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106第一百零七章 成算在心
106第一百零七章 成算在心
唐韻微笑著擺了擺手,顯然是主意已定,由不得旁人多言。可唐韻那看起來分明是明亮柔和的笑,卻讓唐玥看不出一絲溫度來。想必是唐韻,也覺得心涼了。
唐玥不再多言,躬身行了禮,出了竹園便往雲樓去了。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不能上吊的梁。洛雨菲若是沒死,怎能查不出半點風來?”唐玥走後,唐韻看了眼才進來站在一旁,半弓著身子的唐忠,聲音又泛起了絲絲涼意。
“要不要,找荊門的人去?”荊門又稱刺客樓,整個荊家就是殺手之家。憑著自身的本事,這世上,還沒有幾單生意是他們不敢接的。何況洛雨菲,只是江湖中人,既不是朝廷顯貴,也並非皇親國戚。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何況,這事牽扯著榮瑾瑜,還是小心為上的好。”同族之人,未必就沒有異心。不知是因為子孫的悖逆,還是因為提及了榮瑾瑜,唐韻一直很平和的語氣,終於起了一絲顫意,也讓唐忠稍稍有些緊張起來。
“是,唐忠明白。”唐忠點了點頭,唐韻的意思,他全然明白。到底是一直跟在唐韻身邊的人,管家這個位置,日後,就要換唐闊來坐了。
“死了倒罷,若是還活著,一定要置她於死地,方絕我唐門後患,消我心頭之恨。”許是在人前強撐的久了,唐韻不絕如縷的聲音,這時才顯出了幾分疲累和蒼老。
她十分無力的擺了擺手,唐忠才退了出去。
當唐玥趕到雲樓時,唐染正靠坐在二樓的欄杆處,心不在焉的發著呆。水雲流著眼淚在替唐染收拾行裝,可其實九重天除了日常要用的衣物,是什麼也不許帶進去的。
鳴沛若面露憂色,心裡算計著洛雨菲的事情。畢竟妍初雪和墨如,可是好好的沒了音信,她打心裡都不相信,洛雨菲那妖孽,會就這麼死了。
鳴沛若一直不言不語,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唐染,便只是安靜的陪著她想心事。水雲倒是心疼的很,才知道這事時,就一直哭著求唐染去向門主說說好話,不論怎麼著,也不能去九重天。可唐染任憑若勸,執意不從,聽她哭訴,聽的心煩意亂,乾脆就攆她收拾東西去了。
水雲見是大小姐來了,正要開口說話,唐玥也知道她要說什麼,便招手示意讓二人離去,在唐染身邊坐下,道:“事已至此,你何必要與姥姥執拗?讓自己不好過?”到頭來,折磨的,究竟是誰?
唐染眼神空洞的轉向唐玥,緩緩的開了口:“知前之錯名為懺,好不再造名為悔。”懺,是對以往的過失。悔,是不重複以往的過失:“可我從不認為自己有過錯,所以,我不是去懺悔,而是去哀思。”
唐玥氣結,終是將無奈和不忍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你這樣折磨自己,讓洛雨菲如何安心?”
聽見這名字,唐染驀然心中一痛,聲音才哽咽著說道:“相念相惜卻不得相見,也比現在要好上太多。只要知道她平安,即使她不在我身邊,總也讓我心底安穩。可現在,我的心,無處安放。懸在半空,沒了著落的恐慌,怎麼也消除不了。”
唐染夜夜失眠,晨起也都是被噩夢驚醒,從閉眼到睜眼,都是在不安的恐慌中度過,每每都被驚的面色蒼白,全無血色。這些她從不在人前流露的情緒,唐玥全都知曉,卻是無力改變什麼。若是她派人去查洛雨菲是否安在,首先會驚動了一直惦記著要洛雨菲死的姥姥,而後對榮顧兩府之人,也是避無可避。
如果自己去查,這顯然是對榮瑾瑜的不信任,不尊重。揹負的越多,顧慮的就越多,即使是不在意的。而唐玥的肩上,即將要揹負整個唐門,有些事情,她也不得不為唐家多做謀算,多做顧慮。
一時之間,連唐玥都不知曉該如何去安慰她,她只好握了握唐染因為心痛而有些顫抖的手,沉默了許久,才道:“心安,是不悔,是不妄,是不執著。”你心裡有念,有執著,還如何能心安?
