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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三小姐GL 87第八十八章 柔腸欲斷(下)

作者:顏薄涼

87第八十八章 柔腸欲斷(下)

二人在說什麼,她們自己自然明白。洛雨菲的打趣也是點到為止,她緩緩開了口,道:“先前,讓公子久候多日。現在,又讓公子久候多時,真是我的不對了。”

“原先,我只是揣測,聽你方才那話,果然是了。”榮瑾瑜無所謂的微微一笑,卻又接著,嘆道:“東風日暮,一簾花落。看到風雨落花,只會更添傷春之思。”

傷春悲秋,那就是思念甚遠,無濟於事。

洛雨菲聲音低低的,說道:“在下朝不念夏花,夕不念冬雪。又何來悲秋傷春之說?”

“君子慎獨,不欺暗室。你想要我,怎麼做?”洛雨菲要什麼,榮瑾瑜明白。可她想要怎麼謀算,即便是出力,榮瑾瑜卻不打算插手謀算之事。

“我要的,也與你有利。”洛雨菲平靜的望著來時的路,心裡的算計讓人看不清楚:“前朝兩廣總督李安年,他有一個兒子。雖不惹是生非,卻是個好吃懶做的廢物。”

李安年可是榮瑾瑜手刃的,那場餘孽謀反的事情,也是據實出了告示的。

洛雨菲也不擔心榮瑾瑜的思維跟不上她的腳步,突然話鋒一轉,又道:“想那日,鬼見愁等人雖是以多欺少,可溫弘致敗的太快,竟被我的一席話氣的當場吐血。”

榮瑾瑜眉頭一挑,不屑道:“鬼見愁?哼,怕是他沒有這個本事。有本事的,是在背後替他捉刀之人。”

洛雨菲點了點頭,道:“依我看來,他是早就被人下了藥的。所以,鬼見愁等人才會那麼不費氣力就能將他重傷。”要說是誰能近了溫弘致的身,又能給其下毒者,必然是他所親近熟悉的人了。

“如此說來,你果然是和鬼見愁聯手了?”榮瑾瑜嘴上問著,可臉上的笑意,卻是明瞭的很。

“原是要出手的,可鬼見愁自己送上門來,我便順水推舟了。白得的便宜,哪能不要?”洛雨菲眼中,隱隱透著狡黠的光,她也毫不遮掩。

榮瑾瑜又使出那一臉悲天憫人的表情,嘆道:“罪不及父母,禍不及妻兒,那都是白說的空話。”

“溫正初其心可惡,其行可恥,其罪當誅!”洛雨菲斜睨了他一眼,眼見著榮瑾瑜一臉的哀憐悲痛,卻從不認為榮瑾瑜真是個良善之人。

有些無趣似的收起那虛假的情緒,榮瑾瑜突然,問道:“我很是好奇,你是如何算計的凌詩凝?想你這般謀算,必是費盡心機啊。”

碧幽宮內鬥,竟連我們顧府和藥王谷都一起算計了,這場賭注,籌碼可真大!

“謀算?哼,談不上。只是瞭解罷了。瞭解凌詩凝,瞭解唐染,就足夠了。只要瞭解了佈局之人,便能一眼看透她的棋路招數。如此,破解之法,自然瞭然於心。”奪權容易,守權難。凌詩凝她們雖然狠毒,但不夠城府。就這麼點算計的小伎倆,就想殺我,豈不是太過愚蠢?

的確,想當初凌詩凝存的什麼心思,洛雨菲打從不著痕跡的對綠碧下手之前,就清楚的很。只不過,洛雨菲先是利用並囚禁綠碧,而後,竟是連同凌詩凝一併算計了。知她是怕敵不過自己,不敢明著對自己下手,便暗中防著她。

