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94第九十五章 臨深履薄
94第九十五章 臨深履薄
“用了早飯再走吧。”洛雨菲開口,唐染手中繫腰帶的動作稍有一滯,她迅速的點頭嗯聲想以示遮掩。洛雨菲倒不甚在意這個,轉頭,運功朝外淡淡的吩咐道:“初雪,準備好早飯,去備一匹快馬。”
隔壁院子裡的妍初雪應了聲,墨如就十分驚訝的問她:“真要準備快馬?”
妍初雪點了頭,道:“你叫小丫頭送早飯過去,我去備馬。”
墨如點頭,轉身去吩咐了在柳宅裡伺候的小丫頭們。待她們備好早飯送到房裡時,二人早已洗漱完畢,唐染正為洛雨菲梳髮描眉。放了早飯在桌子旁等著伺候的小丫頭看到這幅場景,不免多看了兩眼,對於二人之間的親密,總是覺得哪裡有說不上來的不太對勁。
兩人靜靜的吃著早飯,真是到了食不言寢不語的地步,這氣氛壓抑的站在旁邊的小丫頭有些難受。畢竟,從前這主子,可沒有喜歡吃飯時有人在旁邊一直伺候的習慣。
不過,到底是妍初雪千挑萬選買回來的丫頭,察言觀色的聰明勁可是精著呢。這昨兒來了個眉目如畫的姑娘,就和自家這怎麼看都覺得難以接近的主子宿在一起,今兒又動作曖昧,更讓這什麼都不明白的小丫頭覺得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應當是自家這主子輕勾的唇角和眼角眉梢間暗暗藏著的笑意。
這小丫頭正自胡思亂想中,神遊天外的時候,就聽自家主子開了口:“你叫什麼?”
“回主子,我叫青芽。”那小丫頭有些慌張的低下頭,趕緊應了聲。
“以後不叫青芽了。”聽到那名字,洛雨菲微微挑了挑眉,就連眼皮都沒抬,又開口道:“叫紅箋吧。”
紅箋,聽得這名字,唐染也是沒抬頭,腦子裡卻立馬想起了舊時的事。她還記得,當初去容齋找榮瑾瑜時看見了一副畫,上面畫著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仔細一看,不難看出來那是榮少夫人,而那畫上就題著一行名為思遠人的詩:紅葉黃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飛雲過盡,歸鴻無信,何處寄書得?淚彈不盡當窗滴。就硯旋研墨。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
“是,紅箋知道了。”那小丫頭顯然是聽不懂的,連是哪兩個字都不認得,不過自家主子給換了名字,那就換唄,自己是奴婢,什麼事情都是主子說了算的,何況名字呢。主子不喜歡,那是不需要理由的。
聽到這小丫頭應了聲,唐染有些木然的放下勺子漱了口,才道:“我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雨菲要送我麼?”