“聽不到聲音,摸不到身影。這不知疼痛的生命,竟讓人徒生恨意。不是說只要心中有景,何處不是花香滿徑。那在哪裡,是不一樣?”唐染的眼睛紅了紅,卻是沒有淚,從洛雨菲出事到現在,她竟是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這份壓抑,全都壓在了心裡,積怨更深。
唐染純澈的雙眸一望見底,唐玥卻只能看出一片空白。片刻之後,她無奈的一嘆,道:“那去吧。只要你好好的不胡思亂想,就當是去靜心也好。”也罷,如今心碎如沙塵,想要聚攏成形,怕是不能了。
第二日,唐染一早要去九重天,竟是無一人來送,想來這種事情的起因,唐韻是不會對任何人說出口的。不過大家不知曉也好,無人知道,便無人來送,也免得徒添傷感。
料想以後若是有人去找唐染,唐韻大致也會淡淡的說上一句,罰她去了九重天思過。門主說出這樣的話,也是無人敢多加問詢原由的。
唐家數百年來,入住過九重天的人,屈指可數。上一個,自然是唐碩,時至今日,也已過了十多年。唐玥送唐染去九重天,水雲和鳴沛若在身後跟著,一個滿面淚痕,一個表情陰鬱。唐玥事先就吩咐了下人要打掃乾淨,這會子直接帶了衣物進去便好。
唐染也只帶了幾件衣服,還有洛雨菲送她的髮簪,那是她此生唯一的念想。臨走前,唐玥從懷中拿出了一隻碧綠玉笛,遞了與她,道:“這是那日她留下的,早先我怕你睹物傷情,就替你收著了。”
水雲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盆用極精緻的小花盆裝著的綠色植物,抹著眼淚遞與唐染,道:“小姐,這個你放在窗臺上,看到的時候要想起我們。”九重天入得容易出得難,唐家從前進過九重天之人,從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的。這點,單純的小丫頭都明白。
鳴沛若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問水雲道:“這是什麼玩意?”
“仙人掌。九夫人說它是最堅強好養活的植物。”水雲嗚咽著瞪了鳴沛若一眼,道:“小姐向來喜歡素色的花,我看綠色的最好。”
“何須淺碧輕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聽到水雲的話,唐染一時恍惚,又想起了初到碧幽宮的日子。那時,她對洛雨菲說,何須淺碧輕紅色。而洛雨菲那時的回答,就讓她極為贊同。
“你這是花麼?”鳴沛若也不甘示弱的白了水雲一眼,見她還一副淚眼婆娑的模樣,竟有些心煩起來。
“怎麼不是?它會開花的,之前就開過一朵紅的和黃的,還是同株而開呢。”話說著,向來單純的小丫頭自己都覺出來了什麼,而呆呆的看向了自家小姐。
近來的風言風語她也聽了不少,那日在唐家見到洛雨菲時,她倒是認出來了,那女子便是自家小姐在洛陽碰見的紅衣女子。
當年在洛陽紅薇雅筑,唐染正式與洛雨菲見面那時,她正著一身黃色罩衫,而洛雨菲,正著一襲紅色紗衣。
想到此處,又見唐染失神著沒什麼反應,水雲便表情鬱郁的望向了鳴沛若。可能是洛雨菲太過漂亮,看功夫手段也十分高明,曾經一度的讓水雲驚為天人,她可是跟鳴沛若誇大的描述過這檔子事的。
鳴沛若不理會她,徑自的握了握唐染的手,眼神裡都是憂心。可唐染明白,鳴沛若是要自己放心,她不會閒著。
唐染終於扯出抹透著苦澀的微笑點了點頭,和唐玥告了別,頭也不回的進了九重天。
唐家暫時歸於平靜,可遠在杭州的顧府,可是忙碌的很。
東方月白比西門澤雅晚了幾天回顧府,那可真是日以繼夜,馬不停蹄的往回趕,生怕是少看了一場熱鬧。
才一進了杭州城,東方月白就覺得整個城裡都喜慶了不少,快到顧府門口時,老遠就能看見不少路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著張燈結綵,雙喜臨門的顧府。
“哎呦喂,你怎麼才回來?”東方月白才將馬繩甩手丟給下人,北山花影就從門側閃出來一把拉住了她,不容分說,氣都不讓她喘一口,就往府裡拽。
東方月白一臉疲累,汗都顧不得擦,衝北山花影呲了呲牙:“我已是日夜兼程了,這不是還沒辦喜事麼?”
