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98第九十九章 研精覃思
98第九十九章 研精覃思
唐染納悶,聲音極輕,輕到發虛,虛到連鳴沛若都沒聽見的地步。
鳴沛若見她愣神,也跟著愣了愣,才問道:“小姐你說什麼?”
唐染依舊低頭淺笑,表情動作都沒曾變換,放佛沒有聽見鳴沛若的問話一樣,兀自出神。
溫正初來的倒是快,唐染的頭都沒曾抬起來,他便已經到了。
溫正初站在青亭的臺階旁,看著這樣恣意恬淡的唐染,恍惚間失了神。水雲衝鳴沛若眨了眨眼睛,鳴沛若卻當做沒瞧見,故意將頭一偏,坐的依舊穩如泰山。
“染兒。”溫正初先回過神來叫她,聲音輕柔,透著關切。
“嗯?”唐染緩緩抬頭,因為陽光太強,而看不真切。她微微眯著眼睛,心裡明明知道來人是誰,可看到時心裡還是難免鬱郁失落。不過她稍稍調整情緒之後又換上淺笑,道:“原來,是正初來了啊。”
“嗯。”溫正初點頭微笑,看她的眼神恍若許多年以前,只是他覺得,眼前這女子的心事,更深了。
唐染的掩飾有多完美,溫正初從她的表情上竟也沒看出來有一絲的鬱郁失落。只是她語氣中不經意的輕嘆,讓他分不清楚是唏噓感慨還是對自己的到來,有些許的驚訝。而那句原來,終究被他,聽出了重重的失落。
兩人對視了片刻,唐染很自然的別過臉去。溫正初有些尷尬,若是沒經過花燭之夜的坦白相對,他現在一定會認為唐染刻意的躲避,是因為矜持。她白皙的臉上被溫熱陽光照曬而微微泛起的暈紅,也是因為被自己灼熱眼神的注視,而顯出的羞澀。
可這種場景,在某些人看來,多少是有些像新婚夫婦久別重逢的時刻。相聚無言,默默凝望,眼神中的對方一如初見時美好。
“沛若,我們該回雲樓澆花了。”某些人中的一員,終於是忍不住蹭到鳴沛若身邊開了口。
“初雪說愛月遲眠,惜花早起。現在可是初夏,早不早晚不晚的,你這澆的,是哪門子的花?”鳴沛若撇嘴,將愛月遲眠,惜花早起刻意的加重了發音,還無奈的白了水雲一眼。
“那、那、那我們可以把前兒個九夫人送來的幾盆西府海棠搬到屋裡去,等一個時辰再給它澆水。”水雲氣急敗壞的瞪著鳴沛若,都有些咬牙切齒了。
“你是嫌它命長嘛?”這貨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什麼蹩腳理由都說的出口。鳴沛若心裡埋怨著水雲,卻已經開始送溫正初白眼了:“我可記得九夫人送來時說過,西府海棠喜光,耐寒,耐乾旱,忌水溼。”
水雲被鳴沛若氣的直翻白眼,暗暗罵她今日沒得半點眼色,好不知趣。可溫正初,卻被鳴沛若的話揶揄的面色青白,說不出話來。
水雲單純聽不出來,溫正初和唐染可是明白的。鳴沛若這不正是暗罵溫正初附庸風雅、愛花,卻不懂得惜花。或早或晚,已是錯過,強求只是無意無益。
“沛若,她要做什麼,你就隨她去吧。”唐染心裡苦笑,鳴沛若的心,早就偏著洛雨菲了。
鳴沛若複雜的看了唐染幾眼,也不曾理會溫正初,便轉身走了。水雲見狀,隱隱覺得沛若動了火氣,雖是不知所謂,倒也緊緊的跟著她要問詢問詢。
唐染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還是隱約聽見了水雲的疑問:“你說的那個初雪是誰啊?哪個園子裡伺候的,府裡有新進的丫頭嗎?我怎的不知道?”
