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婚姻 6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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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從李銘的安排,許驚濤先一步上樓,卻在自家門口看到了一位出現得頗為詭異的不速之客。
“阿濤!”許驚濤一言不發地開門,趙馭寒乖覺地跟在他後面不請自進,“阿濤,清河來找過你嗎?”聞言,許驚濤這才停住腳步,轉過身看向趙馭寒,“你什麼意思?現在來懷疑他?”“不不,”趙馭寒的臉上,出現了難得焦急的神色,和他一貫的作風大相徑庭,這種焦急,出現在這個西裝革履的商場流氓臉上,總讓人覺得違和得很,“清河他不見了,今天我回家,發現他人不在了,手機也聯繫不上,而且把我給他的東西全都拿出來,一樣都沒帶走。”
許驚濤有片刻的驚愕,隨即便冷靜下來,以清河的性格,是不會因為一點過氣的緋聞被曝光,就想不開做出自我傷害的事來,倒是這個慣於設計的趙馭寒,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從冰箱裡給滿頭汗水狼狽不堪的趙馭寒拿了一瓶純淨水,讓他在沙發上坐下,趙馭寒接過水,愣了愣,將瓶子握在手裡摩挲著,似乎是又想起了平時清河最愛喝的就是這個牌子,長長地嘆了口氣,“昨天,他跟我吵了一架。”“為那錄音?”“是,我用那段錄音,脅迫過他。”“呵,”許驚濤冷淡地嗤笑一聲,“原來是自己作的孽。”“那時候他總也沒法從過去走出來,除了不停的工作應酬,別的對什麼都無動於衷,我只有讓他把對你的愛轉嫁成對我的恨,才能讓他的生活裡重新燃起些鬥志來。其實那段錄音,我早就銷燬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怎麼流出去的,可是清河認定了這件事是我乾的,我怎麼解釋都沒用。”回憶起昨天的爭吵,趙馭寒仍然感到疲憊,“他會懷疑我也沒錯,畢竟這段錄音根本不應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許驚濤沉默下去,半晌,低低地說,“上次你說得沒錯,我和他是一類人,遇到阻礙,不主動去挽回,都只等對方先邁出那一步,等到最後其實剩下的只有錯過,就算我爸不從中阻撓,我們也早晚會遇到別的問題,還是一樣的結局。我都能想通的,他肯定早就想通了。他那麼聰明,你的苦心,他肯定也明白,否則也不會跟你耗上那麼長時間。”趙馭寒彷彿受到一些鼓勵,也附和地點點頭,又說,“上次的話,你別介意。”“沒有什麼介意的,”許驚濤神情嚴肅,“我還得謝謝你點醒我,我和兔子才沒重蹈覆轍。”
“都是朋友,互幫互助吧。我也說過我要謝你,如果不是你先斷了清河的希望,可能我也就沒機會了。”趙馭寒落寞地起身告辭,“我還是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麼把他找回來吧,要是他聯繫你們,請你們通知我,我不問他在哪兒,知道他平安就行。”“會的。”許驚濤應承下,卻又笑了他一句,“還真是從來沒見到過你現在這副倒黴樣子。”“讓你見笑了,”趙馭寒無奈地聳肩,苦笑著說,“再精明的商人也不可能總是穩賺不賠,遇到清河我就栽了。”
演藝界兩大當紅小生,同時捲入與知名演藝經紀公司少東家的花邊緋聞,清河失蹤,李銘謝客,這軒然的風波,已經不止是八卦愛好者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玩笑,其間涉及的倫理人常,看得見的三角關係和看不見的黑幕潛規,在媒體和網絡的雙重激化下,早已滿滿的呼之欲出。
李銘的一切演藝活動,在錄音曝光後就已經全部停止,直到《春歸》首映前的記者會,王導以自己知名導演的威信出面協商,這片子他耗費了不少心血,首映宣傳主角不能不到場。
到達記者會現場,下車前蘇再一次跟李銘確定,“記者提問時候該怎麼說,都記住了吧?一個字都不能錯知道嗎,他們那些玩筆桿子的,斷章取義的本事太大了,一點空子都不能讓他們鑽了。”李銘抿著唇點點頭,面色冷滯。蘇看著他的樣子,無奈地拍拍他的手臂,“蘇姐不想看著你的前途毀在這種緋聞上,你有才華也有能力,可是現在這種時候,是沒有人會在意你走紅是因為才華還是潛規則的,不管別人怎麼說都沒關係,只要許氏還肯捧你,你就有翻身的時候,明白嗎?”“我明白。”李銘的嘴角忽然淺淺地綻開一些笑意,很淺,卻也明媚,“我知道該怎麼說,你放心蘇姐。”說完,推開車門,迎向瞬間湧向他的潮水般的閃光燈和人群。
