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97第九十八章 餘波未平
97第九十八章 餘波未平
放下粥碗,唐玥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唇角,道:“既然是夢,總逃不過清醒時候。現實,可不是夢境。”
唐鈺姣好的面容上帶著濃濃的疲倦,低聲道:“就是,你若真有事,姐姐們自然向著你。”
唐染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她們姐妹間的關係,自然比和長輩們來的親近。可她不願意連累她們,她自己的事情,總要自己去面對去解決,像從前一樣。
見唐染這副樣子,唐玥習以為常的蹙了蹙眉,唐鈺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知道,今年的花兒,會不會和往年的一樣,開到絢爛。”唐鈺起身走了兩步,倚窗站著,樓下院子裡的花,正是半開未開的時候,現在時值初夏,院外的石子小路旁的柳樹上,細柳的枝丫也更綿長、粗壯,慢慢變成了深綠色。
唐鈺的目光,最終停在了院中一排似人高的籬笆上,還帶著疼惜和神傷。
唐染見她出了神,忍著絲腿疼下了床,被唐玥扶著,也立到了窗邊。低頭望去,就看到了一小片白色和粉色的花苞。雖然還是似開未開的時候,可唐染認得,那是薔薇。
那是早幾年時候,唐鈺叫人送來的,一直被水雲伺候著,倒是一直養的不錯,初夏的薔薇青澀可人,很是漂亮。唐染記得在二姐唐鈺出門歷練之後,曾有兩年時間,二姐是極喜歡薔薇的。因為喜極了薔薇,以至於對滿園子的其他花草都不再上心。可是後來,自那夜她淋了雨回來,就連薔薇也不再打理,任其自生自滅。她每日都在幔軒的閣樓上,靜靜的坐著看院中的薔薇,然後沒有表情,也不言不語,直到眼睜睜的看著這些薔薇,從盛開到枯萎,面上也沒顯出半點疼惜的神色。
唐染看了看唐鈺鬱結的表情,心裡全然明白:“這些花兒,在似開未開的時候,最是青澀動人。”過不了幾日開了花,更是漂亮。就像木芙蓉,青澀時是動人,絢爛時是誘人。
看了看旁邊的兩人,唐玥緩緩的說道:“從前,有一個女子,她生在武林中的一個大家族裡。她有她的人生,也有她要揹負的責任。”
唐鈺還好,唐玥現在不是很擔憂她,她這妹妹可是理智的很。不然,這幾年也不會如此消沉了。雖然是消沉沮喪,可和現在的唐染比起來,自是沒有生命之憂的。
“而她的家族,也早就為她訂下一門青梅竹馬親事。雖然她對那男子只有兄妹之情,卻無法違抗家族的決定。於是,她順從了命運。成親前,她常年行走江湖,倒也瀟灑自由。可誰知命運,竟和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就在她成親之前,遇見了她一生的摯愛。沒有人知道,她們是如何相識的,也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時候滋生出來的感情。而後,她逃避婚約,反抗族長,還叛出家族,只為了和那人相守一生。為了和她一樣,同是女子的那人。”
“後來呢?”唐鈺和唐染神色稍有一凜,輕聲追問。
“後來。。。”唐玥微微抬眼,有些抑制情緒的,說道:“後來她被族長處罰,關進了家族禁地思過反省。只不過,從此後,再沒有人見過她。她們之間的那些故事,還未被人認知,便已被人埋葬。”
“聽說,再後來,颳大風,下大雨,斑駁了一夜,一季,又一年。”唐玥苦笑,聲音很輕、很低。
唐玥比唐染年長几歲,對小時候的事情自然記得更清楚,到底是從小疼愛自己的姑母,她怎麼能不傷心。何況,得知和劍門聯姻的時候,她就擔心過自己的妹妹會走姑母的老路。現在,更是憂慮的很。
“她,”唐染的神色裡多了一分驚慌,音色都有些顫抖:“是姑母?”
這故事,與自己和洛雨菲,竟是,如此相似!
