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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妾成群GL 106第一百零五回

作者:東方句芒

106第一百零五回

坐在大殿中央的大長公主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些趙天福父王母妃過往之事。末了將坐在下頭第二張椅子上的一位半百婦人指與趙天福道:“福兒,她是我第二子文志的媳婦兒珮珍,也是你母妃如曼的養母,你且去拜一拜她罷。”

趙天福以前聽乳孃沈氏說過,自己母妃是大長公主第二子錢文志的養女,而錢文志的正妻冷珮珍是母妃的姑姑。母妃和其妹妹如萱幼時父母相繼病故,冷珮珍便將兩人接進了大長公主府,讓兩姊妹認了錢文志做養父,認她做了養母。

如今聽說自己母妃的養母就在跟前,趙天福忙走過去向著那婦人深深的福了一福道:“福兒見過外祖母。”

冷珮珍眼中包著淚忙站起身來上前一步將她扶起道:“福兒,快起來罷。哎,你母妃她……這許多年了,我一想起她與你父王一起被擄往北地,生死未卜,我這心中就傷痛難忍……”

“我母妃被金人擄往北地時,在過黃河之前便……便亡故了……”趙天福哽咽接話道。

聽了趙天福哽咽說出的這句話後,一時之間大殿中響起了許多人的啜泣之聲,冷珮珍淚落如雨,哆嗦著唇喊了聲:“我可憐的曼兒……竟是已先舍我每而去了……”

在大殿中央坐著的大長公主也灑淚道:“如曼……這孩子年紀恁小,委實想不到竟已是辭世,可恨的金賊……”

眾人正飲泣間,只見坐在冷珮珍下手第三張椅子上的一位半百婦人站起身來向著大長公主福了福道:“婆婆,您是年老的人,勿要太過傷心,須得愛惜自己的身子為上。您若是有甚不好,叫兒孫和媳婦每如何處?”

這婦人站起來這麼一說,殿中的許多人便附和著勸起大長公主來。那婦人又轉臉看向趙天福略有些不滿道:“福兒,你也是,明知道我婆婆年老,何苦在她跟前提這個,惹她傷心……”

趙天福聞言低頭訕訕的不知道該如何說,卻見冷珮珍收了淚,拿絹子擦了擦臉上的淚跡,瞥了那婦人一眼道:“翠容,我外孫女兒今日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瞧我每,她是實話實說,若有甚冒犯之處,婆婆並未怪罪,你倒說這些,是何居心?”

坐在上頭的大長公主一見自己的第二房媳婦兒和第三房媳婦兒又掐起來了,一面從身旁服侍的丫頭手中接過絹子擦了擦淚,方薄責道:“珮珍,翠容,你每怎的又言語不合起來了?自從南渡以後,我瞧著你每這幾年比頭裡好些了,如今福兒來瞧我每是好事,都消停些可好?”

兩房媳婦見婆婆發話了,且話語裡有些責備的意思,便各自低下頭去,退回自己座椅上坐下,各自將頭轉向兩邊,不看身旁的人與美女蛇一起修行。

大長公主見兩人各自坐回去了,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又吩咐身旁丫頭去端一張椅子來安放在自己身邊兒,然後含笑向趙天福招了招手道:“福兒,你來老身這裡坐,與我說一說你是如何從北地逃回來的,這些年又是如何在民間過活的?”

原來大長公主只知趙天福從民間回來了,但中間的那些事卻是不知。

趙天福依言走過去坐到她身邊兒,便將她所問得一些兒事略與她說了說,這中間女扮男裝,娶妻納妾之事自然是沒有說出來的。

殿中眾人聽她說完,俱都感嘆她這些年來在民間過得不易,如今既是來這裡了便是算回了孃家,且在這裡陪著大長公主,外祖母等人好生說說話兒,玩耍一番。

“珮珍,你便帶福兒去你那邊歇著罷,在她回臨安之前,教底下人好生伺候著。每日帶到我房裡來陪我說一說話兒。”

聽大長公主如此說,趙天福委實求之不得,頭裡她還躑躅著該如何與上頭坐著的曾叔祖姑母提想去見姑姑的事,如今聽大長公主留她在宅裡住自是歡喜異常。姑姑那日在驛站門首辭別之時,說她在這宅中專一為她修建的小道觀中為曾叔祖姑母齋醮祈福,只要自己在這宅子中便能去見她了。

想到此,趙天福忙上前向著大長公主深深一福道:“福兒謝曾叔祖姑母美意。”

大長公主含笑讓她起來,冷珮珍也起身謝了婆婆,然後領著趙天福,身後跟著一眾丫頭婆子離去。臨去之前,趙天福請外祖母吩咐人去外面傳話與內侍梁奎,叫他自回驛站去等著,自己這數日都要在大長公主宅中陪著外祖母等人,等大長公主的壽誕過完,回臨安之時自會派人傳話與她。

待趙天福等人離去後,三房媳婦夏翠容也站了起來,向大長公主福了一福道:“婆婆,雅雲昨日回來了,聽隨侍她左右的小道姑說,她此番來臺州在路上遭遇了山賊,受了些傷,要在觀中好生休養幾日,待婆婆過幾日壽誕時方能為您齋醮祈福。我這便去瞧一瞧她可好些了。帶她來與您請安,教她陪您說一會兒話兒。”

大長公主卻站起身阻止道:“既是她有傷在身,便叫她好生養著。這會兒老身也沒甚事,便與你一起過去瞧一瞧她罷。早起吃茶時,文志來請安,說起她昨日回來,只和你每粗粗見了見便回了那宣一觀中。想起來她只在我七十壽誕時回來過,那時她師父玉景真人還在。如今一晃已是十年了,那孩子性子也不知如何了?模樣可還如小時那樣單弱?”

