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婚姻 2222、

作者:蜜三刀

2222、

第二天的早晨,難得許驚濤起得比李銘還早,李銘從客房出來時,便看到許驚濤頂著亂七八糟的頭髮,穿著睡衣,跟座金剛羅漢似的盤腿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早呀。”李銘打招呼,他也沒睜眼,李銘揉揉鼻子,沒說什麼,去廚房做了兩人份的早餐。

餐桌上空的氣壓明顯,李銘把雞蛋剝好,送到許驚濤嘴邊,“來一個嗎?”許驚濤便張嘴咬了一口。李銘笑了起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把聲線壓得甜軟,“行了吧,別黑著臉了,我也不知道你們有過一段啊,你跟他賭氣沒關係,我跟他還在一個劇組啊,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多不好。”許驚濤輕蔑地瞥他一眼,倒是沒說什麼,李銘又安撫了他幾句,終於才撬開了他的金口。

“離清河遠一點,不許跟他來往。”許驚濤頤指氣使地命令,彷彿不容置疑,也容不得商量。“可是清河人挺好的,平時也很關照我,”李銘耐心地解釋,反問道,“莫名其妙的就疏遠人家,不是很奇怪嗎?”“他對你有多好你就向著他?我對你這麼好你怎麼不向著我!你倒是說說看,他用了什麼手段收買你?”“驚濤,別耍小孩子脾氣好不好?”李銘的笑容淡下去幾分,有些無奈,“你們有什麼恩怨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就大方一點放下不好嗎?”

許驚濤看著李銘,半晌,冷哼了一聲,“我不需要你來說教,你只要給我一句話,還跟不跟他來往?”李銘站起身,徹底褪去了笑容,“我也有我正常的人際交往,你的要求違揹我的原則,我做不到。”

許驚濤驚愕,自結婚以來,這是李銘第一次忤逆他,居然是,因為他自己的前男友。

在許驚濤的意識裡,李銘就是一捧乾燥綿軟的細沙,無論他突然生出什麼樣的稜角,李銘都能在不知不覺間改變自己的形態,包容他,接納他,填滿他周圍的空隙。許驚濤已經習慣了李銘的順從,不管什麼要求,他都沒想過李銘斷然拒絕的樣子。

如今李銘拒絕了他,還是為了清河。

許驚濤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此時複雜的情緒,像後知後覺被那兩個人合起來背叛了一樣的抓狂。本該是情敵的人結成同盟,而他反被徹底劃在圈外,多麼荒誕的劇情。

他氣沖沖地跑去找許驚鴻,責問為什麼有李銘出演的電視劇還要請清河,許驚鴻許是也沒想到,弟弟會氣急敗壞成這個樣子。

“投資方指名要把這個角色留給清河,這裡面的利害你不懂麼?”許驚鴻撫撫弟弟的肩膀,“我知道你會不高興,一直也沒好告訴你,但是你反過來替李銘想想,這部戲有清河在,觀眾基數就有保障,李銘的角色本身就比較討喜,將來上節目做宣傳的時候,再請清河提攜他一點,應該會收到不錯的效果。”

“你們早就計劃好了嗎?”許驚濤憤憤,“就瞞著我一個傻子!”許驚鴻噗得笑出來,“小濤,這不是計劃,是遊戲規則,就算李銘不懂,清河不可能不懂。清河的角色,我們原本內定的人選比他資深,就算是投資方指名,也得導演點頭才行,我們給他這個角色,作為回報,他幫我們推一個新人,很正常的交換。”

“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許驚鴻看看時間,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準備下班,“就怕你跑去找李銘遇到清河,看你今天這陣勢,應該是被我說中了。”許驚濤不吱聲,許驚鴻頓了頓,很認真地看著許驚濤,語重心長,“我知道你心裡放不下清河,小濤,聽我一句忠告,就算是為了清河好,別再和他糾纏不清,你會害了他的。”“我害他?”許驚濤扯起嘴角冷笑,“我怎麼可能害到他,從來都只有他隨便進出我的生活,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不過是他腳下一塊沒用了的鋪路石。”

許驚鴻擺擺手不想爭辯下去,摘下眼鏡按了按睛明穴,似乎非常疲憊,“陪我一塊吃個晚飯吧,難得今天沒有應酬,一個人吃飯又冷清。”被打斷了的許驚濤也並不想繼續說下去,順著許驚鴻的話,隨口附和,“早讓你找一個。”“父親能想到的世交好友家的姑娘們早些年都被你得罪完了,託你的福,父親暫時還沒想到怎麼打發我。”“誰跟你說那些!”許驚濤提高音量,許驚鴻認輸,推著他出門,“走吧走吧,少說點不切實際的,現在填飽肚子最要緊。”

