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婚姻 6666、
6666、
“小冬,走了。”對面的背對著身後的陽光,露出淡淡的笑容。“世鈞?要去哪兒?”李銘焦急地攔他面前,“為什麼要走?”“因為,們早晚要離婚的。”“離婚?”李銘愣了一下,暗自努力想著他的劇本里是否有這樣的臺詞,“說什麼啊世鈞?們說好一輩子不分開的啊!”“可是,們已經不一起了。”“什麼……?”對面的帶著笑容,向他走來,背光的陰影漸漸散去,卻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驚……驚濤?”
“兔子,走了。”許驚濤的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李銘覺得那笑,好生眼熟,絞盡腦汁地回憶,發現那種偽善的冷漠,卻越來越像鏡子裡的自己,讓他不禁打了個冷顫,“去哪兒?”他握緊拳頭,心中充滿了不知何故的恐懼,“到底要去哪兒?”“兔子,”許驚濤的笑容越來越淡,終於消失殆盡,那張熟悉的面孔,卻覆滿了令他感到陌生的冷若冰霜,“要去給小兔子找個媽媽,是說的,要去結婚,去找個真心愛的,不能讓小兔子知道,她有一個這樣自私的爸爸。”“驚濤,……”李銘焦急地想要辯解,滿腹的話,卻堆滯嘴裡,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響。“別再狡辯了,這個騙子。”最後許驚濤厭惡地丟下一句,轉身便消失煞白的日光下。
“驚濤――”李銘猛然睜開眼睛,夜色的濃重便一股腦湧向眼前,身體如落入萬丈懸崖,沉沉地下墜,驚出一身的冷汗,手腳也全部痠軟得不能動彈。夢,李銘艱難地轉頭,喃喃寬慰著自己,沒關係,是夢。
早晨許驚濤給李銘打了一個電話,說女兒想他,問他要不要接回去住一段。李銘的聲音疲倦,許驚濤無故覺得他的語調有些古怪,細細想來又不是語調的問題,說不出來哪裡怪,只是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兔子,媽也想了,問有沒有空去家裡玩。”許驚濤隨後說,“敏敏現媽那兒,要不然,今天跟一塊過去接她,順便陪媽吃個飯吧。”電話那頭李銘大概是考慮了一會兒,一個“好”字,卻答應得並不拖泥帶水。“那去接,下午哪兒?”“外景。”李銘脫口而出,才似乎想起許驚濤很久不知道他的行程了,於是又改口道,“南湖公園。”
下午許驚濤依約去了南湖公園,南湖公園面積不小,雖然沒有細問具體的地址,可許驚濤直奔湖邊去找,果然也沒有找錯。
劇組清場了南湖邊的一小片林子,九十年代時那裡是有名的幽會聖地,n市的小青年們搞對象沒地方約會,都指著那塊好風水,不誇張地說,一大半兒都是這裡花前月下定的終身。
給李銘當助理久了,知道片場經常需要同期錄音,許驚濤習慣地放輕了腳步靠近。果然片場很是安靜,錄音師高舉著收音設備,只有蟬鳴的聲音聒噪不停,挺拔高直的水杉林,頂著夏日的陽光投射下欲滴的翠綠。水杉林前,南湖邊,兩個青年相對站立,一個低垂著頭,一個倔強的眼神緊隨不放。
“小冬,去南方創業,不一定成功,其實心裡沒什麼底,所以不想也去,至少,現的工作很穩定。”“要去,去哪,都要跟去!”兩相對峙這夏日的高溫中變得膠著,許驚濤摸著下巴,欣賞著這出貌似熱鬧的戲碼。kevin轉身,李銘便用蠻力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拽回身來,“世鈞!”一滴汗珠從李銘的額角滾落,臉頰上也被曬得泛紅。
整個劇組關注的焦點,都集中那一小塊方寸,王導守著監視器,捉摸著攝像鏡頭推上近景後李銘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時間如同靜固了一般,滴答滴答地過去,場記皺起眉頭,低頭看一眼劇本,小聲提醒導演,“下面還該是李銘的臺詞……”導演仍是看著監控,沒有喊停,卻把一個指頭放嘴邊示意他安靜。李銘不說話,導演又不喊停,只是這樣無聲地對峙著,kevin也漸漸茫然無措起來,“小冬……?”他自作聰明地硬著頭皮加了一句臺詞,希望可以拉回李銘的神遊。
李銘緊握著kevin手腕的那隻手,漸漸鬆了下來,表情也不似剛才那般衝動,明明還角色中,卻又好像是漸漸地出了戲,“總說很感激,可從來都沒弄清過究竟付出了多少。”李銘重又開始繼續他的臺詞,場記的眉頭皺得更深,“導演……”“噓。”許驚濤望望那邊鏡頭裡的膠著,又瞄瞄這邊鏡頭後的騷動,隨便倚一棵水杉,點上煙,看得倒更津津有味起來。
“是個騙子,騙別,也騙自己。”李銘垂下眼皮,彷彿只是以一種平靜地陳述,來完成本該激烈的戲劇衝突,“敢這麼肆無忌憚地逃避,只是因為知道喜歡,知道不管逃到哪兒都會追著,再裝聾作啞也會等。”kevin呆若木雞地站對面,回想著這究竟是劇本上哪裡的臺詞,“以為是為好,可一點都不領情,心安理得地接受付出的那麼多以後,以為,還能全身而退嗎?”
