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良緣 9寫意良緣

作者:長空映雪

9寫意良緣

八月底的時候,天氣就已經涼了下來。

蘇老夫人選了八月二十九給死去的三人埋骨,蘇家三姐弟穿著素衣跟著棺木前行,身邊小心地跟著丫鬟小廝,隨時看護著。

出了城,又走了好一陣,才到了蘇老夫人拜託人早就選好的一處上好的風水寶地。風水大師過來小心地啟了穴,三姐弟過去灑了第一捧土,後面的人才一擁而上,將墓穴合上。

等到事情落定之後,三姐弟才能坐上車回去。

立刻就有丫鬟過來小心地送上飲水小食,看著他們吃下之後方才放下心來。

蘇雪意挑開簾子,看著那三個墳包漸行漸遠,心中悵然。

蘇欣意卻只是冷笑:“往日裡也不見得有多深的感情,怎麼現在還扮起孝子賢孫了?”說的卻是在出城之時,蘇雪意非要一路走過來的事。

蘇仁意經過這麼些日子,大概也是知道了自己是蘇家唯一的男丁,膽子也漸漸地大了起來。聞言,蘇雪意不曾說過什麼,他卻開口道:“二姐這話說得不對。為人子女者……”

“你閉嘴。”蘇欣意有些暴躁地說了一句,將蘇仁意嚇得立刻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蘇欣意才低低地說了聲道歉:“對不住,姐姐,還有弟弟。我知道我最近不太對,但是就是忍不住……”

她的聲音像是要哭,“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蘇雪意心中驚疑,伸手摸摸她的頭髮,蘇欣意順勢就靠了過來,閉著眼默默流淚:“姐姐……對不起。”

手指按上她的手腕,聞著她身上的氣味,蘇雪意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轉頭看到蘇仁意好奇又擔心地看著兩個姐姐,蘇雪意對他微微一笑,搖頭表示沒事。

三個人一路安靜無語地回到了蘇家。

蘇家此時人來人往的也不少人。

今日是那三人的埋骨之日,蘇家宗族和蘇大人的舊友都來了不少。

等到姐弟三人回來,蘇家的下人方才開始上菜,宴席開始。

蘇仁意自然是坐上了蘇家宗族的那一桌,而兩姐妹坐在女眷這邊。

蘇雪意坐上桌之後才發現知府夫人也在這裡。看到她們過來,知府夫人的目光很柔和:“這就是蘇家的兩位千金嗎?我看著都是極好的。”

蘇老夫人坐在上首,聞言謙道:“當不得這樣的誇獎。”其餘的女眷中年紀稍長的此時都跟著附和起知府夫人來。

蘇雪意和蘇欣意坐在下首,低頭垂目做嫻淑狀。

鄧氏坐在桌上,覺得格外坐立不安。

周圍的女眷都是蘇家宗族的女眷。只是她們說起的話題聊起的東西,她都完全插不進嘴,只能在邊上坐著聽。

吃到快完的時候,邊上一個上菜的丫鬟忽地壓低了聲音對鄧氏道:“外頭有人要見齊公子,齊太太可曾知道齊公子在何處?”

鄧氏詫異:“難道他不曾在外頭桌面上?”

那小丫鬟就露出為難之色:“我只是個傳話的,卻不清楚。”只是鄧氏也想得到,如果齊彥在外面,自然也不會有人來這裡求她幫著找人。

想到這一節,她也坐不穩了,告了個急出去了。

想著往日裡齊彥的行徑,鄧氏直接就去了兩人居住的院子。

院子門居然是虛掩著,她一推就開。鄧氏腳步匆匆地進去,還沒走兩步就聽到裡頭“哥哥”“妹妹”“心肝兒肉”地叫個不停,夾雜著肉體撞擊的曖昧之聲。

鄧氏立時大怒,抬腳就踢開了門,對著裡面大吼:“好一對姦夫□!”

這邊蘇雪意在另一桌上看著鄧氏離了席,舉起酒杯來掩住了唇角的一抹笑。

邊上一個婦人笑道:“大小姐如今也十四了吧?”

一桌人的動作都一頓,然後才若無其事地繼續下去。如今對方正在孝期,居然有人說這種不著調的話,當真是以為蘇家沒了主事人,沒落了好欺負嗎?

蘇老夫人尚未說話,蘇雪意就低下頭,輕聲細語道:“正是父親母親去的那一月滿十四。”

剛才那個婦人的臉色一變,尚未來得及說什麼,外頭忽然就驚天動地一聲大喊:“殺人啦,救命啊!”

屋子裡頭頓時熱鬧起來,就連夫人們都伸長了脖子想往外頭看。

男人們在外間,第一時間就衝個了出去,隨後好些不曾成婚的青年就臉色緋紅地跑了進來,不敢再往外頭看了。

那些已婚的也有好些紅了臉,輕咳起來。

原來,外頭正有一個婦人,拿了刀對著一個裸身女子追趕不休,身後還衣衫不整地跟著另一個人。

後來有族老見實在是不像話,方才叫了人過去將後頭那位婦人制住了,又讓人給了前頭那女子一件衣衫,勉強算是遮住了身體。

這時候夫人們也都出來了,見到這一幕,好些人都紅著臉扭過頭去,輕罵一聲“不知羞”。

蘇雪意夾在人群中看著氣勢洶洶的鄧氏,楚楚可憐的紅梅,以及形容狼狽的齊彥,她唇角輕輕地勾了勾,就立刻拉著蘇欣意和蘇仁意回去內院了。

過了一會兒,前頭就鬧了起來,紅梅哀聲叫著齊彥的名字,求他在鄧氏手中救自己一命。

“齊郎,人家如今已經是你的人,還請你念在你我之間的情意上,救我一命。”