水雲只見過妍初雪一次,是在劍門被滅門的時候,是妍初雪和墨如救了她。唐染搖頭一笑,想來沛若也不會和她這天真的小丫頭解釋這麼多,免得她誤會不解。
“你身體如何了,要緊麼?我都聽說了。”溫正初扯了扯臉皮,硬是擠出抹尷尬的笑。他移步到唐染身側坐下,這時才看清了唐染的臉色。他自進了唐門,就聽水雲說了唐染回唐門之後的事情。
“沒什麼要緊,不礙事的,多謝正初關心。”唐染微微勾唇,偏頭看了他一會兒,不動聲色的問道:“對了,先前正初說要行走江湖打探鬼見愁的事情,怎的這麼快又來了唐家堡?”
“打探到了些事情原委,所以立刻趕來拜訪一下各位長輩。畢竟,我已活著回來。先前是對家門不幸一無所知,現下有了眉頭,就不能再缺了禮數。”溫正初眼神幾番閃爍,心裡也是幾番掙扎,最終還是開了口:“如果,我查到了兇手,我記得七哥是很願意幫我的,那染兒呢?可會幫我?”
“兇手是誰?袁笑麼?”江湖上是怎麼傳言自己和洛雨菲的,唐染早有耳聞。她從來都沒興趣去猜測溫正初的心思想法,現在對他的問題巧避不答,倒是反問起他來了。
“兇手是,”溫正初喉間梗塞,言語間稍稍一頓,他緊盯著唐染,似試探般的說道:“碧幽宮的洛宮主,洛雨菲!”
唐染波瀾不驚,只稍一蹙眉,又反問道:“是麼?可據我所知,雨菲和溫家無怨無仇。”果然,唐染心裡冷笑,溫正初聽到的傳言,也是有關洛雨菲的。而他現在急急趕來唐家堡,面似拜訪關心,實則,卻是來質問自己的吧。
“當真是,沒有仇怨嗎?”溫正初皺眉自顧的說著,像是自己在回想間疑問,可他的眼神卻偏向了唐染。
“正初以為,應是有什麼仇怨?”唐染笑問著。笑得如清風拂面,笑得那麼燦爛耀眼、那麼溫暖怡人。溫正初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唐染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笑過,因為他覺得,這笑裡分明是藏著對誰的柔情和愛意。否則,怎會這般出自真心。
“恐怕,不是我以為,而事實是什麼樣子的,早已經超出了我所能預料到的範圍。”溫正初好不容易收了心,艱難的從唐染臉上移開目光。他看向四周的雙眸閃爍著清冷的光芒,深沉如海,語氣中也有了絲嘲諷譏屑的笑:“難怪,難怪鬼見愁會來,難怪,難怪我這樣一個平平之人,也會遭人惦念。”
“正初所謂的遭人惦念,又是什麼意思?”唐染稍稍一愣,依舊是似傻非傻的反問著。可她心裡有些納悶,明明洛雨菲已經答應過她,不會殺溫正初的。只要是洛雨菲開口答應過的,唐染決不會懷疑她的可靠性。只因為洛雨菲,從來不會欺騙自己,也從來不屑做這種兩面三刀的小人。
“你還記得萍蓉嗎?”溫正初立即眉頭一皺,眉間還隱隱含著怒意。
“怎麼?”唐染點頭,對那個綠碧她還是有些印象的。曾經去碧幽宮救洛雨菲之時又與她見過一面,那時她才知道,原來綠碧不是洛雨菲的人,而是凌詩凝的人。可對溫正初在這種時候,提起這個人來,唐染還是有些不明原委。
“我離了夜郎之後,在漳澤偶遇了她。”溫正初突然感覺有絲緊張,他心裡到底還是期待唐染有些醋意的。
唐染看著溫正初不說話,像是在分辨他的真言假語。可其實唐染自己心裡明白,明白碧綠大致會告訴溫正初些什麼。現在看來,溫正初並不是道聽途說,信了流言蜚語。這分明是綠碧惡語相向,出言栽贓。
“萍水相逢,容貌怡人,是該叫人念念不忘的。”沉默了許久之後,唐染看了看溫正初,點頭一笑,十分明瞭。
語畢,她微微低頭,垂下眼簾,右手輕輕撫摸著懸在腰間的碧綠玉笛。動作輕緩而溫柔,像是對待心愛之人一般,連手指間的觸碰,也透著細密的情愛之意。
而這一句話,若是有心人聽見,分明會認為是在諷刺溫正初和萍蓉,又襯托了唐染和洛雨菲。
“不是這樣。她說有人追殺她,是因為她知道了很多不應該知道的事情。”溫正初看見唐染似笑非笑的眼神時,心被扎的一疼。而他只是怕有誤會似的拼命搖頭,淺顯的解釋一句:不是這樣。
