過塵兒現在的心情……唔,見到華以沫應該挺特別的吧╮(╯▽╰)╭(好吧再說一句樓主真的很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