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88第八十九章 諱莫如深
88第八十九章 諱莫如深
榮瑾瑜搖頭晃腦,像是酒勁上來了似的,痴笑道:“話說,若漓呀,這千里尋妻的溫情戲碼,你可是沒少上演呢。你要多使苦肉計啊,吃小虧就是佔大便宜!”
荊若漓聽得那話,不由得心酸的很,他長嘆一聲,道:“事與願違,更應該心性淡薄才是!”
聽到荊若漓說事與願違,榮瑾瑜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對洛雨菲道:“你果然是命好,若是再早些時候,你必死無疑!”
洛雨菲送到唇邊的酒盞一頓,問道:“你指七夜相思?”
“不對呀,你說,真人是為什麼非要研究七夜相思的解毒之法呢?只因為是醫仙藥痴麼?那同為醫聖的藥王也是藥痴呢,她如何偏偏只是不醫這七夜相思呢?”見榮瑾瑜點了頭,荊若漓這一疑問,竟引得幾人都看向了榮瑾瑜。
榮瑾瑜驀然一笑,徐徐講道:“聽說從前,有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妹。二人一起學醫習武,感情甚篤,這小師妹愛慕了大師兄多年。在人人都稱讚這對青梅竹馬,感嘆天作之合的時候,大師兄竟心許了她人。”
“故事接下來的發展,便順理成章的是大師兄和心愛之人結為夫妻,伉儷情深。小師妹則是黯然垂淚,獨自神傷。誰知後來,大師兄成親沒幾年,不知是為了什麼,妻子竟中了天下第一奇毒,七夜相思。”
“大師兄用盡了畢生所學,竟也解不了那毒,他便帶著妻子去找小師妹。畢竟是愛了許多年的師兄相求,小師妹慨然應允。可誰知最後,竟連小師妹也沒能解得了那毒。”
“那時候,愛妻辭世,大師兄悲痛欲絕、心傷不已,情緒失控之下誤以為是小師妹故意用錯了醫藥,延誤了治療時間。便心有不忿,嚴詞質疑。小師妹一向心高氣傲,見得心愛之人對別人關愛憐惜,本就是透骨酸心。又被心愛的師兄這般疑心,一時間肝腸寸斷、傷心欲絕,心裡不免負氣。”
“而後,小師妹一怒之下,當場立下重誓,說是今生今世,但凡是藥王谷弟子,斷然不會研究七夜相思的解毒之法,若然有一天,她無意中能解了此毒,她也定然不會醫治任何一個七夜相思的患者。”
“大師兄卻再也無心去探究這些事情的真相,傷心之餘,便入了道門。從此之後,常年四季遊走他鄉,遍尋天下奇藥,只為找出這七夜相思的解毒之法。”
荊若漓聽罷,又是微微一嘆,道:“竟,還是因為一個情字。”
舉杯問詢,問這世上又有幾人,逃得開?
“其實,我也只是知道個大致而已,就這些,還是零零散散聽來的。”榮瑾瑜講完,又看向洛雨菲,補充道:“這解毒的方法,也是前兩年我離了官場之後,才和師父研究出來的。那上百種的藥材裡,有幾味是極為珍貴難尋的,可謂是千金難求。”
榮瑾瑜看向洛雨菲那眼神,可不就又是對她說了一遍她命好麼。若不是夏優璇被傷再前,自己缺幾味珍貴藥材,也不會叫澤雅前去藥王谷取藥。那這後面的事情,會不會發展下來,又是另外一番情形了呢?
“這人情,你要我,”洛雨菲舉杯飲酒,偏頭看他:“如何還?”
榮瑾瑜沉了沉眼眸,唇角微微揚了揚:“我再送你一個天大的人情,算是你還了欠我的情份,如何?”
“一言為定。”洛雨菲望著他,不自覺的眯了眯眼睛。
榮瑾瑜也抬眼看她,輕輕點頭,似笑非笑。
“不甚了了。”荊若漓看了眼二人,問夏優璇道:“優璇,你明白了嗎?”
