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婚姻 5454、
5454、
中午劇組午飯休息的時候,就沒見到許驚濤,直到晚上收工時都沒露一下臉,打他的手機也沒有人接,李銘這才醒悟過來,感情這助理,是光明正大地翹班了。無奈大晚上的打電話給小丘,請他到劇組來接一下自己。小丘把李銘送到他家樓下時,還有些不放心地問,“明早需不需要來接?”李銘想了想說,“不用,有二少呢。”
許驚濤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半夜了,屋子裡黑燈瞎火的,估摸著李銘也早就睡熟了。許驚濤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六個未接,從前一天中午到凌晨。許驚濤癱在門後,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吃力地直起身,放下手機走進浴室。
淋浴的水花將他倔強的短髮打溼,軟趴趴地倒下,許驚濤用雙手將額前的頭髮擼到腦後,水流順著手指縫流淌下去,一點點沖洗掉一身的汗味、土味、還有血腥味。本來只是替以前的大哥去應付一場一對一的較量,兩個幫派爭一個場子,算是故交,都不想撕破臉,才想了這麼個不傷和氣的轍。說好了文打,分出勝負點到為止,誰知道被對方打中一拳之後,點著了不知哪來的無名怒火,下手也狠了些,對方也是個暴脾氣,鬥起狠來手底下也沒輕重,於是就越來越殺紅了眼,最後他們是被雙方的人硬拉開的,那時候許驚濤臉上已經掛了彩,對方更慘,沒來得及往回走幾步就癱軟下去,直接被抬進了醫院。
許驚濤洗完了澡,打開浴室門,出乎意料的,外面竟然燈火通明。李銘從沙發上站起身,穿著兔八哥的睡衣,卻沒有半絲睡意。許驚濤低著頭,有種想縮回浴室躲起來的衝動,腳底下卻像釘住了,挪也沒處挪,動也不能動,只能聽到李銘的腳步聲,一聲聲由遠及近,最後只剩一雙粉色的拖鞋停在他的視野中。
“你的臉怎麼了?”李銘的手掌落在許驚濤的耳側,將他的臉向上抬起,看清他嘴角撕裂的血口和顴骨的淤青,微微皺起眉頭,“你跟人打架了?”許驚濤別過頭,擋開李銘的手,故作滿不在乎地英雄樣子,“以前跟著混的大哥,叫我去幫個忙而已,事先定了規矩,不會結仇的。”許驚濤說的是實話,卻一陣陣莫名的心虛,連說話也不敢看李銘的眼睛,也不回房間,抬腳徑自走到客廳,往沙發上一趴就閉上眼睛。不一會兒,拖鞋的聲音又來到了身邊,屁股上啪地被拍了一巴掌,許驚濤睜眼轉回頭,只見李銘拿著家用藥箱在他身邊坐下,取出酒精和雲南白藥,一邊用棉籤沾了醫用酒精,一邊平靜地說,“起來上藥。”許驚濤沒動,慢吞吞地扭回頭又閉上眼睛,“不上。”啪地一聲,屁股上又是捱了一巴掌,許驚濤騰得翻身坐起來,還沒來得及發作,先被李銘板著臉呵斥了一句,“上個藥你磨嘰個屁啊!”