她算盡了凌詩凝會用的一切毒藥,最終,還是猜對了,是七夜相思。因為只有七夜相思,是這世上無人能解之毒。

醫聖曾經發誓,此生絕不解七夜相思之毒,如有背誓,人神共誅。醫仙紫陽真人四海雲遊,行蹤遊走不定,莫說他是否能解此毒,即便是要找到他,那也是難於上青天的。

只不過,凌詩凝千算萬算,終是少算了一樣,那就是尚且安然於世的榮瑾瑜。

想唐染被暗算那時,雲之確實是湊巧路過。可那蘇可,確是因為洛雨菲清楚唐染的性子,吩咐她從鶴城開始跟著唐染的。

所以那時,洛雨菲在等,等唐染回來,等唐染回來半夏帶自己走。

再後來,眾人到了藥王谷,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不過,唐染等人是要到藥王谷求醫,而洛雨菲到藥王谷的真正目的,是要通過藥王谷找到榮瑾瑜。

武林大會時,得知榮瑾瑜沒死,那與她來說,找到榮瑾瑜,可比找到紫陽真人快的多呢。可這一路的千辛萬險,要找到榮瑾瑜的重任,洛雨菲還是把她交給了唐染。

那時,她的命,不在別處,只在唐染手中。

“瞭解?在這人世間,最難看透的,便是人心。”榮瑾瑜眼眸一轉,又問道:“若你輸了呢?”

提到生死,洛雨菲也只是平靜的垂了垂眼眸:“若萬一我輸了,那我便要真真正正的最後再自私一次,獨自拋下這紅塵三千,死在唐染懷裡,也是好的。”

洛雨菲在世間,唐染的心是她的,她不在世間,唐染的心依然是她的。於她來說,已是勝了。

可洛雨菲堵的這麼大,又費勁了心機的兜著圈子。無非是因為以一己之力,找尋不到榮瑾瑜。於是,她便用自己性命,來賭下半生的幸福。

利用唐門的關係網,來找尋榮瑾瑜。如此一來,逼得凌詩凝等不及的現了形,還借唐門之手,找到了榮瑾瑜,又用自己的命,拴住了唐染的心。

她想要逼得唐染反抗唐門,只可惜,功敗垂成。不過,這也是意料之內的事情。找到了榮瑾瑜,要對付唐門,那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所以說,洛雨菲是利用凌詩凝,是用自己的命,來算計唐染,來找尋對抗唐門的依靠。

“你是從武林大會時,就開始算計了麼?”榮瑾瑜忽然想起,與她們唯一的一次交集,是在武林大會上救了她們。

“那時只是知道你們還活著。後來,又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洛雨菲坦然,這話,確是真的。那時,她還沒有想到這麼長遠的事情。

“哈哈哈,磨刀霍霍向爹孃,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筆啊!”聽到此處,榮瑾瑜不僅大笑起來。

用盡心思,刻意經營。你這算計,和顧思敏的手段,有何不同?

“爹孃?染兒的爹孃俱已不在。她那所謂的家人,真心有幾分?深情又有幾分?”這種家族,有名無實,洛雨菲不屑。

“罷了。這事,我記下了。”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榮瑾瑜擺擺手,該說的,洛雨菲也都說完了。還是如妍初雪那時的對話一樣,讓人云裡霧裡的,可榮瑾瑜到底是當事人,洛雨菲如此隱晦的話意,他到底全都懂了。

哎,人在世上人哄人,鬼在陰間鬼倒鬼。李安年這種有野心的餘孽,又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兒子,是個如此放浪的廢物?想當年的樓語凝,可是他這師父一手撫養成人的呢。

洛雨菲說自己出手,與自己有利,可自己一直謀求的,卻從來都是因為顧思敏呢。

許久之後,收斂起心思情緒,榮瑾瑜看了眼漸黑的天色,暢然大笑,道:“你真是不毒枉為女子呀!”

洛雨菲毫不示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家那個,難道不是?”

洛雨菲這話,噎的榮瑾瑜一愣,他唇角抽了抽,楞了三秒之後,無奈的扯了扯已經有些僵硬的唇角,改口長嘆:“你們真是不毒枉為女子啊。”

洛雨菲卻輕勾唇角,眼裡有絲笑意滑出,不以為然,道:“不論手段,我但求朝朝暮暮。你求的,不也是如此嗎?”