“不言而明,瞭然於心。”夏優璇也似有些醉意朦朧的樣子,連眼皮都沒抬就答了話。
荊若漓一臉茫然的看了看眾人,道:“我怎麼就覺得我好像知道點什麼,又不完全明白呢?”
“於不疑處有疑,方是進矣。”榮瑾瑜起身,拍了拍荊若漓的肩膀,轉身離去時,邊走邊揚聲道:“一杯濁酒,飲盡了多少淒涼與心酸?縱是一夕紅豆落,謝了合歡,我卻仍信曲木為直終必彎,守取團圓終必遂!”
聽得這話,荊若漓算是明白了。這事情,果然是和自己之前猜的不差。榮瑾瑜幫助洛雨菲無非是要找尋真正傷了夏優璇的人,還有那個憐我世人,憂患實多的真相,順便,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罷了。
那憐我世人,憂患實多,說的不就是顧思敏麼?喜樂悲愁,皆歸塵土,講的,卻是已故的樓語凝。這話說到底了,榮瑾瑜最關鍵的出手原因,不是因為顧思敏,還會是什麼?
如果鬼見愁那一夥人只是密謀武林,倒是沒什麼要緊,最怕就是聯合朝廷中人,圖謀不軌。
誰說在明主之下的太平盛世,會沒有叛逆?也許,那些叛逆為的,不全是這萬里河山吧?
“蕭尹。”榮瑾瑜離了松梢月往朝暮走去,半途中輕輕的叫了聲,還沒走出幾步遠,蕭尹便現了身。
“少爺。”蕭尹靜靜的立在榮瑾瑜後面,一如往常的忠犬摸樣。
“你去查一查鬼門,看他們近日來會有什麼舉動。京城和江湖中的消息,也要多加留意。”蕭尹沉默不語,榮瑾瑜又道:“順便,去查一下那夥蒙古人。”
待榮瑾瑜吩咐完畢,蕭尹才點頭去找北山花影了。
“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榮瑾瑜蹙眉,輕聲的唸叨著,神情還有些恍然。
恍然間,又回到了那些舊時光。
洛雨菲自甦醒過來,又開始了她想要顛覆唐門的計劃,可唐染卻日日夜夜在趕往唐家堡的路上,片刻不敢耽擱。
等唐染才回到唐家堡,就被守著門口專程等她的唐闊,叫去了雨閣。
才一進了園子,唐樺倒是開心的過來抱住唐染的胳膊不撒手,還是一副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模樣。
唐玥和唐鈺都在,唐鈺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打發唐樺去別的地方玩耍去了。
待唐樺走後,唐玥才正色,道:“你可算是回來了,想來那洛雨菲也是平安了?”
唐染坐下,點了點頭,道:“這次回來,我怕是再也走不了。”
“我看未必。”唐玥看了眼唐染,輕笑道:“現在是走不了的。等到三月,可是溫家的第一個死忌,姥姥怎麼會給唐門留下被人恥笑的把柄呢?”
“所以,姥姥那時一定會叫染兒去黔靈山祭奠麼?”唐鈺看了看唐玥,有些疑問。畢竟,這都只是順理成章的推測。
“應該是的。”唐玥嘆了口氣,唐韻真正的想法,她也只能看一步猜一分而已。誰能保證,唐韻不會突然因為洛雨菲的存在,而改變什麼想法和做法?
“我看,我回來的消息姥姥定然已經知曉了,我還是先去請安吧。”唐染起身,衝她們二人笑了笑。可心裡,即便是贊同唐玥的猜測,也是無用。
去祭奠,難不成,就能祭奠一輩子麼?一輩子打著祭奠的名頭,在外逍遙而不回唐家堡麼?如果不是和洛雨菲在一起,那麼在外面,還是在唐家堡,又有什麼不同呢?
