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不昏 44章

作者:夏末秋

44章

防賊的,老規矩,換文晚8-9點

該有多深刻的記憶,才能憑著一個側身的背影就能立刻分辨出那是她。

看著零食貨架前那個側影,還是記憶中的直髮,黑亮的頭髮服帖地垂在腰間,初中時那個遮蓋住她美麗眼睛的黑框眼鏡也被摘下了,雖然隔著老遠的距離,又是側影,但譚弋卻能清晰的描繪出那雙清亮得如一汪水的眼睛,還有那長長的睫毛。

她越來越漂亮了,不對,她一直都很漂亮。

譚弋感嘆,璞玉終究變成了瓊。

他們是同學,卻是兩條平行線,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若真是有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很有名。一個是優等生,一個是小霸王。同學三年,他們幾乎沒有說過話,甚至連點頭之交都談不上,勉強只能算認識,記得住她的名字,還拜她有個特殊的姓氏――戚。

從沒有想過兩條平行線會交集,直到那件事情的發生。

那天,他如以往一樣,在網吧殺完一盤“星際”才晃悠往學校去,踩著上課鈴聲踏進校門,把值周老師那句“老油條”扔在身後。

他慢悠悠地爬樓梯,反正進校門了,不用擔心連累班級被扣分和挨批,倒不是他怕批評,只是不想聽班主任唸叨。快到四樓時,一個女孩子箭一般衝下來,伸手攔住他的去路。

他略抬頭,那個年紀第一的女孩就杵在面前,憋紅著臉,叫她幫忙打一個人。隔著鏡片,譚弋看到她眼神中的堅決,還有仇恨的火苗。印象中,那是一個沉穩得有點老成的女孩子,難得看她跟誰著急。

不等他回答,女孩又開始噼裡啪啦的求他幫忙,還說了一大堆可笑的答謝方式,當他聽到“我幫你洗碗”時,差點笑出聲來。

他看著她腦袋越來越低,聽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好像是在自言自語,譚弋側過頭想聽清她說什麼,就這樣看到了她的眼淚。

不是沒見過女孩子哭,但對面這個女孩無聲無息的眼淚卻像錐子一樣,直擊心臟,一種鈍痛蔓延開來。看著她因為哭泣微顫的肩膀,譚弋竟然想把她一擁入懷,但抬起的手臂還是被生生壓了下來。

他還在為自己的想法糾結時,女孩子忽然抬起頭,笑著說“對不起”,然後拔腿就走。不知道為什麼,那抹牽扯出的笑容竟比剛剛的眼淚還要讓他震撼。“保護她”,一個聲音堅定地說。

“你要打誰?”他叫住她,心裡想著無論刀山火海,都要幫她完成。

當她告訴他不知道對方名字時,譚弋變得急躁。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腦海裡竟然閃出無數血腥、恐怖和齷齪的想法,千萬不要是自己想得那樣,他急蹙著眉,握緊拳頭,拉著她到屋頂,等著她開口。

他不敢看她,只能盯著樓頂的避雷針,那些撕裂、不恥的畫面充斥在腦海裡,讓心都發抖起來。

在她開口那霎那,他竟然想捂住她的嘴巴,生怕她說出不願聽到的事情。不過當她說出“我爸爸被冤枉,被打了”時,心臟迴歸。那刻,他心底在竊喜,不是她,更不是自己想象的“欺負”。

他問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掏出電話打聽了打人的保安隊長的情況,然後告訴她,事情交給自己,攆她回教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譚弋才長舒一口氣,轉過身趴在陽臺上,視線落在掌心,深深的紅印,剛才得多用力啊!

“戚佳”他輕輕念出她的名字,多年後他才知道那個名字竟然可以如根般,扎進他的心底,拔不掉了。

在樓頂吹了很久的風才回教室,剛走到門口,心就狂亂地跳著。他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從她身邊走過,再拿出一本漫畫書,可是她的眼神就這樣肆無忌憚地跟著他,讓人心慌不已。譚弋真想跑上去捂住她的眼睛,防止自己掉進那汪清水裡。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強烈,加上哭腫的眼睛,同學們開始展開豐富的聯想,從竊竊私語到交頭接耳,後桌的鐘意踢他的凳子,伸出胳膊把他圈到面前,“你把她怎麼了?”

