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良緣 10寫意良緣
10寫意良緣
原本不打算出場的蘇老夫人,這個時侯也不得不出場了。
對知府夫人道謝,然後又請了族老們挨個坐下,蘇老夫人才眯著眼看向紅梅的方向。她已經只能看清人影,所以也不覺得紅梅的樣子是不是有礙觀瞻,冷冰冰地開口道:“紅梅,你可知道,胡亂攀咬,誣衊他人是什麼罪?”
紅梅哀聲道:“老太太仁慈,奴婢不敢做出這種事來。確實是,確實是小姐她吩咐過。”
邊上幾位夫人對蘇雪意並不熟悉,聞言只是面無表情,並無一人幫著蘇雪意說話。
邊上聽著的鄧氏卻猛地上前,一腳將她踢得翻滾了好幾下:“放屁!雪意妹子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比你清楚?不過是仗著雪意妹子性子好,在這裡胡言亂語。別以為她往日裡對你多有優容,就容得下你這種屁話。”
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人攔她。
齊彥卻似乎想明白了什麼,猛地上前跪了下來:“還請諸位替我做主。”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的時候,他才開口道:“自從我娶了這個惡婦,日日裡被她非打即罵,沒有一日是舒心的。幸得雪意妹妹憐憫,對我多加照顧。”
鄧氏聽到這裡,原本暴怒的樣子反而漸漸消退,看向齊彥的目光變得冰冷如刀。蘇家族人詫異的目光中,她譏誚地笑了笑,看著齊彥:“說啊,你倒是繼續說啊。平白汙了雪意妹子的名聲還嫌不夠,如今又覺得我礙眼了?”
齊彥不看她,只是懇切道:“我和雪意妹妹日久生情,如今已經是兩情相悅。”
“不,這都是假的。”一個聲音從木牆背後傳過來,蘇雪意覺得,這個時候自己也該出場了。
她從背後轉出來,對眾人行了一禮,然後跪下,看向蘇老夫人:“祖母,孫女並不曾與任何人有過私情,還請祖母明鑑。”
見她出來,剛才還裝得奄奄一息的紅梅立刻精神起來,扭動著叫道:“小姐,你可不能胡說。如果不是你說日後你嫁了齊公子,讓我與你一道服侍齊公子,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齊彥也叫道:“雪意妹妹,你為何……如此翻臉無情?”
兩個人一唱一和,毫不猶豫地將和齊彥私下定情的名頭扣到了蘇雪意頭上。
蘇雪意只是看著蘇老夫人,對他們兩個人的叫囂充耳不聞。
蘇老夫人沉默片刻,微微睜開眼,看向蘇雪意的方向:“雖然我願意相信你的清白,但是,你也要能說服別人才行。”
臉上露出喜色,蘇雪意給她磕頭,大聲道:“多謝祖母信任。”
然後,她站了起來,轉頭看向紅梅。
“我相信姐姐。”這個時侯,另一個聲音從木牆背後傳過來,“姐姐往日裡甚至少有往園子裡去,多半都是待在院子裡,我並不曾見過姐姐和別的什麼人私下來往。”
蘇欣意在這個時侯發話了。
她是蘇家嫡女,在夫人們中間口碑形象都不錯。此時見到她這樣說話,那些夫人們都不由自主地對蘇雪意有了更多的偏向。
更何況女兒艱難,大多感同身受,對紅梅和齊彥,相信的人反而並不那麼多。
蘇仁意也終於大著膽子出聲,道:“姐姐不會做這種事。齊彥才是壞蛋。他……”他說了個半截話,聲音又弱了下去。讓有心想聽後半句的人都憋得難受。
蘇雪意對妹妹和弟弟的支援道謝,轉過臉來,正要開口,外面忽然有人來報:“蘇家族裡來人了。”
幾個正坐在位置上的族老面面相覷,最後其中一人站起來道:“我們就在這裡,還有誰會過來?”
雖然此時並不是一個好時候,但是也不得不派人過去將蘇家族裡來人迎接了進來。
一進門,幾位族老都站了起來,恭敬地對來人行禮。
來人白髮蒼蒼,手裡杵著柺杖依舊走的顫巍巍,眼見年紀極大了。蘇老夫人看不太清楚,但是邊上有人提醒了她來著的身份:“來的是景字輩的,名嵩的那位。”
蘇老夫人於是也站起來行禮。
蘇家的三姐弟不得不挨個上去見禮,口稱曾爺爺。
蘇景嵩笑呵呵地讓人起來,將三個人看了一遍,點頭:“不錯,都是好孩子,致遠算是後繼有人。”
這句話一說出來,跟著他過來的幾個人中就有人臉色一變:“嵩爺爺,您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這三個,一個嫡出的是個女兒,另一個倒是兒子,可惜是個庶出的,還剩下一個庶女,哪個是能繼承家業的?”
說罷,那人的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落在露出了大半肌膚的紅梅身上,笑道:“今兒可是致遠兄弟埋骨的日子,怎麼還有這種女人在大堂裡?你們就是這麼對致遠兄弟的?”
