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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群讀史記之漢武帝 第二章 武帝繼位(七)

作者:王立群

第二章 武帝繼位(七)

7.平安太子:周亞夫就範 除卻心患

太子,年輕而高貴,立於權力的風口浪尖,無一兵一卒自保,恰似寶玉易碎。從太子到武帝,整整九年(7歲-16歲)的預備役,劉徹怎樣度過這段風雲變幻的成長期?漢景帝如何苦心經營,為愛子鋪平登基大道?

【細柳營中有亞夫】

漢景帝的皇長子劉榮非常不幸,立太子四年後被廢,兩年後被逼自殺。景帝可不想讓這樣的悲劇在新太子身上重演。

漢景帝運用了怎樣的手腕,保證大漢政權平穩過渡呢?

第一步,他除掉了廢太子劉榮。為新太子劉徹掃清了可能捲土重來的政治敵手;同時震懾諸皇子,斷絕他們對太子位的凱覦之心。

那麼第二步呢?他還有什麼樣的手腕,保證大漢政權的平穩過渡呢?

第二個讓漢景帝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平叛吳楚七國之亂的功臣條侯周亞夫。周亞夫何許人也?他為什麼進入景帝的黑名單呢?

周亞夫是太尉周勃之子。因為長兄周勝犯法被廢,周亞夫繼承父親的爵位,封為條侯。而周亞夫之所以“大牌”,始於他和漢文帝之間一段百世流芳、英雄浪漫的“細柳營之會”。

漢文帝后六年(前158),匈奴大舉入侵,直接威脅京城安全。漢文帝調撥三支軍隊,分別在霸上(今西安城東)、棘門(今咸陽市東)、細柳(今咸陽西南渭河北岸)三處紮營,拱衛長安。漢文帝御駕親臨三大軍營,挨家逐戶送去慰問。先至霸上、棘門,主帥莫不熱烈出迎,士兵莫不歡欣鼓舞。看著糧草充沛、士氣高昂,漢文帝懸著的一顆心也就放進了肚子裡。

最後,慰問團走到周亞夫的細柳營,出問題了。先頭人員近前一看:但見守營士兵一個個弓上弦、刀出鞘,寒光閃閃,嚴陣以待。先導部隊人家不讓進!漢文帝又派隨從傳話,皇帝來看大夥兒啦!誰料士兵不買賬,冷冰冰回了一句:軍營只聽從將軍命令,不知道皇上的命令!好話說盡,仍是營門緊閉。

無奈之下,皇帝使出最後一招:節信!就是派人拿著皇帝的信物,證明確是皇帝親駕勞軍。士兵們得將軍之令,這才打開營門,讓皇帝一行進來。緊接著,守營門的軍士告戒慰勞大軍,軍營之中騎馬不能超速。

漢文帝只好帶著隨從,勒著馬韁,徐步緩行。行至帳下,見到了說一不二的周亞夫。周將軍一身戎裝,英武非凡。那時的戎裝,類似於今天的防彈衣,材質堅硬,能抵擋各種兵器的傷害。不同的是,古代戎裝包裹得更嚴密,除了露出一雙眼睛瞄準目標,伸出一雙手攻擊敵人,其餘的地方:頭、肩、肘、四肢,全是硬梆梆的鐵甲。所以,周亞夫一邊拜見,一邊解釋:臣戎裝在身,不能行跪拜禮。

檢閱完三大軍營,漢文帝神清氣爽。回宮路上,有人開始嘀咕:這個周亞夫何方神聖?如此傲慢!漢文帝長嘆:眾人不知周將軍一片苦心啊!拿霸上和棘門的軍營和周亞夫的細柳營相比,一個是小孩過家家,一個是固若金湯。霸上營、棘門營,一次偷襲就可攻破,而周將軍的軍營任誰也無法撼動啊!(既出軍門,群臣皆驚。文帝曰:嗟乎!此真將軍矣!曩者霸上、棘門軍,若兒戲耳,其將固可襲而虜也;至於亞夫,可得而犯邪。)

“細柳營之會”因此成為極具英雄浪漫主義色彩的文化符號,而“細柳營”更是堡壘牢不可破的代名詞。隨手翻開中國文學史,以細柳營為命名的詩篇眾多。(唐)胡曾《細柳營》這樣寫到:文帝鑾典勞北征,條侯此地整嚴兵。轅門不峻將軍令,今日爭知細柳營。

文帝臨終,秘授兒子景帝:國家急難,起用周亞夫。君臣信用,可見一斑。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吳楚七國叛亂,周亞夫平叛有功,景帝七年(前150),周亞夫官拜丞相。

【將軍死亦為鬼雄】

據《史記·絳侯周勃世家》記載,周亞夫作風嚴謹、秉章辦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對比不動聲色、擅打“太極”的漢景帝,二人難免出現交流屏蔽、溝通阻礙。果然,對於景帝朝三樁重大人事安排,周亞夫一次又一次力阻皇命,攪出了一連串不和諧音符。

周亞夫為什麼不顧一切,去扮演一個“持不同政見者”的刺兒頭?漢景帝又是如何處理這段敏感的君臣關係呢?