“有毛病,找死吧?”他氣急敗壞的推開鐘意的手,聲音大得嚇住了那些八卦的人群。教室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向來我行我素的譚弋第一次感覺到無措,埋頭繼續盯著手中的漫畫。

可他還是能感覺戚佳在看自己,直到下課鈴響起,直到她被同桌拉走,才鬆了一口氣。

“你們真的沒事?***一節課都在盯著這頁漫畫,就沒翻過面兒!”鐘意斜靠在桌上,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你騙鬼啊!”。

第三節課上,索性她沒有再盯著自己,不過,放學時,他發現自己面前攤著的還是剛翻開的那面,一動不動。

那天回家,他叫堂哥幫忙解決她父親的事情。他是小霸王,不過涉及到大人社會,自己這樣的蘿蔔頭顯然是不夠分量的。

堂哥拐彎抹角地問他原因,他咬死了只說幫一個朋友忙,還特意強調,“不管如何,一定要幫”。

解決的過程,他沒有細問,只是沒幾天,哥哥給自己發了個信息,說已辦好。於是,戚佳又一次攔住了自己。她說要謝謝他,還一個勁的問他要什麼。

他被問急了,脫口而出:“我要你!”

看著她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紅,膚色嫩得那麼漂亮,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她低著頭,眼鏡滑下鼻樑,透過眼鏡與鼻子的空隙,他發現她的睫毛好長,下垂時完美地遮住了眼睛。認識三年,他第一次仔細的打量面前的女孩,清秀的五官、彈指可破的皮膚,嬌細的身材,雖不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但卻讓他入迷,特別是那汪清水般明淨的眼睛引著他一直往下掉。

他聽著她說“好,我做你女朋友!”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眼神不再清亮,而是透著堅決。

本來應該竊喜的,但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諷刺她,“拜託,你給我做女友,想讓我丟臉死嗎?”

不敢看她的表情,扔下一句,人情先欠著,以後再還。落荒而逃。

不是想要她嗎?為什麼不乘機要她做你女友,譚弋問自己。可是16歲的他找不到答案,直到多年後,在語文課本上讀到一句古詩詞,他才恍然大悟。“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是的,那麼美好的女孩子,自己配不上。向來自負的人此生唯一的自悲就是為她。

後來像為了證實她的確不配做他女友,他開始跟形形□的美女談戀愛,牽手、接吻,昭然若是。他們不再有交際,重歸水平線,心底那個名字在生根發芽,蔓延茁壯。

只是譚弋沒想過自己真的會去要回她欠的人情。

那天因為連續曠課,他被請到辦公室挨訓,進門時竟然發現戚佳正站在年級主任面前,班主任訓話的內容飄到耳外,“中專、第一、保送”等字眼擠進他的耳朵。挨完訓,班主任叫他出去,他磨磨蹭蹭的,躲在門邊偷聽戚佳和年級主任的對話,越聽越火大。

等到上課時,戚佳才從辦公室走出來,臉色凝重,他急忙跟上去。轉角時,他一把抓住戚佳的手腕,扯著她往頂樓走。

“你要去報中專,你瘋了吧?”從老師的話中,譚弋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氣急敗壞的問她原因。等來的卻是長久的沉默。就在他以為時間要靜止時,才聽到她澀澀的聲音,她說想早點工作,減輕父母負擔,她說讀高中、大學都要花很多錢。

一直以來,譚弋對錢沒有概念,但這刻他理解到錢的重要意義。但是,她這麼好的成績去讀中專太可惜了。她會成為很優秀的人,譚弋堅信。

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敢說出給她錢的想法。直覺告訴他,如果這樣說比殺了她更殘酷。但那種想保護她的心理又冒出來,不能讓她輟學,無論怎麼做,於是譚弋想到了那個欠著的人情。

“你不是要還我人情嗎?那就好好考高中,考全縣第一。”他看著她,提出要求。見她猶豫,他又補上一句:“不答應也行,那就陪我睡一覺,當還人情!”

對面的女孩露出憤怒的表情,咬牙切齒地罵他下流。

他在賭,用一個女孩的貞操和驕傲來賭,他怕她說“好”,怕輸得一敗塗地。

“為什麼?”她疑惑地問她。

“為什麼一定要我考高中,跟那個事比起來,這事對你沒好處?”聰明的女子,竟那麼快就找到他話中的漏洞。

“誰說沒好處,我跟人家打賭,說你一定會考全縣第一,賭了好幾萬,你要是不考了,我就輸慘了。”譚弋胡扯著,但隨即想到這樣會給她造成壓力,又補上一句,“不過,他們說只要你進前十都算我贏。”

他看著戚佳一副了悟的表情。“放心,我不會讓你輸的!”她鄭重的承諾,然後轉身離去,留下一個背影,直到畢業,他們沒再說過一句話。

中考放榜前,正在打遊戲的譚弋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接起來,只有一句“我考了第一名,你可以放心了!”便成了嘟嘟嘟的聲音。

是戚佳,譚弋笑笑,對著電話說,我知道你會考第一名。

作者有話要說:防賊的,老規矩,換文晚8-9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