夏翠容微紅了眼:“好在婆婆過這八十大壽,她方才肯回來瞧一瞧。平日裡我與她爹爹生辰年節,她是全然不管的。問她時,她只說她是出家修道之人,原不該再沾染這些凡塵俗事。要說她的性子,我昨日瞧她,竟是比十年前更顯清冷些,與我說得話兒也比十年前少了許多。連在路上遭遇山賊受傷也不曾與我每說。說到她模樣,委實比少時那單弱的樣子強了許多,就是整個台州城中,要尋一個模樣比她強的小娘子怕也尋不出來的。”

大長公主聽了微微搖頭道:“可惜了這麼個孩子……”

夏翠容眼角滾下一滴淚來:“若不是如萱,我的雅云何至如此?”

“翠容!”大長公主將手中鳳頭柺杖在地上重重一拄道:“如萱已是個歿了的人,你何苦再埋怨她……”

頓了頓又長嘆道:“這都是命,若非當年你每非要攔著她兩個,一個不會歿,一個也不會去出甚家,修甚道……”

“可是婆婆,兩個女子又豈能相伴終生?”

“你到現在還沒有想開麼?還在怪如萱,還在怪珮珍?老身是將要入土之人,風風雨雨這數十年過來,許多事已然看淡了劍皇重生。你每呀,都是執念太深,但凡放開些兒手,又何至於此?”

夏翠容被婆婆這一席話說得愧悔難當。只得從袖中拿出絹子來擦了淚,上前來親自扶著婆婆出了殿門,往後面園子中那宣一觀中而去。

不多時,一行人便到了秦國魯國大長公主宅後的園子中。這園子極為寬闊,宣一觀便在園子的東北角上。是當初妙遠投水不嫁後,按列出家修道時,在拜師之前,大長公主教人在這院中為她修得一座小小道觀,名字宣一觀是妙遠自己取的。

一行人進入觀中,在一座小小的三清殿中,妙遠正在三清坐像前焚香,小道姑敬真和敬修在一旁兒誦經。

“雲兒……”大長公主在她身後頗有些激動的喊出聲。

妙遠聞聲轉過頭來,見是自己的祖母來了。便忙上前來向她單手一禮:“無量天尊。”隨後上前兩步扶住她含笑喊了聲:“祖母。”

“聽你母親說你有傷在身,到底是傷到何處了?要緊不?要不要去請個郎中來瞧一瞧?”大長公主握住妙遠扶住自己的手一疊聲的問。

妙遠笑答:“祖母,不妨事,只是一點兒箭傷,用了我師傅的傷藥已是好多了。要說請甚郎中,我自己不就是郎中麼,何苦又去請人。”

大長公主拍拍額頭笑:“到底年紀大了,我怎忘了你師傅玉景真人在醫道上也頗有建樹,你盡得他真傳,在這上頭必是差不了的。”

妙遠一面與祖母說話,一面將她迎進後面自己房中去坐,又叫小道姑敬真去泡茶來與眾人吃。眾人在她房中不免說些這些年家中朝中之事,妙遠也說了些在外修道之事。一時茶畢,大長公主起身回去時便讓她好生養傷,那齋醮祈福之事遲些兒做也不妨事。

夏翠容待欲和女兒說些話,卻見她面上有些淡然,話在唇邊又說不出來的,只能與大長公主一起出來。路上,大長公主見她面有戚然之色,便說:“雲兒這修了十數年的道,性子越發冷清了。但我暗暗瞧著她並不是個無情之人,想來她再年長几歲,或許便再不會計較當初你硬是要請官家為她賜婚之事了罷。”

夏翠容一想起此事,心中即刻一陣陣的抽痛。當初她以為請官家為女兒賜了婚,待她嫁了人,便不會再惦記著冷如萱了,誰知正因此事,冷如萱一病不起,黯然早逝。落後女兒知道冷如萱歿了,便投了水。只是後來發現得早,被宅中底下奴僕救起才留得命在。

被救起後,女兒性子大變,執意要出家修道。大長公主便為她在後面園子中修了這宣一觀,後又上書一封,請官家收回賜婚的旨意。再後來官家收回了賜婚的旨意,又讓玉景真人做了女兒的師傅,她也離開了台州,一去便是若干年。