第一件事,阻止漢景帝廢立太子。周亞夫此舉動機非常單純,就是要維護太子廢立的基本原則:太子沒有大惡不能立而復廢。周亞夫不是竇嬰,沒有做過廢太子劉榮的老師,一生戎馬倥惚,難得陷入是非漩渦,更勿論與劉榮私交。他執著於事件本身的得失判斷,而看不到事件背後人與人的微妙關係,又或者他根本不屑於去留心這些雞零狗碎。講周亞夫平定吳楚七國之亂的時候,我說過一句話,周亞夫是謀國不謀身。景帝七年(前150),為了一個廢太子,“謀國不謀身”的周亞夫終於引火上身(五歲,遷為丞相,景帝甚重之。景帝廢慄太子,丞相固爭之不得,景帝由此疏之)。

第二件事,阻止漢景帝封王信為侯。王信是新皇后王娡(漢武帝之母)的哥哥,新太子劉徹的舅父。王娡深諳“媳婦”之道,堅定不移地走大姑姐路線。一樁“娃娃親”就收服大姑姐長公主;又在婆婆竇太后之前,強化“乖媳婦”的形象。老太太就喜歡低眉順眼的小媳婦。於是,竇太后主動提出,要封皇后王娡的哥哥王信為侯。

周亞夫又一次站出來:我反對。為什麼反對?就是劉邦白馬盟誓的三句話: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約,天下共去之。今信雖皇后兄,無功侯之,非約也。景帝默然而止。不姓劉不能封王,沒有功不能封侯,如果違反了就是大逆不道。

周亞夫堅持,皇后的哥哥王信毫無建樹,不能封侯。景帝默然而止。我們知道,景帝是最擅長借力打力的“太極”皇帝。這次封侯,在他心裡早就畫了一個“叉”,但景帝又不能違逆母親竇太后的旨意。他知道朝議時----自然會有人出來接這個罵名。果然,周亞夫義正詞嚴地上場了。大家還記得當年,袁盎是怎麼說服老太太放棄梁王封侯的?講故事,擺道理,專挑老太太心窩最軟的地方捏。武夫周亞夫不行,跟刀槍棍棒處久了,說話也硬邦邦、冷冰冰的。漢景帝故作無奈地拒絕了竇太后的提案。他既利用了周亞夫的原則性,又不滿周亞夫的生硬表現。

第三件事,阻止漢景帝封匈奴降將。景帝朝,出了樁振奮國人的大事件:五位匈奴將領投降大漢!這的確是件讓大漢王國八面威風的事。漢景帝非常得意,為了進一步顯示受降國君的海量氣度,決定封這五位降將為侯。

周亞夫又來了:我反對!這是他第三次投反對票。

這次漢景帝和周亞夫兩個人是掐上了,漢景帝堅決要封,周亞夫堅決阻封。我們今天來看這件事,很難說誰錯誰對。對於漢景帝來說,“造勢”也不光是虛名,還有策略上的考慮。匈奴將領降漢者不多。現在有五個人投降,封了他們,就可以鼓勵更多的匈奴將領投降。所以,漢景帝“要封”有道理。

那麼,周亞夫“阻封”的理由是什麼呢?周亞夫說,這三個人本是匈奴將領,現在投靠漢朝,對於匈奴單于,他們就是不忠之臣。一群貳臣逆子,我們大漢還把他們當寶,這不等於鼓勵大家都去變節做漢奸?你看,周亞夫的反對也有道理。他從道德的立場,做出了判斷。(其後,匈奴王徐盧等五人降,景帝欲侯之以勸後,丞相亞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則何以責人臣不守節者乎?景帝曰:丞相議不可用。乃悉封徐盧等為列侯,亞夫因謝病。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

頂歸頂,最終拍板權還在漢景帝手裡:當然要封!漢景帝這邊一封,周亞夫那邊就撂挑子,索性泡病假,我不幹了!漢景帝也來了脾氣:請病假,我批准!您乾脆後半輩子都歇著吧!一聲令下,把周亞夫的丞相職務給免了。

這樣,周亞夫從一代名將,景帝朝的最大功臣,變成一個賦閒在家的長休病號。

畢竟是兩朝元老,周亞夫的影響和能力都不可小視;雖然忠言逆耳,漢景帝還是想再試探試探周亞夫,給他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那麼,周亞夫能不能領會漢景帝的一番美意呢?