唐鈺也點了點頭,送她出門口時,說道:“如此,也能探探姥姥口風。你也別覺得心虛和歉意,多加留意些,總不會吃虧的。”
唐染總是知道好壞的,她點了點頭,便往竹園方向去了。
這次唐染到了竹園時,天氣晴好,和她此時的心情成截然對比。唐染在竹園門口,深深吸了口氣,又慢慢的呼出來。如此反覆數次之後,她才像是下了決心一般,往屋子裡去了。
每當唐染到了竹園時,她都會在心裡忍不住嘲諷自己。因為每當她如此的刻意放鬆,總能讓她覺得這不是要去和家人親近,而是和仇敵相互算計似的,多可笑,多諷刺。
唐韻得知唐染回來,倒是在廳裡喝茶,靜靜的等著她來。
唐染一進屋,便請了安。等了好半天,唐韻才放下手中的茶杯,抬頭看著唐染溫和的笑了。
只是她這一笑,倒是讓唐染心裡不安起來。
唐韻見唐染有些侷促的低著頭,柔聲嘆道:“染兒這一出門,又是大半年的。許久不見,姥姥想叫你回來見見你,也是難了。”
唐韻這一嘆,很是委婉幽怨,像是自己心愛的孫女長大了,被旁人奪走了一般的捨不得。
“怎麼會呢,只是前些日子有些瑣事耽擱了時間。”聽得唐韻委婉的嘆息聲,唐染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瑣、事嗎?”唐韻這問句頓了頓,語氣很是散漫,顯然是不信的。她見唐染應聲點了點頭,又道:“要真是瑣事,才好呢。”
這對話,朦朦朧朧的像一張稍一用力就會戳破的窗戶紙一樣,讓唐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只好收斂了眉眼,低頭立在一旁,靜靜的不言不語。
片刻之後,唐韻打破這過分明顯的疏離感,又開口,道:“染兒,坐到姥姥身邊來,跟姥姥說說話。”
唐染點頭,乖巧的坐到了唐韻身邊。這樣子的親近,從小到大的次數,唐染都能數的一清二楚。唐染也還記得小時候,姑母唐碩總喜歡抱著自己坐在她腿上。果然,門主自有她的威嚴,和別的親人比較起來,總也還是有差別的。
唐韻拉著唐染閒談家事,氣氛倒也融洽。只是最後,唐韻還是忍不住,道:“當初咱唐門和劍門聯姻的目的,染兒是清楚的吧?”
唐韻這一副閒聊家常,卻不經意提起劍門的事情,唐染雖是心有準備,卻還是免不了一愣。而後,才微微點了點頭。
唐韻又接著,道:“我們唐門和劍門多年往來,有世交之誼。原想你們小輩兒相互鍾情,結為鴛盟也是與兩家有益。誰料,竟禍從天降,阻了兩家情份,斷了你們姻緣。”說著,唐韻又惋惜的一嘆,問道:“你這次出去,可曾查出來什麼?”