聞言,洛雨菲有些不情願的抬頭,看了眼擱在床腳處的一個小包袱,那是兩人在回來的路上買的幾件日用衣物,也確實是沒什麼好收拾的。收回目光,她看向唐染,道:“這次,我便不送你了,我叫初雪送你出城。”
洛雨菲已經厭煩了看唐染離開的背影,這一次,她寧願選擇當自己瞎了,什麼也看不見才好。
“那倒不用了,我又不是認不得路了,我自己去城外驛站倒還快些,何必叫初雪跟著白跑一趟。”唐染明白了這種帶著失落的心疼,她也已是不願洛雨菲送自己的。她微微一笑,起身去床邊拿了包袱,走至桌邊時,她腳步一頓,聲音低低的說道:“雨歇微涼時候,你別總在窗邊坐著,風寒露重,對身子極是不好。”
洛雨菲偶爾喜歡看雨,尤其喜歡在雨後初晴時坐在窗邊遠眺。唐染就多次見過洛雨菲在雨後隔窗遠眺,雖然她的樣子一點也不顯得憂愁,但總也讓人覺得還是隱隱有所期待的失落。可那時候,她會陪著洛雨菲一起坐在窗邊,或是閒聊,或是安然靜坐,像是陪著她一起想那些不為人知的心思。稍覺出些寒意,就取了披風與她裹著身子禦寒。那樣的時候,也讓唐染覺得喜悅滿足。
奈何總是來去匆匆,奈何總是聚少離多。現在千言萬語,她也只能化作一句心疼的囑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言。
洛雨菲沒有應聲,也沒有任何答應的動作,這顯然是不願意的。唐染微微一嘆,深深的看了眼她坐著的背影,那後背還是挺得筆直,顯得倔犟,孤寂的倔犟。她不捨的出了房門,快走至院門處回頭看去,洛雨菲果然還是坐著沒動的,不再像以前時會送自己出來,站著看自己離開。這是唐染想看到的,可看到之後,她又總覺得有些失落。
走至大門口,接過妍初雪遞來的馬繩,唐染又交代了一番妍初雪,雖說洛雨菲不願意的事,誰能拿她如何?不過好歹是妍初雪,唐染想她聰明,又是極忠於洛雨菲,她總是會有辦法才對。如此想著,才安心的上馬回唐家堡去了。
留戀處,幾多別離恨,拮不去淚痕。無奈何,最終猶微嘆,只道是心傷。
唐染走後,洛雨菲還是坐在桌邊一動不動,時間像是被定格在了唐染走的那一刻。洛雨菲隱去了唇邊的淺淺笑意,臉上沒有表情,屋裡也靜的出奇,像沒有人存在一樣,嚇的在一旁站著的紅箋慌了心神。
紅箋輕手輕腳的出了屋子,就快步往隔壁墨如在的院子去了。叫了墨如來,墨如見此也是不敢言語,在一旁陪著。沒多久,妍初雪進來,遞了張紙條與洛雨菲,道:“宮主,這是剛接到杭州傳來的消息。”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洛雨菲展開那紙條一看,上面只寫了這十六個字。
洛雨菲一陣沉默,良久,她說:“明日一早,我們去蜀中。”
墨如一愣,看了妍初雪一眼,見她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樣子,低聲疑問,道:“唐姑娘既然來了,宮主何必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不論是否要去唐家堡,唐染既是來了鶴城,在墨如看來,留住她總是有好處的。再說了,既然要去,何必不一起同往?唐姑娘才走了一時半刻,若是快馬去追,怎麼也能在天黑之前追上她的。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怕有一天,她會恨我。那麼大的事,若真是做了,要想瞞她,必然是不可能的。何況,我做過的事,從來就沒有不敢認的。既然是要做,那就不怕她知道。”
墨如不明白,可洛雨菲明白。這種事情,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如果做不到滴水不漏,那就一定要面對。唐染如今待在唐門,是為了護自己周全,從上次自己受傷來看就是如此。
墨如表情怪異的點了點頭,顯然還是似懂非懂。因為她不太明白宮主說的事情,具體是指什麼事情,能怕唐染記恨的事情,怕是和唐門有關係的。從房中退出來時,墨如猛盯著妍初雪看了又看,在妍初雪即將忍無可忍的時候,她突然笑道:“這次去蜀中,可有好戲看了呢。”
妍初雪沒半點羞惱之意,淡然道:“好戲?你指的是誰?”