許驚濤被這句話訓得老老實實地愣住了,而李銘自己也下意識地愣了一下,才想起這話是跟誰學的,然後終於板不住臉笑了出來,用力掰著許驚濤倔強的下巴,一邊用酒精棉給他的傷口附近消毒,一邊似乎是得意著地說,“可算是報了仇了。”
處理了臉上的傷,又查看了身上的,李銘手下很輕,總要顧及著病人的感受,疼了癢了的,不敢下狠手。許驚濤的衣服被撩到了胸口,李銘低著頭,專心地給他腹部的紅紫瘀傷噴上雲南白藥,因為離得近了,似乎都能感受到他溫柔的呼吸,均勻地灑在皮膚上,粘膩住一片潤溼的水汽。深夜的屋裡靜謐無比,許驚濤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地越來越響,打鼓似的,而李銘卻好像壓根沒有在意一般,只專心於自己手上的事。許驚濤有點不自在,囫圇地催促著,“快點。”
“現在想快點,打的時候幹嘛還那麼拼命?”李銘的話仍是淡淡的,沒什麼情緒,可是許驚濤聽得出,他是有些生氣了。“那個大哥,是我被老頭子趕出門以後,第一個器重我提攜我的人,”許驚濤心虛地誇大其詞,試圖將理由編得合情合理,“我們混江湖的,是講義氣的。”李銘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坐直身子看著他。許驚濤有些無措,不知道李銘在想什麼,等了一會兒,默默放下捲起的衣服。
“你去打架,我不攔著。”考慮片刻,李銘忽然說,“但是如果有下次,你得帶我一起去,我陪你打。”“兔子……?”李銘把拿出來的東西又都收回藥箱裡,起身拎起藥箱,看也沒看他一眼,“我不想再回到家看到一個遍體鱗傷的你。”
李銘將藥箱放回書房的收納櫃上,轉身時許驚濤已經跟在他身後,直挺挺地站著,李銘沒有一絲波瀾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些,溫和地問,“還想說什麼?”許驚濤欲言又止地沉默了半晌,終於彷彿是下了決心地開口,“兔子,我看到你跟胖子關係那麼好,就覺得憋屈。”許驚濤的聲音很小,耷拉著一張臉,真的很委曲似的。李銘露出微笑,“你跟他關係也很好啊。”“胖子她喜歡你!”“她也喜歡你啊。”一來一去,許驚濤被噎得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憋得臉色一陣紅一陣黑,李銘撫撫他的胳膊,笑著說,“很晚了,睡覺吧,明天可不許無故翹班了啊。”說著,從他身邊穿過,向臥室走去,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摩擦的聲響。
“兔子!”忽然李銘被人從後面抱住,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往前衝了一下,卻又被一雙強壯的臂膀禁錮在原處,緊緊地像是被繩索綁縛。許驚濤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幾乎是緊貼著鼓膜,顯得格外凌厲,“你真的聽不懂我的話嗎?我在意的不是胖子,是你,是你啊!你難道不知道我喜歡你嗎?你真的不知道嗎?好,你不知道,我就告訴你,我喜歡你,我愛你,因為愛你所以你想要怎樣我都可以答應你,因為愛你我可以眼看著你飛得越來越高離我越來越遠,可是,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無所謂,不要裝作看不到我對你的感情!”
“驚濤……”李銘掙扎了一下,沒能掙開許驚濤的束縛,他的臂膀有力極了,將李銘困進懷裡,任性地不肯鬆開。許驚濤把臉埋進李銘的頸窩,一動不動,直到李銘感覺到他的脖子上沾染了什麼滾燙的液體,帶給他灼熱的疼痛,從皮膚上,順著血管裡流淌的血液,一直灼到心臟,李銘咬了咬下唇,抬起一隻手握住許驚濤的手腕,“驚濤,我們早就說清了的,我不喜歡男人,這是沒法改變的事實,你不該喜歡我,我也做不了你一輩子的伴侶,這樣的感情對你太不公平了。”“說什麼你不喜歡男人,難道你不喜歡我嗎?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剛才為什麼要生我的氣?為什麼要關心我?為什麼要陪我打架?老頭子讓你勸我跟陸珊結婚,你為什麼不跟我說?”許驚濤悲憤地大聲吼道,語調都變得激烈,“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因為……”李銘停頓了一下,忽的感到那種灼熱的痛,從心底翻湧上來,大概是在此情此境下不由自主地被感染,莫名就紅了眼眶,“因為你是我的家人,驚濤,親情和愛情,是不一樣的。”“你撒謊!”許驚濤粗暴地打斷李銘的話,急切地好像生怕他說出什麼,“你從來就沒對自己誠實過,你可以欺騙自己,騙得連自己都相信自己的謊言,可是如果你想用那些理由搪塞我,對不起辦不到!”
許驚濤發洩完,頓時安靜了下來,環繞李銘的手臂,因為激動而不住地顫抖,李銘抿著唇,原本被打斷的話留在嘴裡,終究還是嚥了下去。
“驚濤,我可以回答你我也愛你,也可以這樣做你一輩子的伴侶,可是,這樣對你我真的好嗎?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不是那麼純粹的,說到底,我只是個自私小人,只是當時我們是相互利用,所以我自私得心安理得,結婚這麼多年,我從來也沒有為你做過什麼,你該看透這樣的我啊。”鬢邊的髮絲遮蓋了李銘的側顏,許驚濤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略顯沙啞的聲音,輕柔而又耐心,“驚濤,我不是你該愛的人,你該去尋找一個真正愛你,願意為你付出的人。”
李銘說完,感覺許驚濤的手臂鬆開了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到他通紅的眼眶,因為強忍住抽泣而咬得發白的唇,心下一軟,主動抱住了他,安慰似地在他耳畔輕語,“別擔心小熊,你會找到你真正的愛人的,即使兔子不在了,你也不會孤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