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良緣 23寫意良緣
23寫意良緣
到過年的時候,蘇雪意的百遍往生經已經差不多快抄好了。蘇欣意終於是沒好意思直接拿走蘇雪意抄的,聽春彩和春意說,她現在也每天抽出一個時辰來抄寫往生經了。
因為時間被這個佔著,身上又帶著孝,所以蘇欣意到了京中這麼多天,也沒能出去玩一玩或者拜訪什麼人。
等到林綺萱的事情被鎮國侯府用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解決了之後,林家的姑娘們總算是解除了禁令,可以開始四處走動交際了。結果她們自顧自地走親訪友,宴會一個接一個地開,但是除了在自家辦的,沒人想到蘇欣意。
更不用說蘇雪意。
蘇雪意對此毫不在意。她很沉得住氣,這兩個多月下來,她已經將林家的情況摸了個清楚,和林家的幾個庶女也漸漸地熟悉起來。
其中年紀最小的八姑娘林綺錦年方九歲,就算再怎麼有心機,也比不得姐姐們沉得住氣。在蘇雪意的刻意交好之下,最先放下了自己對蘇雪意的防備,漸漸地和她親密起來。
到過年的時候,她已經可以很習慣地在蘇雪意的房間裡待上半個下午了。
蘇家的少爺們都回來了,只是內外有別,蘇雪意也只是在接風宴上遠遠地見了一面,混在人群中行了一禮。
蘇欣意自從那一天之後,就一直神不守舍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老夫人看在眼中,心中就生出一番打算來。
林綺錦雖說是個庶女,生母卻頗為受寵,加上她年紀也還小,撒嬌賣萌之下,林二老爺林建業對她也很喜愛,經常讓蕭夫人帶著她走一走。
林綺錦和蘇雪意熟了之後,心裡面有什麼想法,都喜歡說給蘇雪意聽。
在她看來,蘇雪意已經從當初那個外面鄉下來的陌生人,變成了可以述說心事的不錯的姐姐。
可惜這個姐姐身份低了點。
現在,她就趴在蘇雪意房間內的美人榻內,對蘇雪意抱怨著她的屋子一點都不暖和:“大表姐真該去我那裡抄書才好。這麼冷的天,還天天抄上一個多時辰,要是凍病了,可就不好了。”
蘇雪意流利地往紙上寫著經書,等到一行寫完,才笑道:“我習慣了,不覺得冷。你要是覺得冷,我讓銀鈴再那兩個炭盆進來?”
林綺錦搖頭:“那就不用了,大表姐你的月例也只有那麼些,要是給我多燒了,你只怕晚上又不燒炭,那屋子裡可就真的像個冰窖了。”
說著,她蹦下來,笑道:“我動一動就好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門口一個有些尖細的聲音笑道:“表小姐可在屋內?我是林嘯家的,來給表小姐送東西了。”
銀鈴看了蘇雪意的吩咐,過去掀了簾子讓她進來。
來人滿臉笑容,上吊的眼角讓她顯得有些刻薄。見到蘇雪意,她笑眯眯地行了一禮,捧著盒子上前,道:“表小姐,夫人派我過來給表小姐送東西。夫人說了,快過年了,家裡的小姐們每人添一套首飾,當日表小姐也挑了樣子。如今東西送過來了,我給表小姐送過來。”
蘇雪意一邊讓茶水丫鬟上茶,一邊將林嘯家的讓道座位上,道:“麻煩嫂子跑這一趟了。”
林綺錦在邊上將林嘯家的放在桌上的盒子自顧自地翻開,笑道:“我記得表姐你的樣子,我來幫你看。”
林嘯家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也沒有等茶水送過來,就連忙起身道:“表小姐且看著,我還有幾位小姐的東西要送過去,就不坐了。”
蘇雪意和林綺錦一起笑,聽她這樣說,有些錯愕,卻依舊笑著道:“嫂子辛苦了。”
林嘯家的一邊說著“不辛苦不辛苦”,一邊挪動了腳步:“那表小姐,我就先走了。”
“等等!”林綺錦忽地大聲叫起來。
蘇雪意看過去,發現她方才還高高興興的,此時卻陡然拉下了臉:“你過來解釋一下,這個是怎麼回事!”
蘇雪意不用看都知道,林綺錦定然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她心中一笑,正好,自己不用鬧了。
“八小姐是說什麼?”林嘯家的依舊笑著,“難不成,東西少了什麼?”
“不少,”林綺錦答道,“只是不對。”
蘇雪意過去,看著盒子內的那套金首飾,拿起一支釵來。一入手,她就知道了,重量不對。
只是林綺錦小小年紀,只是看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份眼力倒是不錯。
“大表姐還在孝期,你們送這種赤金首飾過來,是想讓人指著她說她不孝嗎?”
