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嫡女 22明暗
22明暗
上官老夫人心思如電轉,急問道:“找了大夫沒有?稟告你們大奶奶了沒有?”
那僕婦道:“已經派人去請了大夫。只是小的一時慌亂,沒來得及告訴大奶奶,想來大奶奶此時也知道了……”她偷眼望向上官老夫人,眼神閃爍不定。
明珠心內一驚,想起自己那天在無意間偷聽到的那段對話,莫非是大舅母做的?不管是不是,現在大舅舅那幾個妾侍都被送走了,確實也只有大舅母最為可疑了。
上官老夫人忽然平靜了下來,她端起小桌上的五彩成窯蓋碗,喝了口茶,道:“大奶奶是蟬姨娘的主母,這件事理應由她去處理。今後若再發生此事,你也不必來尋我。若是下次你敢再犯,定把你攆出去,聽明白了沒有?”根本對蟬姨娘因何下血的緣由連問都不問。
她的聲音中隱含威嚴,那僕婦嚇得一縮脖子,把原本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不多時,上官大奶奶親自來了,說大夫來診過脈,寫了藥方,說又是險些滑胎,一定要好好保養,再下紅就有危險了。
上官老夫人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怎的我們上官家子嗣竟這樣艱難呢?”
上官大奶奶心內冷笑了一聲,暗道:還不是你的好兒子?明知道蟬姨娘是隻不下蛋的母雞,還這樣千寵萬愛的夜夜留宿,她能懷上這胎已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她立刻鄭重跪下請罪,道:“母親恕罪,都是媳婦沒照看好蟬姨娘。因姨娘見今日天氣好,在院子裡走了走,哪知卻在池子邊踩到了卵石上,滑了一跤,這全都是媳婦的責任,媳婦甘願領罰。”
上官老夫人微微一頓,緩了口氣,道:“大奶奶這是說得哪裡話?倒是這蟬姨娘,剛幾日就這樣輕狂起來,著實不懂事。你回去告訴她,萬一這個孩子生不下來,我決不饒她!”
上官大奶奶連連應是,又陪著說了一會閒話,就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還未等進院門,立刻就有丫鬟來報,“大老爺回來了,正往蟬姨娘屋子裡去呢。”
上官大奶奶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道:“知道了。”回到上房,她立刻吩咐丫鬟,道:“多備些藥材補品,把去年林奶奶送的那株老參拿著,送去給蟬姨娘補身子。”
茯苓遲疑道:“奶奶,那參可是難得的百年老山參,千把銀子都難買到,如今更是有價無市。您不是準備孝敬給老太太的嗎?怎的就這樣便宜了蟬姨娘?”
上官大奶奶冷冷一笑,道:“且讓她多得意一陣好了,等她生下了這個孩子,就算我不出手,也總有人會伸手的。”
茯苓會意一笑,道:“到時候,兩位姨娘也被接回來了,咱們就有得熱鬧可以看了。”
甘草也附合道:“奶奶這一招實在妙。大夫說,蟬姨娘若是再出了什麼事,這個孩子就定然會滑胎。這下子,蟬姨娘就再不敢輕舉妄動了。要不是咱們先一步得知她要陷害奶奶的計策,又怎會走這一步險棋?”
上官大奶奶微微一笑,道:“這次你們做得很乾淨,任誰也抓不住把柄。就算老太太起了疑,也沒有證據。我倒是不怕人起疑,只要這個孩子能平安生下來,老太太還樂不得讓蟬姨娘出點什麼事才好呢。當時老太太為什麼還把她留在這院子裡?不是真的信我,而是讓我盡力保住這個孩子,讓那賤人生下來!可若是讓蟬姨娘主動算計到我頭上,再弄個證據確鑿,就算老太太明白不是我做的,咱們大老爺那裡可就說不過去了。咱們這位大老爺也不知怎麼了,平日好好一個人,偏偏就是被那小賤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到時候定會怪在我身上,我就算長了一萬張嘴也說不清。”
說到這裡,她已然動了氣。甘草和茯苓連忙上前幫她順氣。
上官大奶奶長嘆了一聲,道:“我寧可讓老太太疑我。”
甘草勸道:“老太太重視子嗣也是常情,至於大老爺……是蟬姨娘沒福氣,沒了就沒了,便是傷心,也總歸不能長久,到時候,奶奶再做打算便是了。這天下貌美的女子多了去了,再尋一個和蟬姨娘相似的也不難。”
上官大奶奶苦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眼角、唇邊已經因為操勞而生出了淡淡的細紋,每日都要多用些胭脂才能掩住。
“我老了。”她無奈的嘆道。
甘草笑道:“奶奶今年不過才二十八,哪裡就老了?您走到哪裡,不認識您的人還以為您是大少爺的姐姐呢。”
上官大奶奶笑道:“你這丫頭,嘴可真甜。”
甘草繼續道:“奴婢可沒說瞎話,似大少爺這般儀表堂堂,還不是因為長得像您嗎?”