而後,溫正初看見唐染輕撫玉笛,雖然她表情內斂,又是看不見她的眼神,可那動作,顯然是愛極了那笛子的。那一瞬間,溫正初才想起來,自成親時起,每次見到唐染她都帶著這根玉笛,她也曾在出事那晚,在梨花樹下吹奏過。可溫正初現在才注意到,這根被唐染貼身帶著的玉笛,曾經被洛雨菲吹奏過,就是武林大會上的那一次。
面對溫正初的緊張和解釋,唐染絲毫不在乎,就像當時將他們捉姦在床時一樣的平靜。她仍舊低著頭,眼神溫柔。
“染兒對此,不覺得好奇嗎?”見唐染不言不語,似有揣測不信。溫正初心裡稍安,要說唐染與此事全無干系,他自是願意相信。他的心裡,不自然的也會為唐染極力開脫,覺得此事如若屬實,那也定是洛雨菲一己所為。
“你在說,我在聽。”唐染似不經意的回著話。可她明白,洛雨菲奪回了碧幽宮,凌詩凝一眾人等死傷無數。可對於綠碧那樣的小角色,她們自然從沒放在心上過。如果說她不在碧幽宮,那追殺她的人,當是碧幽宮之人。若真如此,應是不會再有什麼別的圈套陷阱。
“她說她叫綠碧,是碧幽宮之人。她當初潛入劍門,”溫正初面色一僵,始終對那件事情,是心有芥蒂的:“那件事情,是受洛雨菲指使。包括溫家滅門,我爹之死,都是洛雨菲所為。”
“你信了?”唐染稍稍揚眉,此刻分明是明亮清澈的眼神,卻讓溫正初覺得比幽深的潭水還要深不見底。
“我不該信嗎?”溫正初眼神一黯,語氣有些生硬,他幾乎是咬著牙的,說道:“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我若是說,這件事情,不全是雨菲所為,是人有心栽贓,你可會相信?”溫正初身上處處透著殺氣,唐染微微一嘆,她不希望溫正初有性命之憂,只是出於愧疚。她心裡真正擔心的,到底還是洛雨菲,她怕溫正初會沒完沒了的尋洛雨菲的麻煩。
但是現在,對於綠碧和溫家的真相,她也有些模糊不清起來。只因為綠碧是凌詩凝的人,只因為自己從沒聽見洛雨菲親口承認過,是她殺了溫弘致。
“這些事情,你都知道?”看著近在眼前的唐染的臉,溫正初眼神中又出現了一抹不願承認的掙扎。
唐染斂下眼眸,語氣淡然:“後來知道了一些,可是綠碧的話,我一句也不信。我只信洛雨菲話,若是她親口告訴我,是她策劃滅了溫家,我自然給你一個交代,給溫家一個交代。可是雨菲那,你還是不要去招惹的好。”
一句奪妻之恨,唐染就明白了,溫正初已是認定了洛雨菲對自己有情,因而遷怒溫家。只是他並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和洛雨菲一樣。
“只相信她?原來,我一直自愧不如的,真是一個女子?”溫正初眼裡浮現出的是不能接受的痛苦,他全身忍不住的顫抖,覺得自己體內的內力有些不受控制,如血液一樣開始沸騰。
“我今日勸你,全是為了你好。”論心思手段,論武功計謀,溫正初如何能與洛雨菲抗衡?唐染在洛雨菲那保得溫正初性命,就是為了消她們對溫家的罪過。
“為了我好?你若是為了我好,留在我身邊不行嗎?為了我好?就是要生生的揭開我心上的傷口嗎?”溫正初雙拳緊握,呼的站起身來顫抖了好半天,終於忍不住收了內力,緊握的右拳狠狠的打在了旁邊的石橋墩上。
見他如此,唐染看了眼他仍舊有些止不住顫抖還緊緊握著的右拳,微微皺了皺眉。可她還是既不出言相勸,也不起身攔他,若是這樣他能覺得好受,倒也無妨。
“其實,你只是為了洛雨菲,你怕她會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對不對?”溫正初努力的抑制情緒,許久之後,才漸漸平靜。
他頹然的坐下,垂著頭,有些脫力,就連說話的聲音,都顯得輕飄飄的。他的猜測,讓他覺得全身虛弱無力,他不能接受,唐染喜歡的人,真是洛雨菲。
“她就是讓你從不曾後悔的人?”溫正初見唐染點頭,仍舊如花燭當時那般堅定不悔。唐染前日裡的不顧一切,大半的原因,難道不是因為洛雨菲?他心裡的血像是已經流乾流盡,放佛被火燒的幹疼:“唐染,我早就不奢求你會喜歡我,可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你多看一眼嗎?我做什麼,說什麼,你都能平靜如水,不言不語,甚至可以當我不存在。可是,為了洛雨菲,你卻能不要名聲和性命!”