唐鈺的眼神裡,不知是心疼還是惋惜,也顯得有些無措。
唐玥點頭默認,頓時之間,氣氛十分壓抑沉重。
片刻之後,唐染開口道:“那姑母去了九重天之後,再沒有出來過嗎?”
唐染一陣揪心,原來,愛情在現實裡,竟是如此艱難!她還隱約的記得,當時每次追問娘姑母為什麼不回來看自己的時候,孃的神色就會黯淡片刻,然後悽然的一笑,不再說話。但有時,又偶爾會說些唐染聽不太懂的話。
可曾有一次,鳳若竟在神色黯淡之後,露出了極少極柔媚的笑容告訴唐染,說姑母跟著喜歡的人去了很遠的地方,她是幸福的。而鳳若告訴她幸福的定義,就是和喜歡的人一直在一起,不離不棄。
那時年幼的唐染,在唐建澤和鳳若的庇護下,還很天真。她看到娘溫暖柔美的笑容,總覺得幸福就是這樣子的,姑母一定也是這樣笑的,比從前抱著自己的時候笑的還漂亮。
“當時的門主下了命令,要姑母親手去殺了那女子,就可以當做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婚事照舊,一如從前。當時,不論出於什麼原因考慮,也有不少的家人相勸。”唐玥走回桌邊,飲了口茶,喉間的乾澀才得以緩解。
唐染的心頭又是一顫,唐鈺也是兀自一愣,倒是唐玥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唐玥放下茶杯,又接著嘆道:“但憑若勸,執意不從。”一個寧願為了愛情放棄所有,包括生命的人,又如何能下得狠手,去殺了心愛之人?可見用情之至,姑母真是鐵了心的。
唐玥的目光穿過兩人,望向窗外的豔陽晴空,越漸悠遠:“後來,門主無法,才將她關進九重天。從姑母入九重天的那一刻開始,族譜上的唐碩,便已病逝。九重天從來不許人靠近,門主又下了命令,門中誰都不許提起唐碩這名字,從此之後,再沒人知道姑母后來如何了。”九重天,那可是唐家的禁地。一旦進去,就是一輩子也不能出來的。
“她們至死也沒能再相見,可我知道,她們的心,是永遠相守在一起的。”說話時,唐鈺的鼻子竟有些悶悶的。這時屋裡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唐玥勾唇,扯出一抹澀然的笑,道:“沒幾年時間,姑母就因情思太重,驟然離世。原本,也沒人知道那女子如何了。不知她是生死相隨,還是獨活於世,也不知道,有沒有背叛她們的情意。”
這疑問,的確很合理,唐染初時聽見姑母這事情時,也曾經這麼疑問過。只不過,她從來不知道姑母喜歡的,也是個女子。
“不過後來,我出門歷練之時,途徑一個環境極美的小山村,那裡山明水秀,四面環山。村後靠近湖邊的山腳下立著一座墳頭,墓碑極簡,上面只寫著四個字:蘇唐之墓,左下角的卒年時間,正是姑母離世的那一天。”唐玥緊蹙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一分,反而因為心疼就更加緊蹙了:“對這時間和唐字,我頗有疑問,便詢問了當地的村民。他們說,那女子名叫蘇瑤,幾年前和她姐姐定居於此,可才數月時間,她的姐姐不知為何離開了村子,而後她也曾離開過一段時日。當她再回去那裡,還只是她自己一個人,不過那時日,正是姑母入九重天的前幾日。可她無病無災,不知為何竟是突然離世,走時留下書信交代村民,立碑之時,一定要寫蘇唐這名字。據當地人對蘇瑤姐姐相貌的描述,必是姑母無疑了。”
“能在冥冥中與對方牽絆依然,果真是心有靈犀,情深意重。”如此,也只是換了一種淒涼。唐鈺一嘆,既是羨慕,又是惋惜。
她幼時也只是大致知道姑母的事情,所以後來,她怕,她選擇了逃避。因為她從不知道,姑母那時,是用生命去愛的,兩人如此愛意之深,真令天地動容。
可當她聽到當年門主給的機會時,她心中亦是驟然一冷,若是有機會再選擇一次,也許,她還是會選擇逃避吧。
“生亦何歡,死亦何哀!”當年門主的決定,也讓唐染心中寒涼不已。她也怕,怕姥姥唐韻,最終也會如此。
不過轉念一想,應是不會的。姥姥一定不會讓自己去殺洛雨菲,因為姥姥知道自己若是愛她,便永遠不會這麼做。所以,她選擇了要挾。而這樣得來的結果,會讓她更為滿意。
唐染突然想起了夜郎時候的信,張口問道:“大姐,你讓二哥帶給我的信,是何意?”
