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95第九十六章 一片哀愁
95第九十六章 一片哀愁
“姥姥何必與一個年輕晚輩計較什麼,她又和我們唐門毫無瓜葛,想來是有什麼誤會的地方吧?”唐染的右手在身側處忍不住握了握衣襬,她極平靜的想掩飾住自己的情緒,稍頓了片刻後,便對上了唐韻笑意滿滿的眼神,要逼著自己顯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誤會?”唐韻挑了挑眉稍,對於唐染這不坦誠的回答,她顯然是不滿意的。可唐染如此漫不經心的樣子,更是顯得她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緊張和急切。
唐韻的眼裡有了一絲複雜,她想唐染也許還未彌足深陷,可以她對唐染脾性的瞭解,卻又覺得這不大可能。唐韻望著唐染的眼神忽而柔和,忽而冰冷,最終,她還是恢復了最初深藏情緒的神色,道:“從現在起,你去宗祠跪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了這事情,什麼時候再回來告訴我。”
“是。”唐染也不多做辯解,起身低頭,深深的鞠了一躬,才退出了屋子。
唐梓淇等人早就回了唐門,該稟報的事情,必然都已經如實相告。可溫正初沒死這麼大的事情,唐韻卻是對唐家的人,還有在唐染面前隻字不提。果然,她還是不想唐家堡牽扯上劍門的是非恩怨。
可唐韻提不提溫正初,對唐染而言,絲毫不重要。她關心的,是她這心狠手辣的姥姥,到底知道多少自己和洛雨菲的事情,她又是準備怎麼做,還有洛雨菲會不會受到傷害。
唐染這一跪就是三天,油鹽未沾,滴米未進,唐玥和唐鈺每日去看她,總是憂心忡忡,唐樺也總是往宗祠裡跑,唐梓淇也急的亂了分寸。他倒還是沒敢聲張,也沒在唐染面前提起什麼,在唐玥和唐鈺的神情中,他卻看出了她們都是知情人的身份。
唐梓淇自然不傻,唐染成親時,二姐唐鈺對他的斥責,他現在想想就明白了。明白了那時,為什麼二姐會突然發了脾氣。那自家妹妹和洛雨菲,怕是那時就已經生了情意。現在姥姥這看似無理的責罰,許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引起的。
“染兒,你就吃點吧。姥姥只說了罰跪,可沒說不許吃飯不是?”唐梓淇帶了飯食去宗祠,可唐染還是跪著,一言不發,也不肯進食。她每日至多是喝幾口水,身子怕是快到極限了,唐梓淇又急道:“你日夜兼程的趕回來還不曾休息,現在一跪就是三天,身子怎麼受得了?”
唐門的家規,在宗祠受罰者,從來就沒有進食的先例,既然是罰,又怎麼能破例開恩呢?唐染自是知道他們好心,卻也不想再連累兄弟姐妹,微微搖頭不允,只自己受著。
見唐染還是無動於衷,唐梓淇無法,站在一旁靠著柱子表情有些憤然。唐梓墨倒是一臉大義的笑了笑,道:“哥哥們自是不要你來擔心的,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大不了再挨個幾十鞭子嘛,你放心,大哥二哥他們也都有摻合這送飯的事情,咱家兄妹,誰都逃不了。”
好一個兄妹齊心啊!這副場景話語要是敢在唐韻面前說起,那可真是一群叛逆的不孝子孫了。此風氣要是不多加壓制,豈不是要反了天去?
唐梓墨看了看身邊的大姐和二妹,又對唐染嬉笑,道:“即便是姥姥要罰,這次連個名頭都沒有,讓人心裡難免不服嘛。咱們這些嫡系子孫,到底是和姥姥最親,她又如何真的捨得?”
“我先是延誤歸期,後又累兄長受苦,既是做了錯事,就理當受罰。我,甘願的很。”唐染低著頭,筆直的背脊,已經不似前兩日那麼的挺直,微微有些彎曲,可她卻還是硬撐著倔犟,像是不願妥協什麼。
唐梓淇氣的一掌拍在柱子上,道:“你這叫什麼話?歸期本就沒定,怎麼就是延誤了?你心疼哥哥們,哥哥們難不成就忍心看你這樣?”