唐染搖了搖頭,道:“未曾查出確鑿證據,可鬼見愁是決計避不開干係的。”
“只是鬼見愁嗎?”唐韻微微抬眼,問的極為不以為然。
唐染抬手,替唐韻倒了杯茶,恭敬的遞了與她,道:“聽說,他聯合了袁笑等人,就連玉面修羅宿梟,也牽扯其中。”
“那,再無旁人了嗎?”唐韻接過唐染遞過來的茶盞,盯著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
“染兒知道的,只有這些。”唐染又坐下,從容自若,想用漠然的神情將這謊言,說的天衣無縫。
“既然知道了些端倪,那這報仇的事情,暫且先放上一放吧。”唐韻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無比忿然。她沒想到,唐染竟這般的袒護洛雨菲。先是違命不從,而後竟能在自己面前,將謊言說的這般面不改色,望之逼真。
在唐韻眼裡看來,這哪裡還是從前那個她喜歡的,乖巧聽話,成熟穩重的外孫女唐染。
“那,姥姥的意思是?”唐染也不點破,只假裝糊塗不明的順著唐韻的話,問了下去。
唐韻微微一笑,道:“唐門與劍門是世交,又已是姻親關係。你既已是溫家的媳婦,這仇可暫且不報,溫家的死忌卻不能不去。”
“染兒明白。”唐染點頭,如釋重負。即便是唐韻不提,溫家的死忌,她也是要去盡一份心力的。為自己,更為了洛雨菲。唐染終究是覺得,她們二人對不起溫家。
“那染兒且安心在家住些日子,等過了新歲,再動身去黔靈山祭奠溫家吧。”唐韻抿了口茶,望著遠處盆栽裡的花,露出了一絲讓人無從察覺的狠意。
“是。”唐染點頭應聲,唐韻又和她閒聊了幾句家常,便累了似的休息去了。
唐染自竹園出來,倒是未曾先回雲樓,就去了雨閣。畢竟,那裡還有兩個正擔心她,等著消息的姐姐呢。
進了雨閣,唐染緊緊繃著的神經才稍有放鬆,沒了拘束,又少了份壓抑,就連呼吸都覺得輕快了不少。可她已經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唐家堡裡的壓抑,越漸明顯,越來越讓她喘不過氣來。
唐玥和唐鈺只坐著看她,也不開口詢問。靜靜的等了片刻,唐染理好思緒,才道:“如大姐所料不差,只不過,餘的事情,姥姥隻字未提。”
她們三人相互對望一眼,又各自猜測起來。唐韻這次,讓她們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面對孫女的違命不從,她動了肝火,摔了最心愛的茶杯,可到頭來竟是連隻字片語都沒有,這就太過反常了。
以唐韻的性子和大家對她的瞭解來看,這事情,絕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但她卻不聞不問,全當沒有發生過,那洛雨菲可真是要小心了。
唐鈺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又若有所思的微微一嘆,道:“我看,姥姥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這還用你說嘛。可姥姥要怎麼算這賬,我們卻不知道。”唐玥沉默了片刻,突然問唐染,道:“洛雨菲呢?”
唐染也正在猜想姥姥唐韻的用意,聽的大姐詢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抬著頭愣愣的看著唐玥,因為呆愣,連眼睛都微微睜得大了些。在一旁的唐鈺也是一愣,不過很快便反應上來,也接著問唐染,道:“對,洛雨菲呢?”
唐染回過神來,慢悠悠的說道:“她,她解了毒之後,心智便停留在十歲時。那時是說一年半載才能恢復,我離開時,已經拜託榮公子照顧她。不知現在,是否已經開始好轉。”
“七夜相思都解的了,不愧是醫仙的入室弟子。”唐玥一聲讚歎,又問她道:“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洛雨菲傷勢痊癒,那她會不會離開杭州,去往別的地方?”如果,她要真是一年半載才能痊癒,留在榮王爺那裡,自然最是安全和太平的。可她一旦恢復的話。。。
“如果她會離開,理應先回碧幽宮平亂。而後,”唐染接了話,可說著,又漸漸沒了聲音,沒了敢往下想象的勇氣。
其實,說是平亂,也只是好聽些罷了。實際上,還不是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嘛。
“而後,她應是要對抗唐門了吧。”唐玥這話說的平靜,也說的十分肯定。就好像洛雨菲會這麼做,那是順理成章,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
顯然,洛雨菲也認為,唐門非要橫在她和唐染之間的話,像除掉劍門一樣的除掉唐門,那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對於殺人放火,她向來也不會皺上一下眉頭,或是覺得良心不安。
唐玥話音剛落,唐鈺立刻又補上一句,道:“是啊,看洛雨菲的性子和手段,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而姥姥也是如此,就門主的尊嚴來說,她也是不會屈就妥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