這一天,漢景帝請他吃飯。周亞夫欣欣然奔赴酒宴。坐到席間一看,一大塊肉(大胔zi)!這一大塊肉,四四方方、平平整整,類似西餐牛排。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壯士!可這塊“牛排”既沒有切開,也不給任何餐具,眼瞅著沒法下嘴。周亞夫急了,這不是有意消遣老夫嗎?風風火火地,找主管安排酒宴的官員(尚席):給老夫來一套餐具。

漢景帝火了,只問一句:你還不知足嗎?意思是:你這個犯了錯誤、討人嫌的倔老頭子,我把你請過來,分你這麼一大塊肉,你還不滿足嗎?周亞夫心想,這塊肉只能看,不能吃啊!見漢景帝在氣頭上,也不敢還嘴,連忙站起來,脫下帽子請罪。景帝不依,周亞夫只好憋著一肚子火走了。周亞夫在前面走,漢景帝在後面指著他的背影一通斥責:這絕不是一個侍奉少主之人!

這個結論非常可怕,不是侍奉少主之人,那就是亂臣賊子,背後的意思就是要把這根“刺”給剔掉。

我們回頭來破譯一下漢景帝的這個“牛排之謎”----

漢景帝請人吃飯,搞這麼一整塊肉,既沒切好也不給餐具,用意何在?周亞夫典型的“一根筋”,哪有這個悟性?原來,漢景帝在暗示周亞夫,沒有我的幫助,再好的肉就是到了你嘴邊上,你也吃不到。所以,漢景帝在用“吃肉”這件事,比附周亞夫的立功,你憑什麼居功自傲啊?沒有我,你能立功嗎?你的相位,是皇上給的;你的大軍,是皇上派的;你浴血奮戰,所向披靡,那也是皇上的天威。

所以,周亞夫這時唯一能做的就是:離席,向皇帝謝罪,臣無能,皇上聖明,服了您了!這樣,漢景帝就會放過你。周亞夫雖破敵無數,卻從不會揣摩人心;絲毫沒有琢磨出其中的奧秘。他野性難馴,很難博皇上喜歡。

看來,從古至今,都有隻琢磨事不琢磨人的人。周亞夫就是!他只需把帶兵打仗的頭腦分出一點點,來琢磨漢景帝,斷不會栽那麼大的跟頭。反過來,只琢磨人不琢磨事的人,或許終身一事無成,但八面玲瓏、巧舌如簧,仕途反而順風順水。

漢景帝“只做不說”,周亞夫又“只琢磨事不琢磨人”,君臣之間因為“牛排之謎”,產生了致命誤解。

預感死期將至,周亞夫的兒子走後門、託關係,想給頤養天年的老父買五百套鎧甲,準備作為殉葬的陪葬品。在漢代,私人購買愷甲絕對違法,何況還是直接從國家倉庫裡購買?周亞夫的這個兒子,心疼父親到無微不至,對待下人卻十分苛刻。本來鎧甲那麼重,搬運的時候相當累,他還不把工錢給足。於是這些搬運工人就告狀,告周亞夫兒子買軍械造反!

這可是謀逆大罪啊!

案子很快上報漢景帝。漢景帝一看,周亞夫的兒子,又牽扯到周亞夫。立即批轉查辦。批覆到廷尉府,廷尉府文書官拿著景帝批示、法律條文,跑到周亞夫家中做筆錄。周亞夫怎麼辦呢?好好解釋,爭取寬大處理吧。沒有!周亞夫一字不答。

文書官碰了一鼻子灰,立即上報。(書既聞上,上下吏。吏簿責條侯,條侯不對。景帝罵之曰:吾不用也!)於是,就有了《史記》中記載的漢景帝唯一一次破口大罵:吾不用也!我不需要核實了!你不服軟,就下地獄吧!

漢景帝下令召周亞夫到廷尉府(九卿之一,主管全國刑事案件,相當於最高法院)受審。廷尉指責周亞夫說:你想造反嗎?周亞夫回答:我買的是殉葬用品,怎麼能稱作是造反呢?廷尉狡辯地說:你即使不在地上造反,也想在地下造反。(廷尉責曰:君侯欲反邪?亞夫曰:臣所買器乃葬器也,何謂反邪?吏曰:君侯縱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周亞夫越是據理力爭,這些主審官對周亞夫越是肆意汙辱。這樣,一代名將周亞夫,投入大牢,絕食五日,吐血而死。

