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良緣 8寫意良緣
8寫意良緣
杏花站在門外,聽著屋內傳出來的一陣淫-聲浪-語,背心一陣發涼,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方才快步轉身走開。
居然是齊彥!
紅梅居然和齊彥攪和在了一塊兒!
從老夫人身邊來的她自然清楚,老夫人對齊彥的感官其實並不算太好。儘管他熱心地幫著蘇家老幼料理了當初的那一大堆事情,又忙裡忙外地跟著管家說是想學一點東西。
在老夫人看來,這些都只能說明他對蘇家的覬覦之心。
蘇夫人的孃家齊家並不顯赫,只是勝在身家清白。而蘇夫人嫁過來之後沒多久,她的父母就因為遇上山塌了而丟了性命。
蘇夫人唯一的弟弟卻在這件事之後遠走外鄉,十幾年都不曾回過家鄉。
算起來,齊彥和蘇夫人其實也並不那麼親近,只不過是蘇夫人堂弟的兒子罷了。只是奈何他臉皮夠厚,直白地貼了上來,蘇老夫人也不好趕他走,更加上當時家裡確實需要一個男丁裡裡外外料理事務,也就順水推舟將他留了下來。
結果觀察了這麼幾個月,蘇老夫人心中卻越發失望起來。
勾搭丫鬟,與蘇家族人偷偷密談,在鋪子和莊子裡打探消息……
哪一樣都足夠讓蘇老夫人將他徹底趕出去。
只是不知道處於什麼樣的考慮,蘇老夫人至今不曾翻臉罷了。
杏花偷偷地捂著嘴回到蘇雪意的房間,站在外間驚疑不定。
她原本是準備去拿兩件衣服過來換洗的,如今卻怎麼都不敢進去了。就算是未經人事,杏花也猜得到裡面正在進行的動作。
正站在那裡遲疑不決,蘇雪意在裡間叫她的名字,她就立刻將這些事都暫時放到腦後,掀了簾子進去了。
蘇雪意看著杏花臉頰通紅地走進來,氣息有些不穩,不由得輕笑:“你知道了?”
杏花睜大了眼捂住嘴看過來的樣子讓她心中覺得十分好笑,臉上卻露出傷感來:“若是紅梅好好跟我說說,我也不會不同意,如今她卻這樣不明不白地跟著齊彥鬧,我真怕……”
杏花覺得蘇雪意是好心,出言安撫道:“日後等她自己吃了虧,就知道後悔了。”
不甚贊同地搖頭,蘇雪意對杏花說:“這種事上吃虧,賠上的可就是一輩子。杏花,你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
杏花遲疑起來。這種事最好的辦法是不沾身,只是如今自己聽也聽到了,也讓小姐知道了,想不沾身幾乎已經不可能。
紅梅是小姐的丫鬟,真鬧出什麼醜事來,只怕甚至要連累到小姐。那個時侯自己也討不了好去。
想到這裡,杏花咬唇:“小姐,您有什麼吩咐,我聽從就是了。”
蘇雪意立刻就笑起來:“我們找個法子讓嫂子主動提出納了紅梅如何?”
就算杏花再不願意,在蘇雪意的巧言之下,也不得不答應著試探著去試一試。等到她出了裡間,到外間去睡的時候,蘇雪意立刻唇角一勾,露出一個冰冷的笑臉來。
明天去找祖母拿紅梅的賣身契。這樣對自己說了一句,她方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白夫人就過來見蘇老夫人,問過好之後,小心地提出,蘇家族人虎視眈眈,將來蘇欣意的嫁妝怎麼辦。
“並非是我多想,只是欣意將來嫁到白家來,若是……”白夫人的話不曾說完,蘇老夫人手中柺杖在地上一頓,厲聲道:“我自然會讓欣意風風光光地出嫁。”
白夫人忙不迭地站起來道歉,說自己只是擔心,轉頭卻又道:“若是先將欣意的嫁妝分出來,也不怕什麼了。”
蘇老夫人閉上眼不再看她,只是道:“欣意的嫁妝我早有準備,你不必擔心。六十四抬的嫁妝將來必定會跟著她一起陪到白家,斷然不會落了你白家的面子。”
白夫人被她說的有些尷尬,急匆匆地遮掩了兩句,就起身告辭。
她走了不多時,蘇雪意就進來了,婉轉地說了要紅梅的賣身契。
蘇老夫人此時倒是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看著視野中已經只能看清一個人影的大孫女:“怎麼忽然想到要賣身契?你若是說不出個理由來,我是不會給你的。”
蘇雪意嫣然一笑,將自己的理由說了:“紅梅年紀也不小了,聽說她對齊公子仰慕得緊,我就想著,不如將她的身契給了嫂子,讓她日日伴著,也是個念想。”
蘇老夫人聽完,忽地笑了起來。
“我以為,你會忍到他們到什麼時候去,如今卻不想再忍了?”
