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良緣 24寫意良緣
24寫意良緣
林嘯家的最後沒能逃過革職查辦的下場,蕭夫人在中間涼涼地說了兩句之後,差一點被人捆了送到衙門裡面去。
雖說這種家事,又是個家生子,照理說不該爆到外面去。奈何蕭夫人三言兩語,就逼得文夫人不得不從嚴查處,又查出來一堆欺上瞞下從中牟利的事,文夫人就算原本不想鬧大,也被逼著將事情鬧大了。
好懸在被捆了送去衙門之前,林家二爺回來了,先是打發走了自家媳婦,又將文夫人勸阻了,給了文夫人一個梯子。
原本就不想鬧出事來的文夫人自然是立刻就順著梯子爬了下來。
於是這件事的最終結果,只是林嘯家的被打了十板子,位置被侯府的另一個媳婦取代了。
事情的源頭蘇雪意,從文夫人那裡得了一堆小小的珠子,正跟著丫鬟學如何串珠子。
那套銅包金的首飾,再也無人說起。文夫人最後只是送來了一堆綢制的宮花,當做她應得的禮物。
銀鈴探聽到蘇欣意那邊早早地送去的就是水晶玉石的首飾,自然不會有這樣的麻煩。她回了院子,對著蘇雪意心中暗歎,卻不曾說。
銀鈴還沒有進門,就聽到蘇雪意正在和那兩個當初一起從西北跟過來的丫鬟說話。雖然不曾讓她們得了大丫鬟的差事,蘇雪意對她們依舊很優容,很多時候都拉著她們聊天。
兩個小丫鬟本就年紀不大,也是喜歡說笑的,有時候說到興頭上,甚至敢和蘇雪意嗆聲。
蘇雪意總是不以為意,對她們很寬容。銀鈴卻看不過去,私下裡教訓了不少次。
進了門,她就聽到其中一個丫鬟不服氣地道:“宮中貴人又怎麼樣,四妃上頭還有兩貴妃呢,要是一個妃子就能隨意對大臣的家事插手,那不是……”
銀鈴聽得不像話,在邊上輕咳一聲。
屋內的兩個丫鬟立刻就閉了嘴,站起來小心地對銀鈴行禮。
等到兩個丫鬟出了門,蘇雪意方才笑道:“看你把她們嚇得,揹著我你肯定做了不少壞事。”銀鈴沒心情和她開玩笑,過去皺眉道:“小姐這次可是把府裡的人都得罪光了。”
“事情又不是我做的,怎麼都扯到我頭上來了?”蘇雪意懶懶地答了,過去拿了針線活做。
“誰讓小姐最好欺負?”銀鈴答了,看著紋風不動的蘇雪意,嘆道:“小姐可有什麼法子?”
蘇雪意抬頭看她:“我能有什麼法子?寄人籬下,誰肯服了我不成?”只是她神色淡然從容,讓銀鈴對她的話是十二分的不信。
偏偏看著她的臉,卻又說不出什麼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陣,銀鈴洩氣道:“是,我確實是將小姐的事對老侯爺說了,但是……”
“但是什麼?”蘇雪意低頭,重新做起了針線,“你既然有自己的主子,那就對你的主子負責好了,管我幹什麼。”
見她無動於衷,銀鈴越發覺得自己看不明白。只是想到鎮國侯的吩咐,她又沉下了心來,認真道:“小姐可曾考慮過自己?”