北山花影張嘴就嫌棄她,道:“澤雅都回來三天了,若不是少爺說要等著你,你哪還能趕上湊熱鬧。”
“那澤雅和荊少爺呢?”還沒來得及感激自家少爺,東方月白就微微一愣,才想起這事情的主角來了。
“她才一回來,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少爺就只說了一句話,他說:你看,少爺我也是為了你好。你一路車馬勞頓,一定是身困體乏,還是乖乖受著吧。然後就點了她全身穴道,直接給扔屋裡了。荊少爺的話,還是一臉沮喪的纏著少爺,整日整日的都嘟嘟囔囔的不太情願。”北山花影笑的開懷,絲毫沒覺著自家少爺這麼做,是有什麼不應該。
“那是明日辦喜事?”東方月白這會子才有時間擦了擦額角的汗漬,喘了口氣。
“那太好了,我先洗洗,睡一覺去。”北山花影才應了聲,還沒反應過來,東方月白便腳尖一點,縱身不見了人影。
第二日一早,顧府就擂鼓齊鳴,畢竟兩家結親,唐韻身子不好沒能親自前來,可唐門還是鄭重的派了德高望重的長輩前來參加婚禮,也有不少小輩趕了過來慶賀。
待一切禮成,送入洞房之後,顧府大開宴席鬧至旁晚,才送走了所有賓客。榮瑾瑜沒和家人去洞房湊熱鬧,想來明天也是有人要與自己彆扭的,便是提了壺酒,獨自往眉嫵那園子去了。
果不其然,榮瑾瑜到時,洛雨菲正坐在亭子裡飲酒,許是飲得多了幾杯,神情已經有些恍惚。
榮瑾瑜微微搖頭,長嘆一聲道:“嘆長江,逝水如斯,息長夜,屢變星霜。別來幾番風月,音容笑貌,思亦成傷。朝朝暮暮,欲舉杯化淒涼。”
洛雨菲手中的酒盞頓了一頓,接道:“暮日空濠,曉煙古塹,訴不盡許多哀怨。”
榮瑾瑜將桌上的酒瓶放至亭子的欄杆處,挑眉道:“那酒太烈,傷身傷心。你若是喝幾杯梅子酒,我倒是不會攔著你的。”說罷,便將他自己提來的酒瓶放到了桌上。
洛雨菲知他好意,也不多說,抬手替自己和他滿了盞酒,調笑道:“榮少爺今日不去湊熱鬧,真是稀罕。”
“哈哈哈,敏兒去逗她的小師妹了,洞房那去的人又太多,我怕沒熱鬧可湊了。”榮瑾瑜忍不住笑的開懷,想看春光乍洩,現在去豈不是早了些?明日一早再去,豈不更好。
洛雨菲瞧了瞧榮瑾瑜那近似惡魔的笑容,淡然道:“從前看不出來,您的惡趣味還真多。”
西門澤雅和唐鸞成婚,榮瑾瑜的確起了壞心眼,叫唐鸞易了容,扮作蕭尹,封了西門澤雅全身內絡經脈又給她下了能失神智的藥,非要讓她當了新娘。算算時間,那藥效應是要過了。
而荊若漓嘛,可就說來話有那麼點長了。想想數日之前才回到杭州,榮瑾瑜就先奔去了西子閣一趟。進了內院,就聽見了宛轉悠揚的琴聲。
“美人如花隔雲端,不為傷春,卻似傷春瘦。朝朝夜夜期,思悠悠,化做春波不斷流。只道是,又憑添了恨與怨。”聽這琴裡透的心思,榮瑾瑜走近時便開了口。那奏琴之人,仍是一副專心致志的彈奏模樣,淡定的顯然是沒被來人驚嚇到,但被人一語點中心思,竟半點驚慌羞澀的神情都沒曾露出來過。
待一曲奏完,榮瑾瑜又笑道:“一個是待字閨中俏紅顏,一個正是青春少年郎。你如此心繫荊越,不若由我做主,許了你與他,嫁進府裡吧。”
那奏琴的女子,微微側了側臉,似是想要遮掩住自己的神情,道:“我,我這等身份,如何配的上他?自己被人瞧不起倒也罷了,若是連累他也被人說將閒話,低了身份,如何能心安?”
待她言罷,榮瑾瑜不語,等了半響無聲,猜不透榮瑾瑜的心思,那女子才轉過臉去看他。而這女子,正是榮瑾瑜前些日子叫花顏提防著的女子,清歌。
那清歌回眸間,冷漠的眸中迴盪著誰的身影,無人知曉。尚且放在琴絃之上的手,十點丹蔻,紅似血,豔如花,亦如所奏天籟之音般動人心絃。
榮瑾瑜一聲嗤笑,道:“倒也是呢,虧你為他著想了如此許多,若我慢待了你,豈不對不起自家兄弟?既是狼有心,妹有意,若是真心喜歡,哪裡還管得這麼許多?”
