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嫡女 11做客
11做客
客棧中忽又湧入了許多人,一個身著牡丹紅刻絲袍子的小公子在眾家人的簇擁下顯得分外惹眼。他稍微一抬頭,明珠忽然愣住了,一旁的林媽媽唸了聲佛,讚了一聲道:“這是誰家的小公子呀?長得可真俊!”
只見那小公子也就十一二歲左右年紀,正抬頭和跟從的家人說話,只微微的一笑,整個大堂似乎都亮了起來。一時間,大堂裡所有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那小公子倒是神態自若,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注視。
明珠自詡看遍的美人,不論是她的父親、叔叔、舅舅、哥哥,還是嬸孃、舅媽、姐妹、妾侍、丫鬟,很少有不是美人的,也不乏長得極美的,但是和這位小公子一比,似乎都遜色了不少。
上官晟睿卻認得他。他站起身,走出了雅間,吩咐門前守候的下人一些事。那人點頭應是,轉身“蹬蹬蹬”的下了樓。明珠見小廝走到了那小公子面前,低頭行禮,似乎說了些什麼。小公子抬頭向上望了一眼,便和幾個家人隨著那小廝朝樓上走來。
上官晟睿見明珠疑惑的望著自己,笑道:“他是我一個故人的兒子,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只聽門外腳步聲一響,門外有小廝回道:“楚公子來了。”
門被推開了,樓下的那位絕色少年走了進來,近看只覺得更美。只見他一張小臉白嫩得幾乎透明,尖尖的瓜子臉上嵌著一雙大大的桃花眼,挺翹的鼻子,唇紅齒白,竟比小姑娘還要漂亮幾分。
他見了上官晟睿,躬身施禮道:“小侄見過上官叔叔。”他的聲音清越,帶著少年特有的聲音,動作卻如行雲流水般從容不迫,一派大家風範。
“世侄快別多禮。” 上官晟睿笑著走到他跟前,見他的眼睛望向了明珠,便轉身介紹道:“這是我的外甥女,大家都不是外人,勿須見外。”
明珠此時已站起了身,朝那絕色少年行了一禮。
那少年連忙還禮,道:“妹妹不必多禮。想來,您就是高小姐吧。”
見明珠有些疑惑,那少年又忙笑著解釋道:“我知道上官叔叔只有一個妹妹,夫家姓高,卻沒想到竟讓我猜著了。”
他一笑,恍若牡丹初放般驚豔。
明珠難得的紅了紅臉,心中暗想,人都道周小史、韓子高之流是藍顏禍水,我當時還不信;可看了這個小男孩之後,才知古人誠不欺我。他長大之後會不會也成為這樣的人呢?估計沒有哪個女孩子能消受得起似這般豔色奪人的男子吧。
楚悠早已經習慣了被別人盯著看,但見這位高小姐的臉上竟然還夾雜著一絲神秘的笑意,心內卻是不解,但此刻又不便細問。
只聽上官晟睿說道:“世侄這次來江南所為何故?”
楚悠壓下了心底的疑惑,道:“不瞞上官叔叔,小侄是來江南尋訪名醫的。家母的病,實在是無法耽擱下去了。”
上官晟睿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世侄有心了。相信楚夫人定然能夠吉人天相的。”
又疑惑道:“只是你父親會允嗎?”
楚悠淡然一笑,道:“雖說家父不只有我一個兒子,但是家母卻只得了我一個。”顯然是做過了不少抗爭才能出來的。
明珠聞言,怔了怔,一時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禁不住黯然。如果母親還能再多活幾年,自己會不會有機會也像這個小男孩一樣出來尋訪名醫呢?母親會不會也因此而康復呢?自己的日子會不會過得好一點呢
她輕啜了一口茶,忽然道:“希望你的母親能夠早日康復。”說著,站起身,道:“舅舅,我先回馬車上去了。”
上官晟睿點點頭,道:“也好,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又喚門口的下人,“服侍姑娘上車。”
等在門口伺候的素英幾個應聲進了來。
“失陪了。”明珠向二人福了福,款步離開了雅間。
楚悠略微有些愕然,“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妹妹不高興了?”