墨如笑的那叫一個燦爛,燦爛到臉都跟朵盛開了的牡丹花似的,褶子都要笑出來了:“如果西門去的話,那是一出,沛若那怎麼著也得是一出吧?”當初要不回來那荷包,這輩子就算是欠下了。何況沛若那心思,讓瞎子都聞見了曖昧的味道。
還以為墨如猜到了宮主對付唐門的辦法,沒成想,果然還是轉了心思,玩心一如往常,沒個輕重緩急。妍初雪在心裡嘆了口氣,轉過身慢慢說著話:“收起你那不知死活的想法吧。看榮王府的熱鬧,那是要付出心酸無比的代價的。”
想當初,她們在顧府見過一隻周身純白的狐狸,鳴沛若就起了興趣,想要逗弄它。可誰知蕭尹看著那狐狸嘆了口氣,說:“那狐狸是月白出門時,在回杭州的路上救回來的。她也是想要送給少爺,才救下的它。不然,月白那沒心沒肺的,早把那狐狸洗洗吃了。
誰知少爺偏不是太喜歡它的毛色,偏說覺得太過白皙,就顯得稚嫩。還是紅毛黑腳,尾巴末端有一抹黑色的火狐漂亮。他曾一度的想剃光了那狐狸毛,給它換張皮呢。”
當時蕭尹嘆息間這番話,就聽的鳴沛若一身冷汗,她之前也沒少聽顧府的人說什麼人體試驗。沒想到皮也能換,那果然不是一般人的氣魄。榮瑾瑜擅長藥毒,顧府的人個個都是小心眼,自家裡怎麼鬥氣走嘴都沒事,偏是對外可護食的緊,要是得罪了她們,那結果,想想就讓墨如的臉很不爭氣的紅了一下。
墨如掩飾般的一聲輕咳,正了正神色,道:“明日一早要出發,我去收拾東西。”
妍初雪看著墨如遠去的背影,笑了笑,看來這玩笑是開的大了點。榮少爺說的那換皮,自然也是玩笑,若真是要給那狐狸換皮,還不是就要了它的命麼。
洛雨菲此次去蜀中,還是隻帶了墨如和妍初雪,她們倒是不著急,一路慢行著觀賞風景,往唐家堡去了。
自從認識了洛雨菲,唐染每次回唐家堡都是很著急的,似乎每次都出了事情似的急著往回趕。她一路上耽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唐梓淇他們走的再慢,也早就回了唐家堡,姥姥那裡,怕又是一番驚天動地了。
最少要二十天的路程,唐染硬生生是用了十五天就趕了回去,沒有日夜兼程,那也絕對是馬不停蹄了。她才一回去,果然就聽見了不好的消息。
想那日,唐梓淇等人回了唐家堡,唐韻大致詢問了祭祀的事情就不再多問了。唐梓淇退出來後,唐梓諺等人被留在房裡說話。
聽聞這消息,等唐玥趕到竹園時,他們早已出了竹園,又聽唐忠說,已是往宗祠去了。唐玥心裡一沉,到了宗祠時,果真就見幾人赤、裸著上身,披著衣服坐在宗祠門口。
見唐玥來,唐梓諺還是冷著張臉,唐梓俊也不說話,老五唐梓墨呲牙咧嘴的,笑道:“大姐,姥姥可真是手下留情了。”一人二十鞭子,雖說是皮開肉綻,數上可不算多呢。
“二哥,這怎麼回事?”唐玥看了幾人傷口,皺了皺眉。
唐梓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唐玥的神色變了變,道:“姥姥這哪裡是打你們,她這打的,分明是染兒的心。”
本來這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頂多是被姥姥訓話幾句的事。真要是任務沒完成,那這點懲罰,可真是如唐梓墨說的是姥姥開了恩了。可姥姥這略施懲戒,還不是要懲罰染兒麼。
“嘶,誰說不是呢。”唐梓墨輕輕挪了挪身子,就疼的直抽氣,心裡還不由得罵著唐松下手狠辣,道:“我們才一張嘴,姥姥就辯出真假了,可我們這做哥哥的,怎麼也不能把過錯推給妹妹,不護著她不是?”何況話都說出去了,再收回來,不是擺明了自打嘴巴,承認欺上瞞下嘛。到了那時,就已沒了真假錯對,是與不是,都只能硬著頭皮撐著。