那清歌眼神稍有一亮,猶豫著疑問道:“您就不擔心名聲麼?”
“我?名聲算得了什麼?你準備準備,我叫花顏備一份嫁妝,擇日便來娶回府裡。”榮瑾瑜微微一笑,不容分說的留了話,徑自找花顏去了。
而這門親事,自然就這麼定下了。只是在勸說荊若漓的事情上,倒是費了頗多口水。
想到那清歌,榮瑾瑜微微一笑,又將話題扯回了澤雅身上,道:“哎呀呀,自家人關起門來,怎麼玩都不過分嘛。”
洛雨菲飲盡杯中酒,沉了沉眼眸:“那您認為,鬼見愁的話,有幾分可信?”
今日還能安坐於眉嫵的洛雨菲,那可是榮瑾瑜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救回來的,她現今的身子,也只是稍有好轉罷了。當日叫澤雅帶著她回了營地,榮瑾瑜立刻就簡單處理了她的傷口,進行醫治。後來回了杭州城外的溥寧谷,然蘿峰,鬼見愁倒是一路緊追不捨。
而對鬼見愁緊追不捨之人,自然是柳初煙,蘇芷芸,還有個當時在唐家尋找洛雨菲的鶴鸞胥。
當時鶴鸞胥倒是為求榮瑾瑜出手相救,甘願下跪。蕭尹等人生擒了鬼見愁,一番激將要挾,鬼見愁倒是說了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提到鬼見愁,榮瑾瑜眼前陡然一亮,笑的有些陰狠:“奸同鬼蜮,行若狐鼠。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我看掐頭去尾,去三分假,只留七分真足已。”
“放眼看去,整個劍門,活著的,除了溫正初,就只有嶽弘宵和許文風了。”這還不夠明白麼?溫家的滅門,不正是人情世故,轉面炎涼的真實寫照麼?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何必點破。
洛雨菲明瞭的點了點頭,自己的傷還要每日靠榮瑾瑜醫治,而他現在要開始對付鬼見愁和鬼見愁身後的捉刀之人,閒來無事,自己留著看看熱鬧也好。
“他們敢做好兩手準備,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榮瑾瑜冷笑,咬牙切齒:“我就敢順水推舟,打草驚蛇。”他們陳倉要渡,棧道也要修。那我就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打草驚蛇?”洛雨菲心中一動,眯了眯眼,心中暗歎這招高深。
“正所謂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備,打草只是手段,驚蛇才是目的。”榮瑾瑜微笑以對,深深的吸了口氣。涼風習習,花香四溢。家好月圓,如斯美景,談這些血腥的事情,當真是不解風情了。
“看您的謀算,是犯不上魚死網破了。”洛雨菲瞧著他這些小動作,眼神暗了暗,這園子裡是暖香依舊,餘溫猶在,只是不見去年人,心中難免無限悵然。
昏迷前,被唐染握著的手,洛雨菲能明顯的感覺到她越來越用力,那種將要失去自己的恐慌,她雖從不曾說出口,可自己心裡全然明白。她那時釋然輕鬆的笑裡有幾分無奈,自己也看的出來,當時就揪的自己心疼不已。
“即便是魚死網破,那也要看是怎麼個死法,這網是由誰來破的。”榮瑾瑜揚唇,眼裡三分薄笑,還帶著七分算計:“謙受益,滿招損。我要他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果然和他家那狐狸一樣,都不是個省油的燈。洛雨菲心中腹誹,先是側目瞄了榮瑾瑜一眼,才道:“如此,當是先要恭喜您了。”
榮瑾瑜笑,反問道:“怎麼不應是同喜?”
洛雨菲唇角的弧線略微勾起,透出一絲魅惑,疑問道:“哦?您這同喜,說的未免早了些,尚不知在下喜從何來?”
“卿心非鐵,有淚為證。所以,你因為唐染,而狠不起來。不過唐韻命不久矣,你這場謀算,勝的兇險,可是漂亮的很。”對唐染狠不起來,對唐家之人亦是,還不是怕傷了唐染的心麼。只用一招就穩住了唐家,穩住了唐染,還穩住了碧幽宮呢。賭注全壓在我身上,這筆買賣,當真划算。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姥姥還沒死的問題,我想大概,也許,可能,
應該是因為千年王八萬年龜的原因吧。
接下來的事情,大致會交代一下,應該不算蛇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