唐梓淇話音剛落,唐玥就衝他喝道:“住嘴!祖宗面前你也敢放肆。”這些話,若真是敢叫姥姥聽見,看不打斷你的腿。唐玥瞪了瞪唐梓淇,又道:“門主說的,永遠是對的,門主決定的,更是毋庸置疑,門主責罰的,也從來沒有是非對錯之分。從小的這些教導,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是,我知錯了。”唐梓淇一見大姐發了火,低眉順眼的咧了咧嘴,不敢在放肆多言,他更是迅速的將自己撐在柱子上的手收了回來。
唐玥看著身形有些搖晃的唐染,眉頭一蹙,轉身就往外走去。
難不成,真是生氣了?唐梓淇看了看唐玥離去的背影,有些不安的疑惑,道:“大姐這是?”
“去姥姥那了。”唐鈺頭都未抬,還是在旁邊照看著唐染,眼神裡也盡是心疼不忍,還藏著無奈的不甘。
唐玥心裡不安,她也不明白姥姥這是什麼意思。她原是認定了以姥姥的精明,定是心裡早都明白了,若這事不挑明瞭說,那至少不會做的那麼狠絕,那麼至多是象徵性的罰罰染兒也就算了,畢竟有些事情,體罰也得不出結果。反而只會讓人心裡的抗拒叛逆和怨恨越來越多,越來越重。
可是現在,唐韻真就安心的不曾要停止這處罰。如果說她什麼都不知道,那這處罰更是沒有道理的。門主說話再是絕對,那也不能無故賞罰,對錯不分。何況她之前對染兒三番四次的旁敲側擊,硬要理解成是防患於未然,那未免太過牽強,也顯得太過多餘了。
唐玥越是這麼想,心裡越是不安起來。她心裡正亂的慌,穿過花園路過假山時,突然感到前方有一陣殺氣,她側身一躲,身後的地上立時出現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像是暗器。
一看見這些東西,唐玥抬眼順著前方看去,就見一抹藍色的身影晃動著,唐玥皺眉,厲聲道:“你不去練功房,在這瞎跳什麼?”
“大,大姐。”那身影迅速移動到唐玥身邊,可才剛剛站穩就感受到了唐玥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不由得一個哆嗦,聲音都有些顫抖了:“我是要去宗祠看三姐,走到花園,就忍不住試了試正在改良的暗器。”
這來人是個男子,和唐染同輩,名叫唐梓風,行十一,尚且年輕,平時還算穩健,今日不知怎的,許是因為正在改良自己設計的暗器,倒是有點不知分寸了。
“要看你三姐就去,要改良兵器就去暗器房。”唐玥原是不想訓斥他,可花園中時常也會有小輩孩童在此玩耍,雖然唐家堡人人會武,可難保誰沒看護周全,怕他一時沒了深淺,傷著孩子可是不好。
“是,我這就去看三姐。”唐梓風去收拾了地上的暗器,趕緊一路小跑,便往宗祠去了。
眼睛還看著那些暗器停留過的地方,唐玥突然一楞,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如此不鎮定了?她自己已是記不清了。她在原地站了許久,恢復了那個鎮定自若、處之泰然的自己,才往竹園去了。
只是這一路上,思緒還是沒有停止過,不過心裡平靜了,思路也是清晰了不少。待唐玥走到門口時,見服侍姥姥的小丫頭手上拿著根竹笛,她突然就明白了。姥姥這是要對付洛雨菲,二哥他們受了罰,還不是因為沒能完成這個任務嘛。原來,姥姥是想利用染兒,來對付洛雨菲。
唐玥臉色一陣難看,直到那小丫頭看見她請了安,她才緩和了臉色,進了屋子。
“玥兒給姥姥請安,姥姥在這坐著無事,怎麼不去裡間歇著?”唐玥一進去,就見唐韻坐在榻上,面前的茶盞連一絲熱氣都沒有,想來是因為什麼事情想的入了神。
“剛喝了茶,在這坐著,竟然就忘了時辰了。”唐韻回過神來微微一笑,立刻就轉了話題,問唐玥道:“玥兒怎麼這會子來給姥姥請安?”
