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婚姻 4949、

作者:蜜三刀

4949、

許驚鴻的婚禮,是在李昕大三秋學期結束後的那個寒假時舉行的。

許家和陸家的聯姻,在娛樂界裡也算是一樁不小的事件,婚禮上星光雲集,排場隆重,賓客名單裡不乏政商文藝界的名人,場地四面的超大屏幕滾動播放著唯美得如同電影一般的婚慶視頻,新娘子身著巴黎定製的婚紗,在女伴的簇擁下,甜美而高貴,幸福的表情彷彿向這世界宣告再無人可及。

李昕在婚禮前夜躲在李銘懷裡痛哭了一場,哭得聲嘶力竭,在李銘的印象中,最後一次聽到弟弟這樣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是在他幼年時被自己拋棄在大冬天的冰天雪地裡時,舉目無親,不敢動,不敢喊,那麼無助,那麼委屈,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整個天空都是黑的。李銘抱著他,卻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李昕就這樣哭著,哭到沒了聲音,哭到睡著,第二天,卻仍舊早早起來,平靜地穿上伴郎的禮服。

李銘看著鏡子裡的他,擔心地問,“你還要去嗎?”李昕站在洗漱臺前,揉了揉自己哭腫了的眼睛,忽然說,“哥,幫我眼睛化化妝遮一下吧。”

李銘無言地為弟弟補救了眼圈周圍的水腫,並且微微上了淡妝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沒有那麼蒼白,李昕愣愣地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在李銘的悉心打造下,那個紅腫著眼睛一臉憔悴的普通男孩慢慢蛻變得俊朗不凡神采飛揚,彷彿他才是那個將要踏上紅毯的人。李銘最後為他將頭髮梳理整齊,在他身後鼓勵地握了握他的肩膀。李昕從鏡子裡看到李銘的眼神,微微笑了笑說,“哥,我才發現,原來只有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的時候,才能知道到底有多愛一個人。”

婚宴上李銘沒有和許驚濤坐在一起,而是和清河與趙馭寒坐在同一席,這樣的場合,他是沒有資格坐在親人席上的,不過好在跟熟悉的清河坐在一起,還可以說說話,不至於孤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清河坐得跟趙馭寒隔了半張桌子,除了和李銘說話,其他的人在面子上就擺上了“懶的理你”的表情。這樣的座位,使得趙馭寒的左右,被俊男美女團團包圍,在清河這頭討了沒趣的眾生,轉頭便和趙馭寒熱絡起來,清河也就好像沒看見似的,該說說,該笑笑。

李銘偷偷在新郎的身邊尋找著李昕的身影,李昕高高瘦瘦的個頭,雪白的皮膚,即使站在玉樹臨風的許驚鴻身邊,也並不顯得黯淡,伴郎中唯有他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書卷氣,跟在新郎身後,陪他一同迎接賓客,笑容溫文爾雅。

李銘不禁回想起昨天弟弟一邊哭著一邊跟他說的那些話,他說當年在普陀島上,許驚鴻幫他求學業的時候,大師父說他和許驚鴻有前世的宿怨,他前世欠了許驚鴻太多,今生若走得太近,許驚鴻必要找他討還上輩子的恩怨,若要化解,最好遠隔兩地,老死不再相見。“我那時候不信,可現在我希望他說的是真的,”李昕眨了一下眼睛,滾燙的熱淚便如斷了線的珍珠打溼了李銘的衣服,“如果真的有前世,上一世的恩怨,能拖到這一世才來討債,那這一世也還不清的話,是不是下一世還能再見,生生世世還不清的話,是不是無論怎樣輪迴永遠都能遇見,如果是的話,我情願他留給我的傷再深一點,讓我下輩子還能找到他。”

李銘沒想到,不知不覺間,許驚鴻在李昕的心中,竟然已經是這麼重要的存在,能夠讓他哭,能夠讓他笑,也能夠讓他陪上自己的生生世世去追求,從小到大,他從沒見過李昕對什麼如此執著過。

短信鈴聲響起,拉回李銘出神的思緒,許驚濤說,“無聊,出去轉轉吧。”李銘猜測無聊不假,可大哥的婚禮這麼重要的時刻,許驚濤不會這麼沒分寸到處亂跑,大概真正的原因,是怕他因為座位安排而心存芥蒂吧,“很快就結束了,再忍忍。”李銘想了想,什麼都不提地回過去,很快許驚濤的消息又回來,“煙癮犯了,我在東側門外頭等你。”

片刻後,李銘便看到許驚濤從自己的位子站起身,故意繞到他視線對面的東邊側門走出宴會廳,李銘看著他出門,躊躇了一下,終於也還是跟了出去。見他也出來了,許驚濤才又走到吸菸區的沙發卡座坐下來。此時婚宴剛剛開始不久,賓主皆在宴會廳內盡歡,吸菸休息區裡空曠冷清,李銘在他對面坐下,卻看他並沒有想要抽菸的意思。