許驚濤坐在電腦前,等待著記者會的網絡直播,留言區的實時刷新破紀錄的火爆,理解的、支持的、質疑的、譴責的,有些沉不住氣的,甚至已經開始相互謾罵起來。許驚濤一條條地看下去,不禁暗自慶幸,這樣的混亂,還好李銘沒有看到,可是想到現場那些慣會使軟刀子的媒體記者,心情就依然不能輕鬆。
這種場合,他不能陪李銘一起去,沒有了助理的身份,連他們倆不平常的關係也被曝光。為了李銘的星途和許家的名譽,公司選擇了嘴硬到底的策略,發聲明質疑錄音的真實性,咬死了不能承許家捲進這樣荒唐的醜聞。許驚濤明白,他必須配合,也只有配合,不是為了許氏的名譽,只是為了李銘。
“李先生,大家都知道這部片子是同志題材,你接這部片子是否另有深意?”“最近關於你的新聞,你有什麼想要解釋的嗎?”“許先生之前一直是你的助理,是不是可以說明你們的關係?”記者們的問題接連不斷地拋向他,即使主持人一再提醒注意不要問與發佈會的主題無關的問題,也全都收效甚微。
李銘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鏡頭中,導演身後第一個的位置,從出道時跟在主角身後謹言慎行的小小配角,到如今離影帝也只一步之遙的地位,許驚濤知道他這一路的艱辛付出,不是許氏那一點小小的照拂就能一筆抹殺。工作中,他也流過血,受過傷,不分四季,不知寒暑,總不記得按時吃飯,因為沒日沒夜密集的通告而低血糖的時候,即使用葡萄糖吊著也要堅持下去。越是和他接觸久了,就越是心疼他,越是心疼他,就越害怕失去他。
“演員這個工作,我已經做了快六年了,一直都在拍劇,這還是第一次接觸大銀幕。很感謝王導給我這個機會,《春歸》這部片子,對我來說是一次嘗試,也算是又完成了我的一個人生計劃。”回答記者提問時,李銘用兩隻手握著手裡的話筒,和嘴唇離得近了,偶爾會發出幾聲爆破音,但語調卻一如既往的溫文中帶著些笑音,“其實我還有很多計劃,想要開一場個人演唱會,想要演一場話劇,還想要自己寫一個劇本,然後把它拍出來。”記者們安靜了下來,除了拍照的咔嚓聲依然不絕於耳,偌大的場地,只有音響的迴音微弱地層層疊疊,“在成為藝人之前,我其實並不喜歡這份工作,唱歌、演戲、做綜藝節目,對所有人做出笑臉,很累。做藝人也需要天分,我知道我並沒有這種天分,但是我沒有退縮的權利,就像你們在座的各位一樣,選擇了這個職業,就算有時候會抱怨,也還是會順著我們選擇的路走下去。漸漸我也發現了演戲唱歌的樂趣,它們成了我的人生,我的事業,給我很多成就感,讓我看到了我的自身價值。作為藝人,雖然也有辛苦的時候,可真的有一天突然告訴我,我得放下這份工作了,也會捨不得。”
許驚濤的瞳孔微微地收縮,電腦屏幕裡的那個人,早已不會在媒體面前故意做出討人喜歡的可愛模樣,可那淡淡地笑容,卻彷彿在預示著什麼。許驚濤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很抱歉,我欺騙了相信我的朋友們。”李銘站起身,面朝無數的鏡頭,和鏡頭後守著直播的粉絲,鄭重地鞠躬,“我結過婚,也離過婚,我的另一半,是一個男人。”
記者會仍然繼續著,洶湧的人潮,閃爍的燈光,一切彷彿都靜默了下來,褪色成默片年代的無聲電影,連銀幕都模糊不清。許驚濤沉默看著屏幕裡那張仍然微笑著的面孔,那才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落在他的視網膜上,烙印得深刻,好像這輩子,都別想擦去。那顆提在嗓子眼的心臟吶,一時間溢出了太多的意想不到,只顧著驚喜,又像是整個人都傻掉,不知該怎樣解救,越來越滿,越來越疼,“啪”的一聲,輕輕地,炸開了。
“我很感謝所有喜歡我的朋友們,這些年來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我卻沒有能盡到一個偶像明星應該盡到的義務。這是我最後一次作為藝人出現在鏡頭裡,那些沒有實現的計劃,不管是演唱會還是話劇,大概都不會再有機會實現了。記得在接這部戲的時候,王導告訴過我,每個人都會有影響自己人生的經歷,我想影響我人生的經歷,就是和我的愛人相伴相守的這幾年,雖然也有不開心的時候,也有相互不能體諒的時候,但我想,就算是不愉快的那部分,恐怕也不會再有人能給我同樣的體驗。”
“兔子。”許驚濤喃喃呼喚,屏幕裡的人,心有靈犀般,向他的方向看過來。他的眼神彷彿召喚,彷彿知道此時那個人正在電腦前看著他,彷彿在對那個人說,“我已經回來了,你呢?”
公寓的大門在身後重重地甩上,許驚濤幾乎已經止不住心中的雀躍,這一刻,只想衝到他面前去,和他並肩面對那些人言可畏,告訴他,“我在守著你回來,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