“你到底想說什麼?”蘇雪意抬頭,也有些不解。知道銀鈴是從鎮國侯的書房出來的之後,蘇雪意就沒有想過真正地信任她了。
蘇雪意早早地就從丫鬟們那裡打聽到了,蘇老夫人當初說開鋪子,結果卻是從鎮國侯府拿走了兩個鋪子,文夫人因為這個而內傷了好久。
京城裡的一個鋪子價值千金,鎮國侯就算再顧念著過去的情誼,也不會拿林家的產業白白送人。送金送銀都好,下蛋的母雞不能送。
銀鈴到了這裡之後一直很安靜,甚至真的差點讓她以為她只是一個丫鬟。
但是今天……
她試探地看向銀鈴,後者在她的目光中眼神飄忽不定。
兩個人對視了一段時間之後,銀鈴越發心虛,最後跪了下來,在她面前道:“小姐,銀鈴知道自己做了小姐的丫鬟,就該對小姐一心一意。只是小姐也明白,身為奴婢,銀鈴卻是身不由己。小姐如今的處境卻和銀鈴也查不了多少,若是小姐什麼打算都不為自己做,將來……”
“我的將來如何,跟你有什麼關係呢?”銀鈴愕然抬頭,看到蘇雪意帶著惡意的笑臉,“反正,你又不是我的丫鬟,連賣身契都不在我這裡,自有你的主子替你考慮你的前程。”
銀鈴背心一涼,陡然明白了蘇雪意的意思。
她不信任自己,從根源上就不信任自己。
張了張嘴,她覺得,自己無話可說。
好一陣,她才慢慢地對正低頭做針線的蘇雪意道:“若是小姐信不過銀鈴,不說也罷。只是小姐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才是。蘇家在京中毫無根基,小姐如今又有孝在身,等到除服出孝,年歲也不小了。”
看著蘇雪意毫無反應,她又道:“小姐該與林家的幾位小姐多親近親近才是。”就像蘇欣意那樣。
後半句雖然沒有說出來,蘇雪意卻明白。
看著銀鈴仰頭看過來的臉,平靜背後隱藏著掩飾不住的驚惶與悲涼。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呢?”她低下頭去重新縫製那件衣裳,手底下的針線細密緊實,沒有任何錯亂。
“因為,小姐是個好人,我不想……”
“這種話說一次就夠了,你也知道,我是不會信的。”蘇雪意咬斷線頭,將終於做好的衣服拿出來看了看,露出微微笑臉。
銀鈴看著她對自己毫不在意,凜然之後心中反而定了下來。
“小姐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我總是身不由己的。”
“於是,鎮國侯想說什麼?”
銀鈴微笑著說出了一番話。
除夕那一天,蘇老夫人在院子裡和蘇家三姐弟吃過了一頓有些清冷的年飯。
問過了蘇仁意的功課,蘇欣意的閨學,蘇老夫人就不再說話了。
一群人冷冷清清地過了一個夜晚,蘇雪意居然一言不發。
子時的時候,漫天煙花陡然炸響,讓第一次在京中過年的蘇雪意陡然間精神起來。
雖然沒有之前見到過的煙花種類繁多漂亮,她依舊覺得,這是這一年來,她看到的最好的景色。
明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回到座位上坐下,蘇雪意忽然聽到蘇老夫人說話:“到三月,致遠他們就走了一年了。也不知道在地底下,見到老婆子我把你們帶到進城來,他們會有什麼想法。”
她微閉著眼,只是一下一下地轉著佛珠。
“不過,老婆子我也不後悔。留在那裡,仁意你最多也就做到你父親那一步。但是仁意,為了蘇家的未來,你不能停在那裡。”
過了幾個月,蘇仁意已經和過去有了不同。
就算是最後一句被蘇老夫人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來,他也依舊只是面色如常地躬身行禮,道一聲“孫兒知道了”。
感覺到蘇雪意的目光,他甚至對她淡然地微笑了一下。
蘇雪意這才覺得,蘇老夫人來到這裡,確實很有用。
蘇家的未來蘇仁意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怯懦少年了。
過了一陣,大家終於各自回自己的房間準備去睡。蘇仁意卻跟在蘇雪意身後,輕輕地叫了她一聲。
兩個人站在寒冷的門外,等到蘇欣意進了屋,關上了房門之後,蘇仁意才微笑著對蘇雪意道:“這些日子,姐姐受委屈了。”
“哪裡有什麼委屈,”蘇雪意一時摸不清他的意思,斟酌著答道,“比起西北的日子,京城可要繁華得多了。”
蘇仁意只是微笑著看著她,將自己身邊的人打發走了。
等到蘇雪意身邊的丫鬟也識趣地退出一段距離之後,他的目光中才帶上一點真心,“姐姐你不必說,我知道的。”
對上他全心看過來的目光,蘇雪意一時之間心中百味陳雜。
“日後,姐姐放心,我必定會給姐姐尋一位好郎君。”說完,他轉身就走,根本就不給蘇雪意說話的時間。
伺候他的人連忙跟上。
蘇雪意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閃動。
銀鈴走過來,輕聲道:“天寒地凍的,小姐進去休息吧。”
第二日是初一,慣例是除了親近的親眷,不出去拜年的。
所以蘇老夫人就帶著蘇家三姐弟去給林家問好。
結果進了門,正碰上鎮國侯林遠韜給林家人訓話。蘇家人在外頭等了一陣,才好進去。
進了門,幾個小輩剛剛行禮,鎮國侯就一揮手讓人起來了:“都是自家人,沒那麼多虛禮。”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了,他的目光在屋內一掃,落在蘇家三姐弟身上。
聽著他問過了蘇仁意蘇欣意,蘇雪意總覺得,鎮國侯看過來的時候,目光中有些什麼東西,讓她不寒而慄。
“聽說,最近府裡出了件事。有人欺上瞞下,在中間牟利?”看著蘇雪意,鎮國侯問出的,卻是和她關係不大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