洛雨菲這一句,也確是真的。榮瑾瑜把心思,可明目張膽的寫在了房間的匾額上了呢。那院落,就隨著那匾額,叫了朝暮。

有時候,只一眼,就能將心,淪陷了一世。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洛雨菲那自信到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表情,看的榮瑾瑜心裡噎的慌。讓他不由得覺得,自己當年在顧思敏面前,是多麼的無知和幼稚啊。榮瑾瑜心裡想著,嘴上說著,就不由得有些悲慼之意了:“我只怕,你算盡了人心,卻算不盡天意。終落得個勞燕分飛、鳳鸞離散的下場,豈不是可惜了這副心思和皮囊?”

榮瑾瑜說著,心裡又不由一嘆:想當初,自己還不是如此過來的麼?只是自己知道,顧思敏的命運,不在自己手中,不在天下人手中,只在她自己手中。如何選擇,也是她自己一念之間的事情。他當初那場豪賭,賭的,就是自己在顧思敏心中的份量。

可是唐染,顯然她的命運,不在她自己手中呢。

“天意?是什麼天意?天意就是讓人相逢、相知、相愛、相許,卻不得相守麼?如果你也信天意,那麼如今,你會是在哪裡?過著怎樣的生活?可也會有這顧府,有那朝暮?”洛雨菲不屑的笑容中,有著滿滿的不甘與淒涼。

自古多情多悲慼,從來天不遂人意。是了,天意,天意,就是天不遂人意。

榮瑾瑜深深的一嘆,微微點頭,以示贊同。不去爭取,又怎能扭轉乾坤?不去爭取,又怎能甘心一輩子悲涼悽慘,要靠這日日念想,夜夜思量度日如年。

“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入骨。”沉默了許久,洛雨菲屏息間,只聽得遠處的一聲絃斷之音,心中更為惆悵起來。

榮瑾瑜自然也沒能錯過那絃斷之音,換了話題,微嘆道:“已涼天氣未寒時,圍爐煮茗,談天說地最是愜意了。”

這種情愛間的話題,太過沉重了,就跟死了爹似的,一抽一泣間,悲傷到壓抑,直讓人喘不過來氣呢。

“我看,此時喝酒最好。”洛雨菲瞅了榮瑾瑜一眼,淡淡的說著。可她總覺得,榮瑾瑜這人,不似外表這般簡單。

終究不是敵人,也還算,談得來。也許是沒有異樣的情份,還多了份同謀的關係,與聰明人說話,彎子繞的再多,也不覺累嘛。

“我看,青梅煮酒最好。”榮瑾瑜突然有些懷念自己曾經在長樂公主府裡的紅豆樹下,埋的梅子酒。那淡淡的酒香裡夾帶著酸澀的微甜,像最初的人心一樣的青稚甜澀。

雖然他每年還是會在紅豆樹下埋上幾壇梅子酒,可是顧思敏卻從沒有告訴過他,那沒被她澆愁完的幾壇酒,早就被她帶到顧府來了,重新找了顆紅豆樹埋下了。

二人正說著,就見個女子自遠處來,身姿綽約,形態飄逸,手中還提著個竹籃。

待走至跟前,她將手中的竹籃放至桌上,裡面竟是幾壺酒呢。榮瑾瑜看了眼洛雨菲,又看了看夏優璇,道:“心有靈犀啊,這詞語其實有時候一點也不顯得曖昧。”

“哪裡不顯得曖昧了?”夏優璇坐下頭都未抬,自顧的點亮了紅泥小爐,溫上了酒。

榮瑾瑜拿了瓶酒出來嗅了嗅,讚道:“是上好的梅子酒呢,優璇從哪裡弄來的?”

“偷著在你家的紅豆樹下挖的。”夏優璇面不改色,語氣平和,榮瑾瑜表情痴呆,腦子打結。

看了眼二人,洛雨菲倒是拿出酒盞,擺好了才對夏優璇,道:“久聞蘭陵長公主大名,我倒覺得,還是峨眉女俠更為英姿颯爽些。”