室內沒有其他人,蘇雪意卻覺得,似乎總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冰冷冷地刺人。
她淺淺一笑:“祖母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
“紅梅的賣身契,我已經讓童嬤嬤拿過去給了鄧氏。這件事你做姑娘家的不好插手進去,就讓我替你做了。”蘇老夫人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顧自地說。
“我只問你一句,你自身可曾持直?”
蘇雪意聞言,當即就跪了下來,毫不猶豫地答道:“今生今世,願為窮人-妻,不為富人妾。”
蘇老夫人這才輕聲一嘆,揮了揮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這件事你不必再插手了,讓我來處理。”
蘇雪意心驚,行了一禮出門去了。
出門沒兩步,就見到蘇仁意站在那裡發呆,一張臉被太陽曬得通紅,都不曾想過去廊簷下避一避。
她上前兩步拉了蘇仁意的手,嗔道:“這麼這麼大日頭的在空地裡站著發呆?也不怕熱了讓祖母心疼。”
蘇仁意呆呆地回神,見是她,低低地叫了聲:“大姐。”
蘇雪意放低了聲音柔聲道:“怎麼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說著牽了他的手將他帶到樹蔭下面去。
蘇仁意聽她說了一句,也不說什麼,眼淚就簌簌地下來了。
“大姐,姨娘是不是真的很討厭?討厭到二姐到現在都不喜歡我?”過了好一會兒,蘇仁意才壓低了聲音問,臉上帶著忐忑與不安。
蘇雪意想著想必是蘇欣意對他說了些什麼,才讓他如此難過,不由得柔聲道:“姨娘去的時候,我不過五歲多,妹妹不過四歲,何曾記得什麼事。想必妹妹不會因為姨娘而厭了你的。”
蘇仁意的眼淚又開始落:“那為何我去向二姐問好,二姐叫我走,說最討厭我了。”
蘇雪意眉頭微蹙,心中也是納罕,蘇欣意到底是怎麼了?
當下先去安撫了蘇仁意不提。
下午的時候,鄧氏過來見蘇雪意,臨進門前狠狠地在紅梅身上剜了一眼,方才轉臉對蘇雪意問了好。
兩個人坐下說了幾句話,鄧氏笑道:“我今日過來,是想請妹子幫我個忙。”
原來她孃家母親生日要到了,她有心做些女工送過去,奈何她手藝只是平平,怎麼看怎麼不滿意,前來找蘇雪意幫著捉刀。
蘇雪意聞言道:“多大點事,值得嫂子這樣小心。嫂子且將東西拿過來,我幫你做了就是。”
鄧氏臉頰微紅地道了謝,在屋內掃了一眼,道:“妹子身邊的丫鬟似乎不如欣意妹妹多?”
