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不昏 45章

作者:夏末秋

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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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有多深刻記憶,才能憑著一個側身背影就能立刻分辨出那是她。

看著零食貨架前那個側影,還是記憶中直髮,黑亮頭髮服帖地垂在腰間,初中時那個遮蓋住她美麗眼睛黑框眼鏡也被摘下了,雖然隔著老遠距離,又是側影,但譚弋卻能清晰描繪出那雙清亮得如一汪水眼睛,還有那長長睫毛。

她越來越漂亮了,不對,她一直都很漂亮。

譚弋感嘆,璞玉終究變成了瓊。

他們是同學,卻是兩條平行線,八竿子打不著關係,若真是有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很有名。一個是優等生,一個是小霸王。同學三年,他們幾乎沒有說過話,甚至連點頭之交都談不上,勉強只能算認識,記得住她名字,還拜她有個特殊姓氏――戚。

從沒有想過兩條平行線會交集,直到那件事情發生。

那天,他如以往一樣,在網吧殺完一盤“星際”才晃悠往學校去,踩著上課鈴聲踏進校門,把值周老師那句“老油條”扔在身後。

他慢悠悠地爬樓梯,反正進校門了,不用擔心連累班級被扣分和挨批,倒不是他怕批評,只是不想聽班主任唸叨。快到四樓時,一個女孩子箭一般衝下來,伸手攔住他去路。

他略抬頭,那個年紀第一女孩就杵在面前,憋紅著臉,叫她幫忙打一個人。隔著鏡片,譚弋看到她眼神中堅決,還有仇恨火苗。印象中,那是一個沉穩得有點老成女孩子,難得看她跟誰著急。

不等他回答,女孩又開始噼裡啪啦求他幫忙,還說了一大堆可笑答謝方式,當他聽到“幫洗碗”時,差點笑出聲來。

他看著她腦袋越來越低,聽著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好像是在自言自語,譚弋側過頭想聽清她說什麼,就這樣看到了她眼淚。

不是沒見過女孩子哭,但對面這個女孩無聲無息眼淚卻像錐子一樣,直擊心臟,一種鈍痛蔓延開來。看著她因為哭泣微顫肩膀,譚弋竟然想把她一擁入懷,但抬起手臂還是被生生壓了下來。

他還在為自己想法糾結時,女孩子忽然抬起頭,笑著說“對不起”,然後拔腿就走。不知道為什麼,那抹牽扯出笑容竟比剛剛眼淚還要讓他震撼。“保護她”,一個聲音堅定地說。

“要打誰?”他叫住她,心裡想著無論刀山火海,都要幫她完成。

當她告訴他不知道對方名字時,譚弋變得急躁。看著她欲言又止樣子,腦海裡竟然閃出無數血腥、恐怖和齷齪想法,千萬不要是自己想得那樣,他急蹙著眉,握緊拳頭,拉著她到屋頂,等著她開口。

他不敢看她,只能盯著樓頂避雷針,那些撕裂、不恥畫面充斥在腦海裡,讓心都發抖起來。

在她開口那霎那,他竟然想捂住她嘴巴,生怕她說出不願聽到事情。不過當她說出“爸爸被冤枉,被打了”時,心臟迴歸。那刻,他心底在竊喜,不是她,更不是自己想象“欺負”。

他問清事情來龍去脈,掏出電話打聽了打人保安隊長情況,然後告訴她,事情交給自己,攆她回教室。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視線裡,譚弋才長舒一口氣,轉過身趴在陽臺上,視線落在掌心,深深紅印,剛才得多用力啊!

“戚佳”他輕輕念出她名字,多年後他才知道那個名字竟然可以如根般,扎進他心底,拔不掉了。

在樓頂吹了很久風才回教室,剛走到門口,心就狂亂地跳著。他努力裝出平靜樣子從她身邊走過,再拿出一本漫畫書,可是她眼神就這樣肆無忌憚地跟著他,讓人心慌不已。譚弋真想跑上去捂住她眼睛,防止自己掉進那汪清水裡。

或許是她眼神太過強烈,加上哭腫眼睛,同學們開始展開豐富聯想,從竊竊私語到交頭接耳,後桌鐘意踢他凳子,伸出胳膊把他圈到面前,“把她怎麼了?”