是了。從前的她也曾是位才情出眾的美人,名氣不下於自家小姑。只是不知何時,竟連自己都忘卻了。
可年輕時又怎樣?即便是在最美好的年華,也從未入過那人的眼……
罷了。
不過是瞬間的軟弱,她站起身,再次恢復了平日的雍容之態,“走,我們去蟬姨娘那裡看看。”
精緻的雕花窗內傳出了女子嚶嚶的哭泣聲,屋內十分整肅,丫鬟婆子一聲都不敢吭,進出都低著頭。蟬姨娘半臥在桃紅色繡鴛鴦戲水的大軟枕上,哭得梨花帶雨。
上官晟睿嘆了口氣,無奈道:“怎的竟這樣不小心?”
蟬姨娘哭得更厲害了,斷斷續續的哽咽道:“奴家,真的不是奴家的錯,奴家是被人……”最後兩個字還未說出口,只聽門口的丫鬟道:“大奶奶來了。”
有丫鬟打了簾子,上官大奶奶款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甘草和茯苓兩個丫鬟。
“大老爺怎麼回來了?”她笑吟吟的問道。
上官晟睿朝她淡淡的點了點頭,“大奶奶來了。”
床上的蟬姨娘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上官大奶奶連忙疾走兩步上前去,將她按住,關切的道:“姨娘快躺下,千萬小心胎氣。”她用眼角掃了一眼枕上繡著的鴛鴦和桃紅色的底子,心中冷笑。
她直起身,轉過頭望向上官晟睿,歉意一笑,道:“老爺千萬別怪蟬姨娘。今日的事全都是妾身的錯,那池子邊滑,妾身本該制止蟬姨娘亂走的。都是我這主母考慮不周。”
聽到她將所有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上官晟睿有些意外。他本來確實是有些懷疑自己的這位髮妻的。雖說妻子平日裡謹守婦道,也並未有苛待妾侍,可是出了上次之事,再聯想愛妾平日裡所言,他也有些懷疑這位賢良大度的妻子只是表面賢良而已。再加上如今自己的兩個妾侍已被送走,能下手對付愛妾的就只有妻子了。但是見她如今的樣子,又實在是不像……
只聽蟬姨娘哭道:“千錯萬錯都是奴家的錯,大奶奶可千萬別這樣說,著實折煞奴家了。奴家出身不高,實在擔不起大奶奶的抬愛。”
上官晟睿見愛妾披散著烏黑的長髮,小臉慘白,似乎對薛氏說的話十分害怕的模樣;再一看身穿湖綠色襖,石青色緙絲繡花馬面裙,頭戴金珠釵環,打扮得雍容華貴的妻子,心裡頓時冷了下來。
上官大奶奶連忙道:“姨娘這是說得哪裡話?你現在正懷著身孕,心思難免會重些,我不怪你。可現在你也是雙身子的人了,府中十多年來都沒有喜事,老太太、老爺和我都急巴巴的盼著這個孩子出生呢。老太太還特意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你,讓你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你安心養胎便是了,千萬別自責也別胡思亂想,今後也別亂出去走動了。我特意拿來些藥材補品,全都是我特意挑的。”
她一揮手,甘草立刻上前一步,打開了手裡的匣子,最上面放著一隻白白胖胖的人參,分外顯眼。
“對了,”她一拍手,“大夫還沒走吧?快把人叫來,好好看看這些東西,哪些個是能用上的?”
茯苓應了聲是,快步走了出去。
大夫撿了幾樣,挨個聞了聞,又指了指那株山參,讚不絕口,“上官大老爺這株參可是難得的好東西,是參中極品,最是滋補養人的。老夫這輩子也只在京城的簡郡王府和定國公家裡頭見過,確實是罕見的寶貝。”
隔著屏風,上官大奶奶笑吟吟的看著一臉慘白的蟬姨娘,道:“既如此,我就不打擾妹妹了,妹妹好些歇著吧。”又對上官晟睿道:“母親剛才還唸叨老爺呢,老爺若有空就去看看吧。”
上官晟睿微微點了點頭,道:“大奶奶有心了。”又安慰了蟬姨娘兩句,便攜了薛氏,一同往正院走去。他匆匆回來,直奔小妾的屋子而沒去向母親請安,本就不妥。再加上母親不喜歡蟬兒,就更得小心才行。
蟬姨娘無力的伏在香枕上,長長的指甲狠狠的從枕上劃過,勾破了綵線繡成的鴛鴦,嬌美的面龐有些扭曲。
且說明珠在上官府一轉眼就住了兩月有餘,這一日,高家的人忽然來了。
“……我們老太太想三小姐想得緊,特派了我們來接小姐回去的。”
上官三奶奶道:“表姑娘才來了幾天呀?合該多住些日子再走才是。”
上官老夫人道:“我也是這個意思。你們回去告訴老太君,就說我老婆子十分喜愛這個外孫女,想留她多住幾日。怎的她疼孫女,我就不疼外孫女了?”
那婆子笑道:“既如此,小的就回去向我們老太太稟明。”又說想見見三小姐,提老太太帶個話。上官老夫人便派人將她送去了明珠的住處。
明珠見那婆子是高太君身邊的一個管事,很有些臉面,便很客氣的讓了座,奉了茶,問道:“不知祖母身體可好?可有按時吃徐大夫的藥?這幾日天氣熱,老太太有沒有吃涼的東西?這早晚天氣還涼,有沒有多添件衣服?”
那婆子笑道:“小姐放心,老太太一切都好,就是想念三小姐想念得緊。還讓小的給小姐帶話。”
明珠道:“祖母都說了些什麼話?還請嬤嬤講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