等到林綺錦一開口,蘇雪意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林綺錦根本就沒有發現這些人在首飾上動的手腳,只是單純地覺得孝期不該帶金銀首飾。
“我記得,大表姐當初選的時候,就說過了,只要緞子扎出來的新鮮宮花。你們說沒有,所以大表姐挑了又挑,才選了最後面的一套純銀,結果你們現在送過來的是赤金,你們讓大表姐怎麼戴出去。”
林嘯家的眼神有些飄忽,她當日漫不經心,如今哪裡還記得蘇雪意挑的是什麼。
蘇雪意自己也差點忘記了。
她對蘇家人感情並不深厚,再漂亮的外在行動,都是做出來給別人看的,內心波瀾不驚。
如今事情忽然說到這裡,她反而有些反應不過來。
等到林綺錦說完了,她才明白,不由得暗自慶幸自己平日裡不曾帶過什麼出格的首飾。這還得慶幸於自己根本沒有多少首飾。
“錦妹妹,”蘇雪意過去拉林綺錦的袖子,“別說了。”
林綺錦看著蘇雪意,小小年紀,稚氣的臉上卻是一片老成的恨其不爭:“大表姐,這些下人,你退了一步,她就要進兩步的,你若是一直退下去,總有一天會讓你退到無路可退。”
銀鈴在邊上聽了,驚愕地掃一眼林綺錦,又掃一眼蘇雪意,隨後飛快地垂下頭去。
蘇雪意只是看著林綺錦笑:“妹妹,我如今只是客居於此,又何必為了這些事鬧得不快。說起來,這套首飾還值錢些。日後等孝期過了,再拿出來帶就是了。”
林綺錦卻不。她原本就是被寵著的性子,如今得理,更是不準備饒人。
她當即就叫了自己身邊的丫鬟,過去將盒子抱起來,一邊道:“我一定要讓大伯母看看才行。這種輕忽散漫的下人,林家才不留。”
說著,也不搭理蘇雪意,自顧自地出去了。
林嘯家的狠狠地瞪了蘇雪意一眼,跟在身後追了出去。
銀鈴在邊上擔心地道:“小姐,你……”
“過來幫我梳梳頭髮,我們去大夫人那裡。”蘇雪意打斷她的話,“你若是想告訴誰,也儘管快去。我今日不會有事,只怕日後就不好說了。”
銀鈴心中大駭,只是看著蘇雪意一臉鎮定,她也迅速地冷靜下來,飛快地幫蘇雪意將微微有些了亂了的鬢腳抿好,看著蘇雪意帶著丫鬟出門之後,她飛快地往二門跑過去。
蘇雪意到的時候,文夫人的院子裡正鬧著。
林綺錦年紀小,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也有人幫她開脫,所以現在正鬧著要讓文夫人給個說法出來。
文夫人原本只是瞪了林嘯家的幾眼,準備等林綺錦走了,再來說她兩句。
結果等到蕭夫人聽聞這邊二房的庶女正在鬧事,過來準備帶走的時候,一不小心往盒子裡一看,唇邊立刻就掛上了冷笑。
“大嫂,這套首飾,下頭報上來的,是赤金,還是銀鎏金,或者銅包金?”
林綺錦的聲音立刻就弱了下去,她看著自己的嫡母,有些驚訝。
文夫人方才不曾注意,這個時侯被蕭夫人一說,立刻就往盒子裡看,拿起來一掂重量,就知道不對了。
林嘯家的此時已經臉色發白,文夫人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她就顫抖著跪了下來。
“夫人,我……”
蘇雪意就是在這之後一會兒進來的。蕭夫人正和文夫人審著林嘯家的,後者在地上哭天搶地,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騙了。
蕭夫人涼涼地笑:“哎喲,管著首飾胭脂多少年了,居然連赤金和銅包金都分不出來,還真是……”
林嘯家的臉色白了又紅,卻始終只是咬定了不放鬆。
蘇雪意一進門,就看到跪在地上的林嘯家的。
她給文夫人和蕭夫人見了禮,不等說什麼,文夫人就當頭一句丟了下來:“雪意丫頭,這件事發生在你那邊,你說怎麼做?”
說著,她指著林嘯家的,將赤金首飾被替換成銅包金的事情說了,嘆道:“這等膽大包天的事,她們都敢做,平日裡還不知道賺了我多少錢去。”
蘇雪意心中一哂,垂頭,臉頰微紅道:“還請嬸孃教我……我不知道規矩如何,也不好說什麼。還有……”她抬頭看文夫人一眼,又低下頭去,“錦妹妹說的對,我還在孝期,這等金銀首飾還是別帶了。若是嬸孃身邊有會串珠子的,派過來指點我一些樣子,我去串幾支珠釵帶帶,也是一樣的。”
文夫人深深地看她兩眼,一笑:“這件事好說,等一會兒我就讓人跟你過去一趟。”
蕭夫人道:“大嫂,這些事都先放到一邊,只是這林嘯家的連客人的東西都敢動手換,只怕平日裡還不知道吞了多少。大嫂,我看還是查一查比較好。”
林綺錦在邊上拼命地附和,被蕭夫人淡淡的一眼掃過,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蘇雪意在邊上聽著,目光掃過林嘯家的,正對上她帶著恨意的眸子。面對後者的眼神,蘇雪意只是微微一笑,眼中的輕蔑深刻地刺痛了對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