“是有些事情要與姥姥說說的。”唐玥見唐韻點頭示意,繼續道:“最近家裡有些小輩著實囂張,常說些歪理疑問去提問教學的先生,這本來倒是沒什麼,孩子嘛,有幾個的思想不古怪刁鑽?這也不是不好,只不過這些日子,倒是更加的過分,竟聯合起來作弄先生了。他們現在不懂尊師重道,我怕是再不懲罰管教他們,他們如何學的會尊長愛幼?”
唐韻聽完,神色無常,道:“這些小事,你如往常一般自去處理便是,怎麼今日倒是想起來請教我了?想咱家的孩子們,從小的教養都十分嚴厲,許是這些日子事情太多,才疏於管教了。不過前幾日見著錦言他們的孩子們,倒都是乖巧懂事的很。一看見我,眼裡都是敬畏,倒還算鎮定沉穩。”還有些許的怯意和生疏。
“姥姥是長輩,又是一門之主,天生的威嚴,孩子們不常在您身邊陪伴玩鬧,自然對您敬畏,又少不了與您生疏些。”唐玥看向唐韻,微微而笑,看似真心的很。
“哎,你且去管教他們吧。”唐韻微微一嘆,心裡終究是不忍的。
“是,玥兒告退,姥姥休息吧。”唐玥微微垂首,恭敬的退了出來,才鬆了口氣。
唐玥出了竹園,又回宗祠去。雖說宗祠是不能隨便去的,而且犯了錯受罰的人,又不允許探望。可唐染同輩的兄弟姐妹,哥哥嫂嫂有不少人都未曾外出,自然是夜裡偷偷的來看過她。唐染又沒因為什麼要緊的大事受罰,罰的也真不算重,所以什麼不準探望的規矩,大家也都睜隻眼閉隻眼了。只不過這會子也就唐梓淇幾人還賴在這裡,仗著自己油嘴滑舌,準備了一套說辭想去哄姥姥開心。
唐玥才一進來,唐梓淇就先行跑到宗祠門口左顧右盼,就怕是非之人看見這一干人等再去告了狀。
“大姐,姥姥怎麼說?”唐梓淇緊緊的盯著唐玥,若是現在就不必受罰了,那大姐定然是會先一步扶起三妹的。
“說什麼?”唐玥斜了他一眼。
“大姐不是去姥姥那了嗎?難不成。。。”是大姐沒提染兒的事?還是姥姥心狠?唐梓淇心裡有些沒底。
“我只是為了小輩們頑劣的事情,去跟姥姥提起了要教他們尊師重道這事。”唐玥看了眼唐鈺,唐鈺微微點了點頭。
“嘶~,那結果呢?”唐梓淇猛吸了一口冷氣,大姐就是大姐,這手段高明的很吶。既不替三妹求情,也不提起這事。可她偏又重點提了對小輩們管教懲罰的事,這不正是提醒姥姥染兒還在受罰嘛,不論姥姥心裡有沒有心疼染兒,這臺階,可是提前給姥姥備好了呢。
“姥姥還是說由我去管教管教他們。”唐玥又斜了唐梓淇一眼:“全都散了吧,這青天白日的都杵在這裡做什麼?宗祠可不是任咱們玩鬧的地方。”
唐鈺握了握唐染放在腿上的手,唐樺在旁邊淚眼盈盈的吸著鼻子,唐梓淇等人無奈,見大姐已經出了門,二姐也拉著四妹出了門,最終他們也只能看著唐染跪著的背影一跺腳,憤憤的走了。
“如何?”出來路過了幾個院子,唐鈺就支走了唐樺,追上了唐玥。
“難說。”唐玥腳步一頓,看向遠處的眼神有些憂慮:“姥姥要向洛雨菲下手了。”
“姥姥不是已經下手了麼?”唐鈺眯了眯眼睛,有些疑惑。
“那只是個試探,若是成功姥姥自然安心。現在失敗了,姥姥也沒甚在意,可她卻處罰染兒。”姥姥只派了二哥他們去,不是試探是什麼?她既然有了試探的動作,又怎麼會沒留後手?