如今想起這些事,夏翠容唯有暗暗嘆息不已。

卻說冷珮珍攜了趙天福的手,一徑往二房的那片院落中去。先將她帶到自己正房之中,又命底下婆子丫頭去將西邊的一個小院收拾出來,自己則陪了趙天福吃茶。中間孫女兒碧凡,小霜也過來相陪。這碧凡和小霜年紀都只有十三四歲,倒和趙天福說得起話兒。

到晚間用飯時,外祖父錢文志回宅來,趙天福拜見了。外面花廳中擺下飯來,二房中上下二十餘口分坐了三桌,趙天福在外祖母冷珮珍跟前坐了,闔家上下有說有笑吃晚飯。飯畢,一家人又在燈下說話吃茶。

錢文志便說:“福兒,難為你到台州來,這幾日你好生在這宅子裡歇息,若是想到外面兒去逛一逛便與你外祖母說,她自會教人陪你去官說全文閱讀。再有,你若是有個甚麼缺的,也只管問她要便是。”

趙天福忙起身謝了,復又坐下與眾人說了一些話兒。冷珮珍見她臉上有了倦色,便吩咐一個婆子帶趙天福去西邊那個院落中歇息。

於是趙天福辭了二房中眾人出來,隨那婆子到自己歇息的院落中去。那婆子一面陪著她走一面說:“縣主去住的這院子是南渡以後二房夫人的養女如萱所住,這院子中的菊花與桂樹都是如萱在時便種下的。只可惜她在這裡沒有住上半年便歿了。落後夫人便將這院子一直空著,教人時不時來打掃,作為念想。夫人生育了兩位公子,如萱是個女孩兒且年紀最小,夫人愛得如掌上珍寶似的,可惜了的,年紀小小竟然一病不起,黯然辭世……”

趙天福知道這如萱是母妃的親妹子,南渡以後不上一年便因病歿了。聽了那婆子如此說便問:“那老媽媽可知道我小姨是得了甚病歿了的?”

“還不是為了三房中那個如今出家修道的小娘子。”婆子脫口而出,說出後不由得又縮了縮頭,抬手輕輕打了自己臉頰一巴掌低聲道:“瞧我這張嘴,為甚就藏不住話兒……”

趙天福聽她意思是說小姨的病逝似是和姑姑妙遠有關,心中不由得疑心大起,忙又問那婆子:“老媽媽如何不說了,這到底是怎回事?”

婆子掌了自己的嘴,轉臉看向趙天福訕訕的道:“大長公主吩咐過宅中上下人等,不許提這個的,若是被她得知了,定要攆出宅子去。縣主贖罪,才將老婆子多嘴了。”

趙天福再問,那婆子便閉著口再也不肯說了。這倒弄得她心中存了疑,兀自思忖不已。不多時,那婆子便將她帶入了西邊的一個小小院落中。

進入院子後,只見這院落小而清幽,院中栽了些菊花和桂樹,正面三間上房,房中點著燈燭。

裡頭兩個小丫頭已經替她燒好了湯,準備下了換下的衣袍。進入房中,那兩個丫頭服侍她洗漱了,換了衣裙,便各自退到一邊兒。那婆子又把了一壺茶來放到桌上道:“縣主,這是為你燒得菊花茶,夜裡渴了,便喝這個罷。老婆子和兩個丫頭歸後面兒去歇著了,明日一早再來伺候。”

趙天福揮手讓三人自去,待這婆子和兩個丫頭走後,趙天福將門闔上,自己坐在燈下喝了一甌兒菊花茶,方吹滅了燈燭,上床榻上去躺著。

因今日聽那婆子說了姑姑妙遠和小姨的病逝相關,這不禁讓她極為好奇到底是出了甚麼事,再有那婆子說話遮遮掩掩的也讓她疑心大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這事,直到三更起也不曾睡著。

正煩躁間,忽聽得院落門“咯吱”響了一聲,似是有人推開了門兒。趙天福這才想到,才將也只是將這房門閉了,那婆子和兩個丫頭出去後,自己並沒有出去關上院門。因想到這是大長公主宅內,定不會有甚賊人的。不過此時這麼晚了,會是誰到這裡來?趙天福心中疑惑,便從床榻上坐了起來,趿上鞋,走到門兒邊將房門輕輕拉開了一個縫兒往外觀看。

此時月上中天,明月朗照,將院中景物照得甚為清楚。只見得從院門外走進一個高挑的人來,從那身形看似是一個纖弱的女子。那女子穿了一件白色布袍,散披著發踏著院中如冰似銀的月光走了進來,腳步既慢且輕。

只見她走進來,在院中那盛放的菊花叢中駐足,伸出微微有些發抖的纖纖素手,在那些菊花上輕輕拂過。夜風一吹,數瓣白色的掛花瓣吹落下來,那女子仰面去看那頭頂的桂花樹,在皎潔月華之下,但見兩行清淚掛在她如玉般的花月之容上……

“姑姑……”趙天福訝然,不覺喃喃出聲。看她那月下絕世容姿,玉顏清淚,只覺一顆心既醉且痛,一霎時竟然呼不出氣也吸不進氣來,仿若自己輕得如一片羽毛,**八荒,古往今來,青冥之上,黃泉之下,唯有她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