漢景帝因為護佑少主而逼殺重臣周亞夫。其實,周亞夫對太子劉徹沒有任何威脅。周亞夫的“三阻”表明他是一位恪守臣道之人。即使在位也不會威脅少主;何況景帝朝末期,他已經賦閒在家,朝中大事鞭長莫及。所以,我認為,極端獨裁的皇權與不肯示弱的相權之間的尖銳衝突,才是周亞夫之死的根本原因。

漢景帝也算得上中國歷史上的好皇帝。然而,吳楚七國之亂他枉殺晁錯,平定吳楚之國之亂後他冤殺周亞夫。所謂的好皇帝只是對國家的治理有貢獻,對歷史的發展有貢獻;就個人而言,好皇帝同樣是極端的獨裁者,同樣霸道、殘忍。

【工於心計受重用】

為了愛子劉徹能成為景帝朝的平安太子,順利繼位。漢景帝披荊斬棘,除掉廢太子劉榮,力拔老丞相周亞夫;做完減法之後做加法,景帝又費心給太子安排一個輔佐他的領路人。他是誰?憑什麼讓機關重重的漢景帝放心、放手,將少主託付於他呢?

這個人就是我們前面提到過的,被那都頂下來的老實人衛綰,漢景帝任命他做太子劉徹的太子太傅,也就是太子的老師。按說太子的老師一定是學富五車的讀書人吧?可衛綰是什麼出身呢?《史記》記載,衛綰因為車技一流而(以戲車為郎)做了漢文帝的侍從。換句話說,衛綰從前不過是一名車把式,卻連升三級,成了現任太子身邊的教頭。

看來出身不重要,關鍵是能否人得皇上的法眼。剛愎自用者太重,用不動;逆來順受者太輕,坐不穩;只有剛柔相濟的人,分量正好,最為得力。

衛綰默默無聞,不卑不亢,倒是先被漢文帝重用,後來,又被當時還是太子的景帝看好。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原來,當漢景帝還是太子的時候,曾請漢文帝身邊的一些官員到太子府中,參加一個盛大酒宴。幾乎所有被邀請的人都忙不迭地準時赴會。只有一個人,稱病不去,這個人就是衛綰。可事實上,衛綰並沒有生病,他真實的想法是什麼呢?作為文帝身邊的侍從,你心急火燎跑到太**中去喝酒,很容易給老皇帝造成一種印象:你提前去巴結、交往未來的新皇帝,是不是覺得我不久於人世了?沒有利用價值了?忙著找新靠山,改換門庭?察言觀色、工於心計的衛綰沒有去。(孝景為太子時,召上左右飲,而綰稱病不行。)

後來的情形如何?去的人太子沒印象,反而是不去的人被太子記住了。漢景帝繼位後,對他身邊殷勤侍奉的衛綰不理不睬,不聞不問,冷淡異常。這就是惦記上了。衛綰怎麼辦呢?一味勤勉工作、任勞任怨。不久,漢景帝外出打獵,竟一反常態,和風細雨,讓衛綰上來做他的參乘,就是陪他坐車。衛綰剛剛坐定,漢景帝就問他,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請你坐我的車嗎?衛綰說,不知道啊。我本來不過一個車伕出身,聖上卻叫我上來坐車。漢景帝也不解釋,意味深長地說,那一年,我請客,所有的人都來了,你為什麼不來?

以景帝的高智商,他怎麼會不知道衛綰當年不赴宴的真實原因呢?你不是忠於老皇帝嗎?那你現在願不願意效忠我呢?所以他不死心,還要問。衛綰呢?既然我說過的話,就不能反悔。請皇上原諒!那天我確實病了。

臨下車,漢景帝意猶未盡,說,我賞你一把劍吧!衛綰回答,劍是多麼貴重的禮物啊,我不敢要。先皇賞給我的六把劍,還在家裡放著呢。漢景帝不信,愛卿說笑了,一般人拿到劍,要麼是佩戴,要麼是互贈,你擺在家裡幹嗎呢?漢景帝疑心極重,馬上派人到衛綰家去察看。果然,六把嶄新的劍,爍爍放光,全在牆上掛著,一點兒沒用過。使者如此這般一說,漢景帝更加受用,因為這表明了衛綰對皇上賞賜相當重視。

看看衛綰,既會裝傻充愣,又善表白心跡;從車伕升遷太子太傅,官居丞相。又想想周亞夫,倔強自我,從不妥協;從丞相落人罷官歸田,慘死獄中。一個駕轅扶車的老車伕,一個調兵遣將的大將軍;智商高下,一望即知,情商強弱,不也昭然?世事如此,怎不叫人心生浩嘆!

由於漢景帝的成功運作,劉徹平安渡過九年的太子生涯,一直到他十六歲登基為帝。一朝天子一朝臣,少年天子劉徹如何“不拘一格降人才”?新人上任“三把火”又是怎麼燒起來的呢?

請看:董生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