上官晟睿搖了搖頭,道:“這事與世侄不相干。只是我那妹妹去得早,昨日是她的除服禮,故此我這個外甥女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楚悠知是自己勾起了高小姐的傷心事,忙賠禮道:“都是小侄一時不查,倒惹得妹妹傷心了。”
上官晟睿笑道:“你孝心感人,我這個做叔叔的都比不上。來,叔叔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楚悠笑著端茶飲下,眼神望向樓下那抹藕荷色的小小背影,略有所思。
辭別了楚悠,上官晟睿帶著家人回到了馬車上,眾人繼續趕路。
且不說明珠如何想的,路上的風景如何,一路無話,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趕到了上官家的大宅。
一切都和前世看到的一樣,明珠望著眼前熟悉的上官府邸,一時間感慨萬千。這裡有真心疼愛她的外祖母,關心她的舅舅,愛護她的表哥,比之高家,這裡反而更像是她的家。
拆除門檻,馬車直接進了二門,停穩之後,有嬤嬤僕婦上前攙扶她下了車。換了一頂軟轎,由兩個強壯的婆子抬著,一路朝著上房行來。
下了小轎,體面的丫鬟僕婦們都笑著上前簇擁著她進入上房。上官老夫人一見明珠,淚水忽然就流了出來,“我的心肝,我的蘭兒呀,珠兒,你可算是回來了。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上官老夫人的情緒十分激動,連說起話來也是顛三倒四的,想來是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女兒上官佩蘭來了。
明珠也哭了。她走上前跪下,給上官老夫人磕了三個頭,被一旁的丫鬟攙扶起身,送到了上官老夫人面前。
“像,真像,你和你娘小時候真是一模一樣。” 上官老夫人撫著明珠的肩膀,想起女兒,更加傷心起來。
一旁侍立的上官大奶奶一邊擦著眼淚,一邊上前勸慰道:“母親萬不要過於傷心,外甥女遠道而來,車馬勞頓,想是累了。妾身已經備好的家宴,今日咱們就好好給外甥女接個風。”
上官老夫人點了點頭,道:“還是你想得周到。”手卻一刻也不願鬆開明珠。
當晚,上官老夫人親自摟著明珠睡了,留下林媽媽和青雪、素英伺候著,剩下的人都被安排在了早就準備好的下人房內,自有人照管。
次日一早,明珠睜眼醒來,發現上官老夫人已經不在了。青雪和素英見她醒來,笑道:“老夫人剛起身沒多久,見姑娘睡得沉,就讓多睡一會。”
明珠望著床邊絳紅色金絲福壽帳子,打了個哈氣,揉了揉眼睛,道:“不早了,我也起了。”
素英一招呼,早有上官府的下人端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熱水,明珠沐浴了一番,換了衣服,梳好頭髮,只見穿衣鏡中的自己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一分活潑自然,禁不住笑了。
素英感慨道:“沒想到上官老夫人待小姐這樣好。”
青雪笑道:“小姐這樣的人,有誰會不疼愛。況且老夫人這樣疼愛已故的大奶奶,愛屋及烏也是常事。只是這話萬不要被跟咱們來的那兩個老嬤嬤聽見,否則回去又要向老太太嚼舌根子了。”
明珠拿起桌上那串高太君賞的碧璽石手串戴好,站起身,道:“青雪這話有理。見我受寵,多少人瞧我不順眼呢,何苦再丟給她們一個話茬。不說四嬸一味的因為秋姨娘曾經是母親身邊的丫鬟,後來被四叔收用,鬥不過她就把氣撒在我身上;光說二嬸因為明佳沒有我受寵,又有一些上不得檯面的私心,明裡暗裡的使了多少絆子?”
其實,二夫人做的還遠不只這些。如果不是自己前世經歷過,很多事也許連她都猜不到。更別說她最後說服老太太用明佳代替自己出嫁。
“李姨娘就更加不用說了,從來看不得我有一點好。老太太對我不管不問的那些日子,她是怎樣擠兌我們的?更別說那些躲在暗處的了。至於明霜她們,也許現在還算安分,等再過幾年,可就不知道是什麼樣了。”
想起自己臨死之前,明霜在她床邊說過的那些話,嫉妒之心分明連她的最後一點良善都吞噬了。
“我知道父親不喜歡我,也不指望了。老太太的寵愛也只不過是鏡花水月而已。若她能在母親去世後的那段時間哪怕多看顧我一分,我也會情願相信她是真心將我當成孫女看待的。別以為那時我小,燕兒是怎麼死的,我還是記得的。”
不過是一個在高太君面前說過母親好話的小丫鬟,最後的結局是被關在柴房,活活的餓死了。不論是誰下的手,執行者永遠只有一個。
青雪和素英聽了,全都默然不語。
明珠不由得握緊了手掌。老太太是如何的冷酷無情,自己早在前世就已經看透了。林媽媽被人栽贓陷害,明明是十分拙劣的手段,可她不分青紅皂白,活活將她打死了。當時的自己拖著病體,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卻被她一句“下人唆使主子犯錯”,將青雪也一併賣了。
就因為她的病再也沒有了好的希望,就因為她連最後一點價值都失去了,所以,她的一切都活該被踩在泥土裡,成為那些高高在上的權利鬥爭犧牲者。因此,今生的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對她產生一絲一毫的孺慕之情。對她來說,高太君不過是一個冷冰冰的掌權者,絕非親人。
明珠嘆了口氣。雖說如今的她已經看開了許多,但是身處這樣的環境,懷著這麼多的痛苦記憶,並且至少在今後的七年內都要和這些人共處一室,想要保持心態平和,談何容易?
“小姐,你放心,有我和青雪,還有林媽媽在你身邊,我們不會有事的。”素英的小臉上滿是凜然之色。
明珠笑著拉過她的手,又拉過青雪的,道:“嗯,我們一定會沒問題的。”
主僕三人又說笑起來,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的大丫鬟綺羅不動聲色的離開了,走的時候示意遠遠站著看門的婆子不要讓人隨意靠近。她來到上官老夫人身邊,摒退了下人,將剛才聽到的對話一字不漏的稟告的一回。
一向慈眉善目的上官老夫人聞言驚怒,一把將手中的五彩蓋碗摜到了地上,口中恨聲道:“我就知道會如此!可憐我的珠兒憑我怎麼問都只說他們高家的好處,怎麼可能會好?本以為女兒低就些,在夫家也能過得好些,哪知道高家竟然連自家的小姐都不細心照顧。高世箴也不是個東西。從前得罪了肅郡王,還不是上官家幫的忙,這才保住了功名,考成了狀元。要不是他高家當年幾次求娶,說盡了花言巧語,我又怎麼會同意這樁婚事?說什麼真心喜歡,什麼再不納妾的,現在想來,一切都只是為了利用我們上官家罷了!可憐我的佩蘭怎麼去得這樣早!”
上官老夫人說道痛處,禁不住淚如雨下。
綺羅急了,忙勸道:“老太太切莫傷心。如今表小姐來了,一會又要過來請安,若是見您如此,她心裡哪能過得去呢?就算讓大奶奶和二奶奶知道了也不好不是?”
上官老夫人這才漸漸止住了眼淚。綺羅叫人打來溫水,給老夫人淨面,抿了頭髮。又叫人將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剛做完了一切,只聽門口一個溫和的少年聲音道:“祖母,瑞兒來給您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