蘇雪意不以為意,自己本是庶女,哪能和蘇欣意這個嫡女一樣的待遇。
鄧氏聽了就有些猶豫:“那……不瞞妹子,老夫人將紅梅的身契給了我,我想著若是妹子這邊人少了,我就還是將她留在這裡,讓妹子使喚。”
“嫂子放心吧。”蘇雪意一笑,“祖母已經和我說過,又派了杏花過來。我這邊的人是夠用的。嫂子的院子裡倒是真缺人,讓紅梅過去幫著掃灑做活也是不錯的。”
鄧氏遲疑地應了,又說了兩句閒話,起身就準備走了。
蘇雪意送她到門口,看著已經收拾好東西喜滋滋站在那裡等著的紅梅,有些譏誚地笑了笑:“紅梅,日後去了齊家,也要好好為主家著想才行。”
紅梅雖然心中不以為然,臉上卻還得恭敬地應是。
鄧氏在邊上看了,臉色並不怎麼好看。
等到紅梅行禮完畢,她才勉強一笑,和蘇雪意告辭,轉臉對著紅梅就拉下了臉。
紅梅也不在乎,低著頭跟著鄧氏離開,心裡頭盤算的卻是晚上怎麼給鄧氏一個好看。她相信在齊彥的支持下,鄧氏是絕對不夠自己看的。
杏花遠遠地看著紅梅的身影消失,明明是炎熱的天氣,她卻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
她一點都不看好紅梅的將來。
就算勾上了齊彥又如何,鄧氏也不是省油的燈。
晚上齊彥從外頭回來,見到紅梅俏生生地站在那裡,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圈。
“別看了,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們家的丫鬟了。”鄧氏在邊上涼涼道。
齊彥一怔,隨後浮現出明顯的喜色來,拉住了鄧氏的手對她奉承不已。
紅梅看著這一幕,心中頓時一涼。
這邊蘇雪意等了好一陣,終於等到了回來的蘇欣意。
趁著她尚未進門,蘇雪意趕緊上前拉住了她:“來我屋裡坐坐。”蘇欣意有些不太樂意,卻還是跟著去了。
進了門,蘇雪意讓杏花過來給她倒了涼水衝開的花露,問道:“仁意對我說,你不喜歡他,他今兒為這個哭了好長時間。”
蘇欣意臉上閃過一剎那的難過,卻很快就變得不在乎,硬著心腸道:“我就是不喜歡他,那又如何。”
“為何?之前你也不曾說過這樣的話,為何今日卻對他說了這樣的重話?”蘇雪意問,“如今蘇家就只剩我們姐弟三人和祖母,若是我們之間再起了什麼間隙……”
蘇欣意臉上的不耐越發明顯:“那又如何?你們兩個不過是庶出的,難不成還想和我這個嫡出的一樣不成?”
一片寂靜之後,蘇雪意平靜道:“原來妹妹竟然是這樣想的?”
蘇欣意說出這話之後也曾有過一剎那的後悔,此時聽到蘇雪意這樣說,反而堅定起來,昂著頭道:“我又不曾說錯。你一個庶女,日後不過是一副嫁妝的事,蘇仁意也不過是賤婢生的庶子,日後分他一點財產過活罷了。蘇家的事,還得是我來管。”
“妹妹的意思是,翌日帶著祖母嫁入白家嗎?”蘇雪意問,“妹妹既然想要著蘇家的萬貫家財,那可曾想過如何奉養祖母?”
蘇欣意自傲地抬起下巴:“自然是我來奉養。”
蘇雪意看著短短時間內大變樣的妹妹,倒真是覺得有些不認識了。
不過往日裡蘇欣意從不曾有過這樣的想法,如今這樣想,多半是被人教唆的。
“妹妹可曾守住了身子?”蘇雪意閉眼,忽然涼涼地吐出這麼一句來。
蘇欣意一顫,抬頭猛地看著她。
“你……”她的臉漸漸地變得通紅,壓低了聲音憤怒的吼:“你怎麼敢這樣想我?我怎麼會是那樣的人!”
蘇雪意默默地盯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蘇欣意平靜下來之後,蘇雪意才道:“妹妹見諒,是我小人之心了。”
“只是,若不是整日裡看到妹妹不顧爹孃的孝期,和白公子在一起嬉遊,如今又說出了這等往日裡不會說的話,我也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來。”蘇雪意說,“之前的妹妹,就算是覺得嫡庶有別,也斷然不會這樣輕視自家兄弟姐妹的。”
蘇欣意瞪著她,臉色不太好看。
兩個人對視了一陣,蘇欣意不情不願地道:“我知道了。日後我不會日日都和白大哥在一起的。只是,姐姐你也莫要再莫須有地指責我,平白汙我清白。”
“只要妹妹行得端坐得正,我自不會做出那等事情來。”
一番話說完,兩個人不歡而散。
這件事過了幾日,蘇老夫人在請安的時候道:“我想著等天氣轉涼一些,挑個黃道吉日,將他們好好葬了。你們覺得如何?”
蘇家三姐弟自然是贊同不已。蘇老夫人於是就選了選,擇定了九月初六。
蘇欣意倒是對這麼遲頗有不滿,唸叨著每日鎮屍用的冰花去的費用不少,被蘇老夫人一句“不過是一些身外之財,比不得你父母親人在地下的安寧嗎?”堵了回去。
蘇雪意站在邊上看著這一幕,心中對蘇欣意的轉變越發奇怪起來。
蘇仁意卻是被祖母陡然陰沉下來的臉色嚇得差點哭了起來,好歹算是忍住了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