“如果你還記得致遠是你的兄弟,”蘇老夫人冷冰冰地開口,“那麼也該記得,這裡是他的家,不是你的。”
來人臉色一變,上前給蘇老夫人行禮。
蘇景嵩笑呵呵地擺手:“應該是我們來得不巧了,正好趕上家裡有事。不如,你們先把事情處理完,我們再來討論我們的事?”
蘇老夫人不欲在這麼多人面前討論蘇雪意是不是與人私定終身的事,當下就拒絕了,道:“這些都只是家事。若是族叔前來,只怕是有要事相商,還是先請。”
跟著蘇景嵩過來的那人就笑嘻嘻地上前:“嬸孃說得對,還是先說一說族裡的事比較好。”
蘇景嵩淡淡地掃過他,他立刻住了嘴不說話了。
蘇家三姐弟頓時就感覺到了壓力,只怕是來者不善。
幾位還沒有走的夫人和故交意欲告辭,卻被蘇景嵩留了下來:“正好做個見證。”
知府夫人看了看這個場面,遲疑片刻之後,決定如果等一會兒無論怎麼樣,都要站在蘇老夫人這邊給她撐腰。
她已經猜到,今天這忽然上門來的族人只怕是盯著蘇家偌大的家產來的。
果然,來人一開口,就意圖明顯:“今兒我來,是想和老夫人商量商量,這份家業的問題。”
“想必大家都清楚,我這位族兄去後,身後並無可以繼承家業的嫡子。他本身也沒有旁的兄弟,可以幫扶一把。族裡有心想幫一幫孤兒寡母,所以就商量著,將致遠兄弟手下的那些鋪子先拿出來,讓族人幫著打理,每年將盈利交給他的家人。”
蘇老夫人面無表情地聽著,並不發話。
蘇雪意並不驚訝今天有這麼一出,從那一日蘇家族人拂袖而去的時候,她就有了這樣的預感。
只是她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準備用什麼樣的法子來讓蘇老夫人屈服。
蘇老夫人轉頭看向蘇景嵩,道:“族叔也是這個想法?”
蘇景嵩笑呵呵地看向發言的人:“致熙,你是怎麼想的,都說說吧。”
蘇致熙恭敬地行了一禮,高興地答道:“好嘞,嵩爺爺。”說完,開始陳述自己對蘇家的孤兒寡母如何照料的想法。
不僅蘇老夫人沒有表情地聽著,蘇家之前來的幾個族老也都沒什麼表情地聽著。
蘇致熙的話聽起來很好,但是誰都知道背後到底打著什麼主意。
知府夫人聽了一陣,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滿面寒風。可惜正在發言的蘇致熙卻不曾看到。
蘇仁意拉了拉蘇雪意的手,有些緊張。一來他年紀最小,二來這件事也關係著他是不是能從此翻身做蘇家的主人,自然緊張。
蘇欣意卻在邊上神色莫名,似乎另有想法。
只是蘇雪意看著面沉如水的蘇老夫人,心中卻另有感慨。
端看蘇老夫人如此篤定,只怕事情就沒那麼簡單容易。
她微微低頭,開始走神思索,這件分家的事情鬧完了之後,要怎麼和紅梅和齊彥打擂臺。
她不僅要將自己清白地摘出來,更加重要的是要徹底將這兩個人打死。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蘇雪意想到這裡,偷偷地看了一眼鄧氏。
鄧氏正對蘇致熙的話似聽非聽,站在距離紅梅和齊彥兩個人極遠的地方,周圍也沒什麼人。
但是,她周身的氣息卻彰顯著她此時心情的不平靜。
蘇雪意對她微有歉意,卻並不深厚。齊彥這樣的男人,跟了他只是鄧氏的不幸。
本朝也不禁再嫁,沒了齊彥,說不定鄧氏再找一個反而更幸福一些。
蘇致熙終於說完,自以為舌綻蓮花,說得精彩絕倫,得意洋洋地退了回去。
剛剛站定,蘇景嵩就道:“德之家的,你是怎麼想的?”
蘇老夫人的夫婿名為蘇德之,此時蘇景嵩叫的,正是她。
於是,蘇老夫人就站了出來,平靜道:“我還是那句話,要我把產業給你打理,可以,主事之人得由我來選。”
蘇致熙的臉色不太好看。
如果蘇老夫人來選人,他絕對是半點好處都挨不上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強烈地反對起來。
“都是蘇家族人,大家都是一心為了嬸孃您好,您又何必這樣來傷人心。”
蘇老夫人不搭理他,只是看向蘇景嵩:“族叔的意思如何?若是致遠留下來的產業在我手上敗了,我也是心有不甘。如果要我幫扶族人,我也樂意,只是人卻只能由我來選。”
蘇景嵩摸著鬍子不說話,笑容消失了。
就在此時,有人忽地從門口走了進來:“這位當真說得好,怕只怕你居心不良,等鋪子田莊到了你手裡,你不僅不會照顧人,反而會侵吞別人的家業。”
蘇致熙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暴跳起來:“誰,誰在這樣誣衊我的名聲?!我蘇致熙是那樣的人嗎?!”
一群人往門口看過去,白夫人正扶著白維皓的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對著眾人的目光,白夫人盈盈一禮,笑著道:“見過各位前輩。”白維皓也立刻跟著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