“自然是叫你回來,不要和姥姥做無謂的抵抗。”與其你去,莫如她來。反正洛雨菲不得到染兒,就不會安分守己,她終歸是要找上唐門的。只不過,看現在的樣子,姥姥正在利用染兒,引洛雨菲來唐家堡。
“我明白。”唐染壓下心中的酸楚,柔柔的一嘆:“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你身子才好,要記著多休息。”唐染臉色蒼白,唐玥也怕她站的久了腿不舒服,便扶了她上床坐著。唐鈺開了扇窗子透氣,還在那倚著沒動。
一時之間,三人都不言語,屋子裡安靜的能聽見擦窗而過的微風聲,輕細的沙沙作響。
沉默了許久,唐樺和唐梓淇來了雲樓,這股子陰霾憂鬱的氣氛,才被一掃而空。
第二日,唐染早起,覺得腿腳利索多了,水雲也沒攔她要在床上休息,許她下了地。她聽七夫人交代過,要每日循序漸進的走動走動,有利身心,才能好的更快些。
水雲扶著唐染在桌前坐下,打開妝奩,道:“小姐今兒氣色好多了,我幫您梳髮畫眉,好出去走走,身心舒暢了,人自然也精神些。”
唐染微微一笑,道:“你梳髮就好,眉我自己畫吧。”唐染自畫眉起,就只有鳳若教過她,洛雨菲為她畫過眉。可洛雨菲執黛畫的,其實是情。所以,唐染不許別的人再為她畫眉。
拿起石黛,唐染才瞧見銅鏡中的面容十分憔悴,且白皙的有些不健康。她本打算隨意的將眉兒稍稍勾畫分明,卻不自覺的勾出了洛雨菲曾經為自己描畫過的眉形,這一下眉間如蹙,思緒翻湧,又籠上了掩不盡的愁緒。
妝梳罷,見天色極好,唐染起身,要一個人去園子裡坐坐。水雲有些不放心,鳴沛若瞧了瞧她的腿,才同意她去了。
穿過複道迴廊,避過了好幾個長輩居住的園子,唐染才到了一處花園。乍一看去,就不難看出這個花園的建造是費了心思的。花園整個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是湖水,涼亭則靠石板橋貫穿南北,建在了正中央的假山上。那涼亭下面的一圈空地,也擴邊建著圍欄柳樹,是為方便天氣晴好的時候曬曬太陽。不過這個花園名叫青園,而中心的亭子也不叫湖心亭,也許是因為每年夏季陣雨過後,喜歡在青園裡戲水的蜻蜓比別處園子裡的都多,而叫了青亭。而這湖,自然也就叫了青湖。
這裡偏遠些,沒什麼小丫頭來來往往,就安靜些。所以唐染從小到花園散心,總是喜歡不辭辛苦的走遠些來這青園。
唐染才到,就極慵懶的倚在花園中涼亭裡的欄杆上。她這樣子,是像極了洛雨菲慵懶時候的樣子,只是她連心累,都在這無人時候,表露無遺了。
這園裡除了青湖,到似與那杭州宅子裡的佈局有幾分相似。唐染倚著欄杆好半天沒動彈,突然間她呆呆的一笑,也顧不得腿傷就噌的起身,怎奈礙著腿疼,很是費勁的才站到了對面的圍欄上向隔壁的園子裡張望。
瞅了好半天,入目的除了參天大樹,就是亭臺樓閣。竟不見一個人在園子裡閒坐,更別提眾人親近在一起,玩笑親熱的場景。想來這個時辰都是有事情忙的,或是學文或是習武,又怎麼會個個鬆散無人管教。
唐染一陣失落,深深的一嘆,她是極想念和洛雨菲在一起的每個時間和每個地方。可這裡是唐家堡,只有與那些地方相似的死景,卻沒有天真的歡笑,也沒有洛雨菲。
“小姐。”鳴沛若才來,老遠就看見唐染高高的站在欄杆上,伸著脖子張望著。她不知道又了出了什麼事情,急急的運功趕了上來。
“何事?”唐染轉過頭來,見是沛若,才從欄杆上面下來。