“有毛病,找死吧?”他氣急敗壞推開鐘意手,聲音大得嚇住了那些八卦人群。教室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向來行素譚弋第一次感覺到無措,埋頭繼續盯著手中漫畫。

可他還是能感覺戚佳在看自己,直到下課鈴響起,直到她被同桌拉走,才鬆了一口氣。

“們真沒事?***一節課都在盯著這頁漫畫,就沒翻過面兒!”鐘意斜靠在桌上,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騙鬼啊!”。

第三節課上,索性她沒有再盯著自己,不過,放學時,他發現自己面前攤著還是剛翻開那面,一動不動。

那天回家,他叫堂哥幫忙解決她父親事情。他是小霸王,不過涉及到大人社會,自己這樣蘿蔔頭顯然是不夠分量。

堂哥拐彎抹角地問他原因,他咬死了只說幫一個朋友忙,還特意強調,“不管如何,一定要幫”。

解決過程,他沒有細問,只是沒幾天,哥哥給自己發了個信息,說已辦好。於是,戚佳又一次攔住了自己。她說要謝謝他,還一個勁問他要什麼。

他被問急了,脫口而出:“要!”

看著她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紅,膚色嫩得那麼漂亮,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她低著頭,眼鏡滑下鼻樑,透過眼鏡與鼻子空隙,他發現她睫毛好長,下垂時完美地遮住了眼睛。認識三年,他第一次仔細打量面前女孩,清秀五官、彈指可破皮膚,嬌細身材,雖不是他見過最漂亮女人,但卻讓他入迷,特別是那汪清水般明淨眼睛引著他一直往下掉。

他聽著她說“好,做女朋友!”一副慷慨就義模樣,眼神不再清亮,而是透著堅決。

本來應該竊喜,但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裝作無所謂樣子,諷刺她,“拜託,給做女友,想讓丟臉死嗎?”

不敢看她表情,扔下一句,人情先欠著,以後再還。落荒而逃。

不是想要她嗎?為什麼不乘機要她做女友,譚弋問自己。可是16歲他找不到答案,直到多年後,在語文課本上讀到一句古詩詞,他才恍然大悟。“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是,那麼美好女孩子,自己配不上。向來自負人此生唯一自悲就是為她。

後來像為了證實她確不配做他女友,他開始跟形形色色美女談戀愛,牽手、接吻,昭然若是。他們不再有交際,重歸水平線,心底那個名字在生根發芽,蔓延茁壯。

只是譚弋沒想過自己真會去要回她欠人情。

那天因為連續曠課,他被請到辦公室挨訓,進門時竟然發現戚佳正站在年級主任面前,班主任訓話內容飄到耳外,“中專、第一、保送”等字眼擠進他耳朵。挨完訓,班主任叫他出去,他磨磨蹭蹭,躲在門邊偷聽戚佳和年級主任對話,越聽越火大。

等到上課時,戚佳才從辦公室走出來,臉色凝重,他急忙跟上去。轉角時,他一把抓住戚佳手腕,扯著她往頂樓走。

“要去報中專,瘋了吧?”從老師話中,譚弋知道了事情大概,氣急敗壞問她原因。等來卻是長久沉默。就在他以為時間要靜止時,才聽到她澀澀聲音,她說想早點工作,減輕父母負擔,她說讀高中、大學都要花很多錢。

一直以來,譚弋對錢沒有概念,但這刻他理解到錢重要意義。但是,她這麼好成績去讀中專太可惜了。她會成為很優秀人,譚弋堅信。

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敢說出給她錢想法。直覺告訴他,如果這樣說比殺了她更殘酷。但那種想保護她心理又冒出來,不能讓她輟學,無論怎麼做,於是譚弋想到了那個欠著人情。

“不是要還人情嗎?那就好好考高中,考全縣第一。”他看著她,提出要求。見她猶豫,他又補上一句:“不答應也行,那就陪睡一覺,當還人情!”

對面女孩露出憤怒表情,咬牙切齒地罵他下流。

他在賭,用一個女孩貞操和驕傲來賭,他怕她說“好”,怕輸得一敗塗地。

“為什麼?”她疑惑地問她。

“為什麼一定要考高中,跟那個事比起來,這事對沒好處?”聰明女子,竟那麼快就找到他話中漏洞。

“誰說沒好處,跟人家打賭,說一定會考全縣第一,賭了好幾萬,要是不考了,就輸慘了。”譚弋胡扯著,但隨即想到這樣會給她造成壓力,又補上一句,“不過,他們說只要進前十都算贏。”

他看著戚佳一副了悟表情。“放心,不會讓輸!”她鄭重承諾,然後轉身離去,留下一個背影,直到畢業,他們沒再說過一句話。

中考放榜前,正在打遊戲譚弋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接起來,只有一句“考了第一名,可以放心了!”便成了嘟嘟嘟聲音。

是戚佳,譚弋笑笑,對著電話說,知道會考第一名。

作者有話要說:防賊的,換文晚8-9點,謝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