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婚姻 77、

作者:蜜三刀

77、

李昕踏上離鄉的飛機的那天,李銘沒能去送行。公司為商討李銘的出道方案而開了個會,企劃部拿出了三個方案,每一個都下了大功夫,也都是大手筆,設想有以歌手出道,也有大銀幕出道,李銘的準備期長,學得也比其他學員更全更多些,這讓他的出道方向有更多的選擇空間,但每個人都不敢輕易肯定哪一個方案是最合適的,畢竟按照市場規則看來,李銘並不是能夠大紅大紫的類型,投入與回報是否成正比也是必須考慮的。

許老爺子自然並不需要也並不希望他的“兒媳”大紅大紫,所以李銘的出道作品是否能夠為後繼發展奠定一個好的基礎,他其實倒不在意,但是李銘在意,所以,他願意等,等企劃部拿出權較之下最完美的方案。

又到了週末,許夫人提前給李銘打了電話讓他們晚上回去家裡吃晚飯,許家父母好像是也摸到了門道,知道打電話給許驚濤不如打給李銘更容易成功,兩位老人因此更是認定選對了人,李銘定能約束住他們那難馴的幼子。

因為已經跟許驚濤約好,李銘便先搭了車去到許驚濤經營的一家網吧,在那裡和他匯合了,再一起開車去許宅。

許驚濤在外頭摸爬滾打了幾年,也開始著意置辦些產業生意,平時交給放心的人管著,也給手下那些原本被排擠在社會邊緣的小弟們一份穩定的收入,好為將來做個打算。

許驚濤手下的小弟,對李銘沒有特別的尊敬,主要也是許驚濤從未公開表示過李銘有什麼特殊的身份,大多數時候他們從兄弟們面前走過時,甚至還比著誰的臉拉得更長,怎麼看都是冤家對頭一般,叫別人諸多猜想。李銘從小是中規中矩的好孩子,不習慣許驚濤手下人的幫派習氣,所以雖然來過幾次,卻也沒和他們多說上過幾句話。

即便這樣,但這次的拳腳相向,還是出乎他意料以外的。

網吧剛來了群鬧事的,大概是年輕人不省事,想佔點小便宜,卻不知道這是許驚濤罩著的場子,在這一片混得有點頭緒的都曉得賣他幾分面子。原本夏天就燥熱,可巧又遇上許驚濤因為要回許宅而煩躁,惱火之下讓小弟把人給暴打了一頓。這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許驚濤動了氣更是沒有回家看老子臉色的心情,李銘來時,他直接耍起脾氣,不肯回家,還讓小弟給李銘打出去。

平素常看到那個冰美人跟大哥擺臉子,小弟們早看李銘不順眼,如今大哥發了話,有十分的勁不下十二分的手都說不過去。實在話說,好歹有點武術底子在身上,這些三腳貓的拳腳李銘是不怕的,就是莫名其妙的被許驚濤拿來出氣他也可以暫且不計較,此時最重要的,是無論如何也要把許驚濤拎回許宅去。

李銘出手快準穩,原本眾人見他長著張漂亮臉蛋,以為他柔柔弱弱,誰知道真的動手起來,竟然並不是那麼容易傷到他,相反的平時極其能打的也被他料理得東倒西歪。許驚濤冷眼看著,他以為李銘是個在演藝圈混日子的花瓶,就連吃飯的技藝也都只是半吊子,毫無特長,沒想到倒是自己小看他了。

揮揮手讓弟兄們停下,李銘雙拳敵眾手地打了這麼久,也有些氣力不濟。許驚濤走到他面前,陰沉著臉說,“我不會去的。”李銘控制著喘息的頻率,同樣面無表情,“我一定要帶你走。”“呵!你憑什麼?”許驚濤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打贏我再說。”李銘搖搖頭,“我不跟你打。”許驚濤不多說,一拳釘在李銘的小腹上,“還手!”李銘吃痛,卻咬牙揚起下巴,直直的望向他,“我不會還手的,我不會跟自己的家人動手。”

他看見許驚濤的瞳孔,因為“家人”這個字眼而瞬間亮了下,那一刻許驚濤的心裡是實實在在的動容了的。

汗水從李銘的額角順著太陽穴流下來,屋子裡的空氣悶熱得幾乎靜止了一般,小弟們相互遞著眼色,不知如何揣測大哥的心意。

“傻兔子。”許驚濤動動嘴皮,悶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小弟們驚訝的第一次看到冰美人蒼白的臉上淺淺微笑的樣子,漂亮得像是雪山頂上朝著陽光綻放的花骨朵。

許驚濤撿起桌上的鑰匙,一伸胳膊霸道地摟過李銘的肩膀,半拖半抱的推進車裡,發動了車絕塵而去,只留下小弟們面面相覷。

一路不發一言,李銘察覺到方向不對,扭過頭說,“不是這條路。”“你這副邋遢樣子,一身臭汗,”許驚濤厭惡地皺了皺鼻子,“怎麼去吃飯?”李銘不說話了,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貼在腦門上的劉海。