“洛宮主玩笑了,這裡怎麼會有什麼蘭陵長公主呢?我只是峨眉派的夏優璇。”夏優璇抬眼,臉上還是沒有表情的表情,萬年不變似的。

“一曲遊園驚夢,可惜轉瞬成空。”榮瑾瑜也不再提起夏優璇那關於心有靈犀的問話,這時,低低的開了口,提起了夏優璇方才所奏的曲。

“絃斷,終是有人聽見了,也不枉它今日斷的生脆。”夏優璇輕輕的嘆息,她的神情被面前桌上那紅泥小爐裡的隱隱火光,襯的有些鬼魅:“好歹,也算是相識一場。”

榮瑾瑜卻笑的開懷,伸手勾了勾旁邊的一株未有花苞的紫丁香的葉子,輕輕的扯動著。他的神情,被漆黑的夜色遮的讓旁人看不清楚表情。只是這笑,竟像是有些悲涼的顫抖:“是啊,好歹,也算是相識一場。”

看著榮瑾瑜那動作,洛雨菲的眼前,就閃過了這樣一個情景:暮春時節,正是在丁香花開的季節。丁香花那或白或紫的顏色,都不輕佻。有著丁香花氣息的女子,帶著份淡淡的傷春之情,在寂寥悠長的雨巷中,撐一把淺色迷濛的油紙傘,竟憑添了一份漠涼悽清。

“拈花一瞬,往事皆付笑談中。”洛雨菲淡然,她終是明白了。這個園子,為何會叫做松梢月了。原來,是那個故人的棲息之所。

果然,這裡,是再適合不過對月惆悵時的飲酒之所了。

夏優璇自顧的滿了盞酒,一仰而盡,那份大氣,竟似飲盡了愛恨情愁。

洛雨菲也端起酒盞,榮瑾瑜看了眼二人,一杯又一杯。

他終於是放下自己手中的酒盞,道:“喂,你們慢點喝,這酒雖然不烈,入口甘醇,後勁可是十足呢。”

夏優璇不語,昏暗的月色中,眼神有些悽惶。

洛雨菲竟笑了,像是唐染在身邊的時候一樣。

她是想,放縱一次,醉上一次。她從來不曾如此過,每每放下了鬆弛的神經,就有生命危險一樣。現下想軟弱一次,哭一次,可眼淚卻始終不爭氣,是堅強的久了麼?

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有。

這香醇的甜酒,微微的青澀,竟也是透出了濃重的酸苦之味。

怪事天天有,今天不算多。勸了幾句,見沒人搭理自己,榮瑾瑜無奈的撇過臉,也自顧的飲酒不再說話。

“風起吹花花不語,雨斜潤葉葉有情。卻不知,這千里明月為誰好?”夏優璇長長的一聲嘆息,手中酒盞裡的酒,就被她盡數灑在了身側的地上。

“今日春來,明朝花謝。若能白頭,何妨一醉?”洛雨菲收了笑意,恢復了神色。可這眼神,始終透著份淒涼。

“哎呀,長醉酒沾衣,倚身慵無力。西風多少恨,吹不散眉彎。”夏優璇那優雅的動作,榮瑾瑜明白,他也舉了酒盞,灑於地上,輕聲嘆著。

嘆夏優璇,嘆逝去的故人,嘆洛雨菲和唐染之間的情,嘆自己將要面對的愁。

榮瑾瑜才剛收起嘆息,驀地耳朵裡就鑽進了一個極煩躁又生冷的聲音:“夜色正朦朧,花前月下單影成雙,孤月冷遍了夜。夜裡風寒,夜裡風寒,更深露重。”

話音才落,榮瑾瑜就見自己面前的一壺酒離了桌面。他側目而視,看了身側的荊若漓半響,脖子都酸了,最終還是放棄了仰視,送他了個白眼。

荊若漓也不用酒盞,也不飲那溫酒,只就著那酒瓶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酒。待那微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漫自心口,又逐漸變熱之後,他才一屁股坐下,憤憤的衝榮瑾瑜哼道:“你們喝酒,也不叫我!扔下我一人,獨自在那花前月下惆悵嘆息。真真是狠心。”

榮瑾瑜聽他這責怪,忍不住乾笑了兩聲,問道:“你自己說,你對得起這美好的夜色月光麼?你對得起那花前月下的流光美景麼?人人都道是明月千里醉相思,你的單思,何時才能變成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