“姥姥是想引洛雨菲來唐家堡自投羅網?”唐鈺順著唐玥的思維接著分析,可後面的發展,讓她有些不敢去推測了。
“也許。”唐玥點了點頭,卻回了個不太肯定的答案。
唐鈺明白,唐玥這點頭,就是認定了,只是嘴上的不確定,是因為她不想把事情想的太過絕對。
“那染兒那怎麼辦?再拖幾天,傷了腿,就算不會殘廢,也會落下病根的。”唐鈺的思緒又拐回了大姐唐玥說的那句難說上面,擔憂起來。
“如果姥姥今晚沒動靜,明天也一定會饒了她的。”唐玥此時此刻倒是胸有成竹似的,不急著擔心唐染這處罰還要受著的具體時間,相對來說,她更是擔心姥姥唐韻會用什麼手段去對付洛雨菲。因為這,才是直接牽扯到唐染性命的一道難題。而且,她也不知道洛雨菲這種不會坐以待斃之人,會如何對付唐門。
這一次,如果洛雨菲贏了,那唐家堡不知道會付出什麼代價,如果唐韻贏了,那洛雨菲是必死無疑的。可那時唐染也定然不會無動於衷的看著,若是洛雨菲死了,那唐染也活不成,若是唐家堡出了什麼事情,唐染必然追悔自責,到那時候,又是如何?不論誰贏誰輸,唐染都是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那我現在去找七嬸配點醫治腿傷的藥來。”唐鈺稍稍安了心,就和唐玥分了道,往南的方向去了。
是夜,唐韻果然去了宗祠。白日裡聽到唐玥說的話,她心裡倒也想起來算這日子了。三天了,唐染都不曾開口低頭,這樣性子的唐染,她怎麼會真是和洛雨菲沒有真情呢?唐韻不信。
“你可知錯了?”唐韻的聲音,從唐染身後傳來,柔和的音色裡藏著一絲寒涼。
“染兒連累兄長受苦,甘願受罰。”唐染閉了閉眼,半低著頭,沒有不甘,卻仍似有幾分無奈。
“你和洛雨菲,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唐韻已走至唐染身邊,見她這副沒半點人氣的樣子也有些不忍。可事已至今,她也不想再和唐染繞彎子了。
“她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對她理應仁義,她又待我很好,我和她亦有朋友之情。我們既是生死至交,染兒覺得,自己待她如她待我一樣的好,最是應該。”唐染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她緊緊的握著拳頭,緊到連細長的指甲刺破了手心,都沒有察覺。
“當真如此?”夜深人靜時候,宗祠亮著的幾盞燈火忽明忽暗,陰影遮擋的讓唐韻看不清楚唐染的面部表情。
唐染蹙了蹙眉,卻突然想起了臨走前洛雨菲對自己說的話。那時,她說:你記住,從今往後,眉頭只許我皺,你不許再皺眉。她不喜歡看到自己皺眉,她只願從今往後,為自己擔下所有的怨愁。
“姥姥面前,染兒半點不敢欺瞞。”唐染心裡一陣甜澀,她平展了眉頭,音色平穩,語氣十分堅定。
“好,姥姥信你。”唐韻輕輕的呼出口氣來,似是舒心的嘆息。她這動作,甚至讓唐染覺得她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錯覺:“可你對洛雨菲有情無愛,卻不見得她對你也是如此。”
“她是她,我是我,於某些事情上面,自然各不相干。”唐染的堅定執著,半點不肯讓步。這是她的心思,是她認定了的心思。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便可以安下心,當她只是年少懵懂,不知輕重,再不與她為難。”唐韻氣場十足,這說出來的話,也像是應了唐染的事情一般鄭重非常。
這樣的姥姥才讓唐染覺得熟悉,可她的心裡有種被威逼要挾的感覺,一陣淒涼滑過心頭,壓迫的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在慌忙間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