許驚濤把李銘帶回公寓,讓他洗個澡,又找出一套自己上學時的舊衣服給他換上。李銘道了謝,剛剛打架時沒防住受的幾下還隱隱作痛,不過這些年練功磕碰傷痛是常有的事,只是實在用了太多力氣,現在全身痠軟,骨頭架子都快散了架,洗澡都抬不起胳膊。他心裡惦記著時間,只想不讓許家父母發覺異常,強忍著匆匆把自己收拾妥當。

從浴室出來,還沒等李銘說話,許驚濤先開了口,“過來,把衣服撩起來。”李銘愣了一下,沒動,許驚濤不耐煩的把手裡的雲南白藥扣在桌上,“上個藥你磨嘰個屁啊!”

李銘撩起襯衣,小腹上顯出一大片駭人的淤青,看得許驚濤心下都有些後悔剛才衝動下的那一拳。許驚濤用指腹略碰了碰他淤青的地方,李銘腹部的肌肉立時疼得縮了一下,齒間也倒吸一口涼氣。“需要去醫院嗎?”許驚濤問。李銘咬著嘴角忍著疼痛,“沒事,只是皮肉傷。”

上藥的空當,李銘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李銘拿出手機一看,“是董事長打來的。”許驚濤把手機從李銘手裡拿過去,按了接聽,許老爺子詢問行程的聲音便傳了過來,沒等他問完,就被許驚濤打斷,“不去了,你們自己吃吧。”李銘有些急了,那頭許老爺子大概也是同樣,“他在我這。”“在我這還能幹嘛?給你造孫子呢。”“行了行了,不你說是我媳婦兒,媳婦兒我還不能碰了?”

許驚濤掛了許老爺子的電話,才注意到李銘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漫不經心地放下手機接著給李銘上藥,絲毫不覺得他的信口雌黃有什麼過錯。

李銘說,“好了,差不多了。”於是許驚濤住了手,還幫他把襯衫前襟放下來整理平整。李銘有點不太適應這樣的許驚濤,體貼得有點過分。“晚上別回家了,路都走不穩回去也瞞不過你家裡人。”收拾好藥箱,從冰箱裡拎了兩聽啤酒,“去躺著吧,我在天台,有事喊我。”說完便出了門。

李銘站在原地,有些許無措,許驚濤的語氣強硬而不容置疑,明明是好意,從他嘴裡出來倒像是命令。他說的沒錯,李銘正在擔心的也是被父母發現他受傷,雖然這些傷都是拜許驚濤所賜,可相較之下,李銘更相信他是無心的多一些。

聽從主人的安排,卻不敢佔用主人的臥室,李銘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不多時就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外面已經黑透,看看時間已經過午夜,許驚濤卻還是沒有回屋。李銘捏了捏酸漲的胳膊,從沙發上爬起來,帶上門上了天台。

在太陽下暴曬了一整天的水泥平臺,入了夜也不是特別寒冷,許驚濤就無所謂地平躺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手邊還有空了的啤酒罐子。

李銘走到他旁邊,許驚濤轉過頭,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說,“我交往過那麼多人,你是第一個說我是你的家人。”

許驚濤給李銘講了他的家人的故事,“小時候我是哥哥帶大的,爸媽忙著公司和事業,我連他們的面都很少見到,那時候我以為我只有哥哥一個家人,後來我還懷疑過我是不是爸媽親生的。”許驚濤的眼眶有點紅,他堅持認為是酒精的作用,哪怕只是兩聽啤酒,“其實我很嫉妒我的哥哥,他上小學的時候,老頭子還沒現在的本事,我哥他是在爸媽的關愛下長大的,他的童年有個很完整的家。”

李銘在他身邊坐下,想了想,又和他並排躺下,學他一樣望著天空中孤零零的月亮,“我也有一個弟弟,也比我小四歲,”李銘的嘴角微微有一些笑意,彷彿陷入久遠卻有趣的回憶,“小時候我弟最討厭被拿來跟我比較,因為他跟我比起來,就好像什麼都差一點,成績沒我好,身體沒我好,也不如我嘴甜會討大人喜歡。後來他大些了,開始展現出音樂上的天賦,那時候雖然家裡條件不好,爸媽還是給他買了第一架電子琴,第一把二胡……你知道嗎,雖然在他看來我什麼都壓著他,但其實我也嫉妒他,因為我表現得越好,爸媽越是認為我應該讓著他,誰讓我是哥哥呢。”

許驚濤半天沒接茬。

李銘也不再說下去,他有點眼睛發懵,大腦也是,看到的月亮的周圍都圍上了斑斕的光暈。

“說不定,大哥也在偷偷嫉妒我從小沒人管,”許驚濤翻個身,合上眼皮,“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