齊彥此時對著鄧氏,卻忙不迭地解釋:“娘子你聽我說,我只是一時受了迷惑,被她勾引了,才做出這等事來。我並非對娘子有任何不滿。”

鄧氏在邊上只是看著,並不說話。

知府夫人此時排眾而出,叫人將紅梅捆起來,方才對蘇老夫人道:“還請老夫人原諒我越俎代庖。只是這樣鬧下去,大家臉上也都不好看,這樣的日子裡出了這等事……”

蘇老夫人沒有任何表情地點頭,眯著眼慢慢往回走:“這件事就煩請夫人代我處置,我多謝夫人了。”

鄧氏在一旁冷笑:“這等喜歡勾引人的賤婢,還要有什麼處置,亂刀砍殺了才能解恨。”

知府夫人聞言,微不可聞地皺眉,命人將三個人都扭到了正堂裡面去。

有些不喜這等場面的夫人就提出了告辭,不出一會兒,院子裡就只剩下蘇家的幾個族老和幾個平日裡和蘇夫人交往甚密的夫人坐在那裡。

鄧氏站在邊上,手裡的刀雖然已經被人拿下去了,卻依舊威風凜凜周圍空了一圈。

齊彥之前只胡亂地裹了兩件衣服就跑了出來,如今才發現身上一件是自己的裡衣,一件卻是紅梅的肚兜,被人帶了下去換衣服。

只有紅梅被捆著,身上胡亂地披了件衣服,動作都不敢大,只怕一動就漏了春光。

好在天氣也不算太冷,一時半會的倒不至於讓她病了。

事情簡單得很,鄧氏是捉姦在床,拿刀砍人的場面也是人人都見識到了。此時她盯著紅梅的目光,怨恨得幾乎要滲出血來。

齊彥終於換好了衣服過來,臉上卻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抓出來的一道指甲印,看上去格外可笑。

見到周圍團團圍了一圈的人,他尷尬而彆扭地上來行禮,低眉順眼地站在了一邊。

知府夫人對這等通姦之事也懶得多管,簡單地問清了情況,就環視一圈,道:“既然是證據確鑿,那這個紅梅,就沉塘如何?”

紅梅聞言掙紮起來,在地上哀求齊彥救他:“公子,你明明說過要納我為妾,我才肯將自己清白的身子給了你的……”

知府夫人冷笑:“就算他是個秀才,也不過是良民,律例規定,非要年過四十無子方可納妾。如今他又哪裡來的位置納你為妾。”

齊彥根本就不敢看地下的紅梅,只是哀求地看著鄧氏,鄧氏卻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

紅梅聽了知府夫人的話,頓時一愣:“是這樣嗎?”

邊上立刻就有人附和了這個說法,鄧氏卻道:“如此賤婢,沉塘不是太便宜她了?夫人,我知你是好意,只是她畢竟是我家的丫鬟,該怎麼做,還是讓我來吧。”

不等答話,鄧氏就上前一步,看著紅梅冷笑:“方才我想著砍死你才解恨,如今想來倒是我偏頗了,那麼簡單地就讓你死了,對你反而是個解脫。”

紅梅看著她,陡然間想起了什麼,目光變得狠厲起來。

果然,鄧氏立刻就冷冷笑道:“既然你喜歡勾引人,我就讓你勾引個夠,將你賣到窯子裡去,讓你日日做新娘。”

邊上幾位夫人都皺了皺眉,只是想到剛剛說起紅梅是齊家的丫鬟,她們也就不好說話,都沉默著。

蘇家族人中卻有人不太高興,道:“今日是致遠大兄埋骨之日,這等腌臢事今日就不要做了。”

蘇家三姐弟在一牆之隔的地方聽著,表情都有些淡淡。

聽到方才那句話的時候,姐弟三人臉上才露出點點讚許來。原本今日是蘇大人和蘇夫人的埋骨之日,卻生生鬧了這麼一出鬧劇出來,實在是讓人不快。

就在此時,紅梅卻忽地又鬧了起來。

“小姐,小姐,救我。奴婢都是聽了你的吩咐,才從了蘇公子的啊。小姐,你不能送我去死啊……”

她哭得悽慘,牆背後的蘇雪意,目光陡然冰冷起來。

片刻之後,她才微微一哂,露出譏誚笑意:“看起來,有人自覺脫身無望,來胡亂攀咬了。”

她在這邊怡然不懼,外頭聽著紅梅說話的眾人卻都臉色大變。

有人立刻就道:“果然是賤婢,居然還敢胡言亂語。”

齊彥的臉色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喜,看在鄧氏眼中,一顆心更往下沉了一點,變得越發冷冰冰。

紅梅哀哀切切地對眾人道:“若非小姐說他日她會委身齊公子,許我與齊公子為妾,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見眾人對她的話似聽非聽,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說出一番話來:“如今,齊公子手中還有小姐的貼身衣物,俱是當日小姐吩咐我送給齊公子的。”

齊彥聞言,臉色越發喜氣上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