菸灰從燃盡的菸頭上斷落,腳下的土地,被烈日烘烤了一天,又泛上滾滾的熱度,西照的強烈陽光直射下來,雖然不比正午時分的火辣,卻也明晃晃地暈了的眼。許驚濤看著李銘形單影隻落寞的獨角戲,只覺得那個竟然是那麼的可惡,自己想盡辦法也留不住他開開心心的笑,他卻溫言軟語地折磨了自己四年,四年啊,想也想不到,斷又斷不掉,連心底最深的地方,都烙上他的記號。
“兔子!”突然許驚濤的瞳孔中,那個身體映著嫣紅的晚霞,悄無聲息地滑落,瞬間便如粗鈍的荊棘刺進他的胸口。
劇組頓時亂作一團,助理和工作員立即圍攏了上去,將視線阻隔得嚴嚴實實。許驚濤三步並作兩步地闖進場地,不管不顧地推開群,從kevin懷裡扯過暈厥的李銘,“兔子!兔子!醒醒!”導演姍姍來遲,一看李銘的臉色,忙喊旁邊的劇務,“水,毛巾,中暑了。”
挪到樹蔭下,用涼毛巾敷了額頭,李銘漸漸轉回一些清明。王導見他醒來,也放心了些,慰問道,“這幾天的戲有點緊了,是不是晚上沒休息好?”李銘點點頭,輕聲說“抱歉”。“不礙事不礙事,剛才即興發揮地很好,最近天熱,今天就到這吧,收工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王導好脾氣地寬慰,順便幫他賣了個情。太陽心下勞累了一天的劇組員,樂得撿這個現成的便宜,一窩蜂地整理道具準備收工。
許驚濤扶著李銘回到車裡,開了冷氣又給他拿了水,“覺得怎麼樣,要去醫院嗎?”“沒事了。”李銘搖搖頭,打開純淨水喝了幾口,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似乎這才從壓抑的情緒中緩過來,“今天,就不去吃飯了吧。”“行。”許驚濤啟動了車子,“不過得先跟回去,讓媽把敏敏送來,等晚上外面溫度降下來,完全恢復了,再送們回城北。”李銘沒吱聲,也沒反對,額頭抵車窗上,靜靜地不知想著什麼。
回到熟悉的公寓,李銘推說自己一身汗水,不肯沙發上坐。許驚濤回身從房裡拿出一套乾淨衣服推給他,“喏,先去洗個澡。”李銘看著手中粉色的家居服,略有些疑惑。許驚濤看出他的表情,主動坦白,“上年去蘇州,看到絲綢店裡的男式睡衣有粉色的,就忍不住買了。”李銘點點頭,略扯出些微笑容,說了聲“多謝”,握緊了衣服,走進浴室。許驚濤望著闔上的浴室門,從磨砂玻璃透出模糊的影。李銘今天真的古怪,話少得可憐。
給許夫打了電話,說了李銘的情況,許夫關切地囑咐許驚濤要好好照顧,晚飯她會從家裡做好了帶去。正聽許夫詢問著晚飯想吃些什麼,突然浴室中傳來一陣東西打翻的聲音,只聽得許驚濤心驚肉跳,忙收了線扔下手機,闖進浴室裡。
熱水順著花灑自顧流淌,李銘跌跪淋浴房的一角,身邊散落著原本放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兔子?”許驚濤顧不得其他,急忙去抱起水淋淋的李銘,才看清他臉上的水痕,和通紅的眼睛。許驚濤用拇指擦過他的眼眶,滾燙的,“兔子,哭了?”許驚濤小心翼翼地問。李銘伸手,也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眼淚和著水流混沌不清,分不出究竟,嘴唇微微顫抖,卻揚起臉頰,怔怔地看著對面的,或許是此生第一次這樣毫無遮掩地回答,“哭了。”
“兔子……”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被溫暖柔軟地吞進口中,許驚濤僵住身體,一瞬間只能感覺到對方溼漉漉的吻,溼潤了他一整顆彷彿乾涸千年的心臟。花灑的水流仍然自顧地流淌,順著脖頸流進背脊的凹凸,溼透了許驚濤的頭髮和衣裳,水霧使小小的浴室變得更加悶熱,可是只要能一直這樣緊緊地擁抱,這樣毫無顧忌地親吻,許驚濤用盡全力地回抱那具曾經無比熟悉的身軀,只要心跳還一起,即使窒息,也甘心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