溫正初不信,他不信他一個堂堂男子,竟比不上洛雨菲一介女流。就算如此,他也並不認為自己對唐染的情,會輸給洛雨菲對唐染的意。
“蜻蜓點水,也只是一點而過,猶似春夢了無痕。你又何苦執著?”唐染咧了咧嘴,仍是笑,很平靜。
溫正初神色一凜,突然問道:“我是執著,難道你不是麼?”你順從的嫁給我,也只是想對唐門和溫家有個交代,想空守著溫夫人的名份過一輩子。說到底,還不是心裡放不下一個洛雨菲。那你和我,又有什麼不同?只因為你們是兩情相悅麼?
“若是我能放下執念,你可也能與我一樣?”唐染轉頭看向溫正初,與他對視良久,笑容溫婉,略帶憂傷。
只這一眼,溫正初放佛跌入了時光隧道,回到了十多年前。無奈何,這個笑容太過相似於那時的笑容。讓溫正初一時間陷入回憶,抽不出身來。
其實,溫正初想要的很簡單。只是家門和順,雖饔飧不繼,亦有餘歡。只是像剛剛見面時一樣,自己有情,唐染有心,若真是這樣,那該有多好?可她的心,偏卻只給了一個女人。
其實,溫正初自己心裡明白,小時候那個影子一直在他心裡,可並不是那個影子,佔據了他的整顆心。自唐染歷練之後,他就時常打聽唐染的消息,也曾偷偷見過她幾面,只是因為靦腆羞澀,而從未敢去結識她。
所以,那個幼時的影子,不是全部。在溫正初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他也越發清楚自己愛的,不只是個我見猶憐的影子,而是一個真實的唐染,即使自己看的到的,從來不是她的全部。
他和唐染的事情,竟連可以回憶的情景和故事,都少的屈指可數。待回過神來之後,溫正初發現自己不覺中已紅了眼眶。他掩飾般的衝唐染燦然一笑,道:“拋開一切不談,如此大仇,我也不能不報。”
唐染微微扭頭,看著湖面不說話,這種氣氛壓抑的溫正初有些喘不過氣。唐染一向都是淺笑溫然,可她現在還能這樣平靜,溫正初不只是偶爾覺得刺眼,總還是有些不放心。
溫正初攤開手,茫然的望著自己的掌心,有些無措的轉了話題:“方才一進門就聽水雲說你這幾日身子不好,心裡一急就過來了。現在也要先去給姥姥請個安,陪個不是才好。”
“你去吧。”唐染勾唇點頭,語氣溫和。
“要我,送”溫正初生怕唐染心生芥蒂,會不同意,嗓子一噎,後半句倒是留在了嗓子眼裡。
“不用了,我還想在這坐會,你自管去吧。”唐染微微搖頭,笑著婉拒,竟讓人生不出一絲厭棄來。
見唐染對自己的態度還是不曾有絲毫變化,溫正初此時已是不知自己該悲哀,還是該慶幸。一時心亂,就點了點頭,自己去了。
唐染看著溫正初的背影,無奈嘆道:“你心裡的黑色,已經遮住了你的眼。”等了許久,唐染微微低頭,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之後,她緩緩抬起頭來時輕笑出聲,言語間盡是肯定的固執:“可惜!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關於上一章寫的唐染更衣只去了一次什麼的。
這個更衣,其實,是如廁的意思,囧,不是真的去換衣服。。。
因為古代有那個稱為更衣的說法,所以我不好意思寫那個,於是。。。
好吧,這解釋,我自己先凌亂了。。。
嗯,,,身體好多了,謝謝留言關心的童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