李銘收工時,手機上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短信,這個結果並不出人意外,李銘把手機放在化妝臺上,開始慢慢地卸妝換衣服。大休息室的人聲鼎沸慢慢散去,蘇和他通了電話,討論了一些最近的通告安排,小丘細心,每天結束後都把李銘的服裝道具仔細清點後拿到七樓單獨保管,李銘讓小丘放好東西就可以回家,所以到最後,白天擁擠不堪偌大的休息室,只剩下了他一個。手機一直安靜,李銘最後用清水把臉頰脖頸仔仔細細地擦洗一遍,抹上保溼乳液,鏡子裡柔弱的豪門少爺,已經迴歸到李銘自己原本的人生。

“還沒走?”李銘出了一會兒神,聽到聲音,才從鏡子裡發現清河已經站在他身後。“哥,”李銘忙站起來轉過身,“你怎麼也還沒回去?”“啊……”清河干笑了幾聲,晃了晃手機,“剛躲屋裡跟人吵了一架,吵得太盡興把時間給忘了。”李銘暗暗心中一緊,“驚濤?”清河忙笑著否認,“不是他不是他,是工作上的事。”“哦,哦……”李銘知道是自己過於敏感,訕訕地陪笑,“原來你也有跟人吵架的時候。”“哈哈哈,再好脾氣的人也總會遇到忍受不了的人渣嘛,”清河聳聳肩,自嘲道,“何況我的脾氣其實也並不好。”

兩個人聊了幾句,清河注意到李銘撐在桌面上的手一直有意無意地摩挲著他的手機,說話也有些心不在焉,“你在等阿濤電話?”“沒,”李銘想了想,又說,“他不來。”“你們吵架了?”“沒有啦,他晚上有事。”

清河在心裡暗暗笑了笑,李銘臨場發揮的技巧很一般,卻沒揭穿,“那你怎麼回去?我送你好了。”“真的不用了哥,已經很麻煩你了。”“可是這麼晚了,打車也很麻煩,我只把你送到小區門口,不進去。”清河的重點彷彿意有所指,李銘低下頭看著毫無生機的手機,畢竟曾經是許驚濤的戀人,清河當然比他更瞭解許驚濤的獨佔欲,或許今早的爭吵,每句話每個字,都曾經在許驚濤和清河一起時的生活中出現過。

李銘憋了一口氣吐出來,把手機塞進揹包,時間已經這麼晚,許驚濤確實不會來了。

和清河一起下到停車場,一路上聊到最近要上的宣傳節目,李銘說自己沒什麼娛樂天分,怕會冷場,清河大笑著說那檔節目就是瞎胡鬧,會有寫好的臺本,實在不會發揮就照著演,新人嘛,本來也不能有太多鏡頭,本本分分的,不出大錯就行。

再過兩個路口就要到目的地時,李銘接到了許驚濤的電話,問他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在公司。李銘平靜地回答,“結束了,所以清河哥送我回家了。”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爆發出來,“你他媽給我滾回來!現在!”李銘咬著唇,“我已經到家了。”“到家了也滾回來,要是我今天見不到你,你就再也別想進家門!”

李銘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還亮著通話結束幾個字的屏幕出神。清河從後視鏡看到他的表情,“他掛了?”“嗯。”“我還是把你送回去吧,”清河笑得挺促狹的,“我好像每次做好事兒都幫倒忙。”許驚濤的大嗓門清河必然聽得清清楚楚,李銘尷尬地乾笑幾聲,“是我自己做事欠考慮。”

車裡開著交通廣播,正播著一支靜謐悲涼的曲子,清河跟著哼了一會兒,忽然說,“阿濤一定很在乎你吧。”李銘埋著頭,沒有回答。

清河把車開回了許氏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許驚濤的車霸道又落寞地獨享整個空蕩蕩的場地,而他正倚在車頭,遠遠的只看到紅色的火光忽明忽暗,近了才見到滿地的菸頭。

李銘下了車,快步走到許驚濤面前,擰著眉頭拈掉他手裡的煙,“別抽了。”許驚濤忽然反手一把抓住李銘的手腕,銳利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聲音中都透著嗜血的冷傲,“你憑什麼管我,你以為你是誰?”“我沒有資格管你,”李銘的語調一如往常的清平,“我只能盡我的義務提醒你,你這樣非常傷身,至於聽不聽,只能看你自己。”許驚濤繃著臉,垂在身側的拳頭握得緊緊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朝著李銘揮過去一般。

“阿濤!”清河的聲音及時制止了許驚濤勃發的怒氣,在聽到他的聲音響起的那刻,李銘看到許驚濤瞬間僵直的身體。

略微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李銘很自覺地自己鑽進車裡關上門,給那兩個人留下單獨交流的時間和空間。望著車窗外的兩個人,在清河面前許驚濤好像忽然就變回了十八歲青澀懵懂的少年,那種情人間的牽絆,喚一聲名字就能捲起的萬千思緒,是他怎麼演都演不出的,真的和假的,果然是不一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