唐玥叫唐闊去拿了藥了給他們,心裡卻也著急著唐染的事情,自己給她那信,她若是看了,一定會回來的。可她回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誰都不知道,不免更是擔憂的很。
唐闊依舊是在門口候著,見唐染一到家,立刻去稟報了唐玥,接著唐染就聽鳴沛若和水雲提了自己哥哥挨罰這事。
“姥姥果然,是不會放過她的。”唐染頹然,姥姥決定了的事情,是不可逆轉的。
唐鈺坐著不說話,唐玥看著她,道:“若是你與她斷的乾淨,她從此待在碧幽宮,姥姥倒也不能奈何她。”姥姥要真想悄無聲息的除掉洛雨菲,那可是水中撈月,白費氣力的事。碧幽宮好歹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門派,夏如馨的名頭在外,洛雨菲的名氣也是不小,又是現任宮主,怎能沒幾分本事?姥姥想欺她年幼,欺碧幽宮門小無人都是不行。若要大舉進犯,那也沒個名目,畢竟這事,宣揚大了,可是家醜。
“斷的、乾淨?只怕染兒同意,洛雨菲也是做不到的。”只是才一想到,唐染心中就一陣窒息的疼,話再說出口時,她都覺得舌頭顯然是有些不聽話的打了結。
“這伸頭縮頭都是一刀,躲是躲不過去的。我先去看看二哥他們,稍後再去姥姥那請安。”沉默了好一會,怕大姐擔心,怕二姐受不了這份壓抑會暴躁,唐染終於是笑了。笑的人眼裡,一片傷心。
“二哥他們的傷已經好了差不多了,你順便把這藥帶給他們。”唐玥指了指方才放在桌上的小瓷瓶,那是她從七嬸那要來的。老五臉皮厚沒什麼,二哥三哥可是臉皮薄的主,他們撐著嫌丟人,二嫂三嫂自是照顧著他們不好去跟七嬸開口。
唐染點頭,拿了藥就去了。看完了三個哥哥,她才磨磨蹭蹭的往竹園去了。
到了門口,唐染的腳步依然沉重的跟灌了鉛似的,真個是步履艱難,讓家人看見,還真當是她在外面受了什麼腿傷,才導致了行動不方便呢。
在門口的小丫頭見了她,倒是快步過來,笑道:“三小姐才回來麼?”
“是才回來,姥姥在休息麼?”唐染點頭,心裡始終是有想要逃避的意思。
“門主在裡面坐著,方才還唸叨著三小姐要來了,叫我出來燒水沏茶呢。”那小丫頭笑著應聲,笑容裡有幾分是真,唐染已是分不清楚了。她的年紀和唐樺不相上下,可平時的眼力和辦事的幹練,倒是天差地別的。
常在姥姥身邊待的人,哪有不懂察言觀色的道理。唐染艱難的扯出一抹笑意,一橫心,進了屋子。
“姥姥這幾日身子可好?染兒有些事情耽擱了行程,回來的晚了些。”唐染進了屋子也不急著坐,先是跪下行了禮,見唐韻點頭示意她起身,她才恭恭敬敬的坐到了一邊。
“還好,只是咱唐家家大業大子孫眾多,心,難免就要操的多了。”唐韻笑了,依舊溫和慈愛,神色上卻多了份無奈。頓了頓,她又問唐染,道:“染兒這次,是因為什麼事情耽擱了歸程?”
“是,是在夜郎縣時遇見了朋友,所以耽擱了。”唐染微微低頭,還是避開了和唐韻的對視,她始終是有些心虛的。
“哦?那這朋友的關係,可是好的不一般了。”唐韻打量著唐染脖頸上的長命鎖,她記得上一次唐染回來時,就已經帶著了,從那之前,倒是從未見過。
“是極好的朋友。”唐染仍舊低眉斂眼,一如從前的乖巧摸樣,不曾變過。
“哦?那是怎麼個極好?”唐韻的定力和耐心十足,還是不緊不慢的,問道:“是情同手足,還是相許一生了?”
“是情同手足。”唐染低著頭,還是平靜的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她怎麼都感覺不到,這話是從她自己嘴裡說出來的,這違心的話,她知道姥姥還是會懷疑,因為連她自己,竟是連一絲真切也覺不出來。
“若是我一定要殺了她呢?”唐韻親和的笑著,目光卻是半分都沒有離開過唐染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