“小昕他還好嗎?”許驚濤擰著眉頭,昨晚李銘在客房陪了李昕一夜,今天許驚濤再見到李昕時,已經全然看不出他昨晚失控的樣子,“我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沒想到小昕會喜歡上大哥。”李銘雙手十指交叉著握住,架在桌面上,亦是面色凝重,“我曾經懷疑過,可是又覺得是我因為自己的緣故過於敏感。李昕他從小就愛看著我,我喜歡什麼他也跟著喜歡,我做什麼他都認為是理所應該的,我一直擔心,因為我和男人結婚,會改變他的婚姻觀,甚至改變他的性取向。”李銘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臉,流露出明顯可見的疲憊,“我這個哥哥,真的是太糟糕了。”

“你們都以為小昕是年少無知,你也是,大哥也是。”許驚濤向後倚在沙發背上,“但我相信小昕是認真考慮過的,你的結婚對象是男人還是女人,對他的影響都不大,他會愛上男人,沒有什麼複雜的原因,只是因為他愛的那個人是個男人。我欣賞小昕這種個性,敢愛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董事長一直是不同意鴻哥和陸小姐結婚的,鴻哥突然執意要娶陸珊,大概也是因為李昕吧。”“大哥顧慮的東西太多,在感情上他沒有小昕那麼勇敢,愛了就愛了。他要考慮很多事,爸媽,許家的門面,還有小昕的將來,他把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看得太重了,真正遇到愛情,卻又不敢去面對。”各自沉默了一會兒,李銘低低地開口,“現在就斷了他的念頭,對李昕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心裡再痛,總會有痊癒的一天,好過沒有結果的糾纏下去。”

許驚濤垂在身邊的右手漸漸收緊,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手心裡。他很想說他寧願選擇那種沒有結果的糾纏,好過像他們倆一樣,每天生活在一起,同進同出,舉案齊眉,卻是親密給別人看,彼此之間不敢逾越,無法靠近,這樣有名無實的婚姻。

許驚鴻結婚後不久,就到了農曆新年,今年許家大兒媳進門,許家的年夜飯便是和陸珊孃家親戚一起吃了,李銘不便參加,正好回到李家和父母弟弟團聚,許驚濤也厚著臉皮跟了來,掃地擦窗貼對聯,陪李爸下棋,幫李昕準備年夜飯,竟然忙得不亦樂乎。李銘把他拉出廚房,一邊解他的圍裙一邊說,“都快五點了,你快過去吧。”許驚濤揣著大勺賣弄手藝被中途打斷,意猶未盡地耍賴,“我不過去,這裡熱鬧,我要在你家過年。”“那董事長要不高興的。”李銘淺笑著敷衍,“一年到頭的,年夜飯總得在家裡吃吧。”“今年的主角是大哥大嫂,我去不去無所謂,前幾年過年都是跟他們過的,我媽說了,不能冷落親家。”許驚濤忽悠得頭頭是道,咬死了一句話,就是不肯回許宅去。

“好吧好吧,可是事先聲明啊,”李銘把圍裙推回他手裡,無奈地說,“我家年夜飯裡沒有鮑魚龍蝦,而且我房間裡沒裝空調,你晚上怕冷只能抱暖水袋。”許驚濤嘿嘿嘿地眉開眼笑,“我喜歡你家的氣氛,有歸屬感。”李銘因他嘴裡難得蹦出的高級詞彙愣了愣,旋而無語地輕笑了一聲,“什麼時候學得這麼會說話。”“我說的是實話!”許驚濤不服氣地扁著嘴,一臉被冤枉了的委屈模樣,“只有你們家的人,不嫌棄我成不了大事,辱沒家門,而且,你的爸爸媽媽,就像我從小夢想裡爸爸媽媽的樣子。”許驚濤的音量陡然低了下去,尾音幾乎被吞進了喉嚨裡,他這個樣子,令李銘有些後悔自己不該挑起了這個話題,一時也噤了聲,兩個人相對無言默默地站著,直到李昕在廚房裡大聲喊,“你們兩個,能不能別蹲門口膩膩歪歪了,不管是誰進來一個幫幫忙好吧?”兩個人才大夢初醒一般,相互對視著笑了笑。

李銘說,“你留下來吧,現在李昕跟你學壞了,總嫌我幫廚笨手笨腳的。”許驚濤眉開①38看書網咧到耳根,馬上立正站好一個標準的敬禮,“請長官放心,堅決不辱使命!”李銘笑著把他甩進廚房,“麻利點幹活去,哪來的那麼多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