“你站在上面做什麼?難道隔壁園子裡的景色比這裡的好不成?”見唐染這次病症前後都沒個輕重,鳴沛若一下子氣了火,憤憤道:“七夫人可是交代過的,你腿腳的筋骨受了傷,若不是你功夫底子好,早就廢了。”
當初跪就跪吧,可唐染愣是四天三夜都不願挪動一□形。像是鐵了心要尋死一樣,飯也不吃,若不是唐玥和唐鈺勸著,怕她是連水都不喝的。她更衣也只去過一次,可那時候,腿就已經腫的不成樣子了。
可自家小姐是什麼樣的性子,整個唐門甚至整個天下,除了洛雨菲,怕是再沒有比鳴沛若更清楚的人了。就是從小跟著唐染一起長大的水雲,她也只是個小丫頭,有的也只是小丫頭的心思,有多少事情,是她看不透的。
唐染表面溫和,其實內心倔犟的很,就像她偽裝出來的堅強一樣,她的心事,從來不對旁人說,掩藏的極好。而她一旦認定了、決定了的事情,是沒有人能改變的。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好在她不是個不明事理,還死鑽牛角尖的無知婦孺。
鳴沛若每每想到這些,氣就不打一處來,她毫無主僕之分的狠狠瞪了眼唐染,心裡忍不住怨責她。可這怨責,到底是出自關心的,又叫她是恨不起來。
唐染才下來,見鳴沛若兩眼冒火的瞪著自己,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心下多少有些自責,就趕緊少有的縮著脖子,下了幾個臺階,繞到亭子外面的圍欄上好好的坐著,還小聲的、囁喏著說是要多曬曬太陽。
唐染這麼緊張的坐著,樣子著實是好笑。鳴沛若是許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小姐了,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臉上的怒氣,才算是全消了去。
見鳴沛若一笑,臉上的鬱氣也跟著散了,唐染上前就拉著鳴沛若也來下邊坐著。她坐姿又變的極慵懶,不過身邊少了個極喜歡的懷抱,讓她心裡難免有些落差。
“你怎的來了?我在自己家裡,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難道,還能去尋死不成?唐染被太陽曬的眯了眼睛,連聲音也變得懶懶的。
唐染方才一見鳴沛若一臉正色的緊張,心裡就想與她玩笑,可見她少有的面色不善,最終還是作罷。畢竟,唐染可不是能像她認識的某幾個人那樣,可以將沒心沒肺進行到底。
唐染這樣慵懶的樣子,與洛雨菲在一起時,鳴沛若也是少見。何況是在唐家堡,這樣懶散的唐染,更是鳴沛若從小到大都不曾見過的。鳴沛若心裡也禁不住起了風浪,自家小姐這樣,到底是放下了,還是放棄了,她也看不明白。
“溫正初來了。”鳴沛若幾次三番的欲言又止,最終是一翻白眼,極不情願的說出了口:“水雲正帶他來,我是先一步來告訴你的。”
“是麼?”只是,唐染連鳴沛若後面的話都沒聽見,就輕飄飄的吐出倆字,自顧的出了神去。
怎麼,總是天不遂人願呢?不過,她不來也好,如若不見,那樣就永遠不會有面對悲傷的一天。如上所想,唐染無奈,低頭淺笑,模樣溫婉柔美。
作者有話要說:從過年前就一直病著,所以沒來更新,這年過的好苦逼啊。
不過,還是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哦!(還有我自己,等等。。。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