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界修真者 19第十九章

作者:青色羽翼

19第十九章

青芒的飛劍叫做古泉劍,是一把靈劍。他是少陽宗大道門中的一名煉丹弟子,因為生來就渾渾噩噩,所以儘管資質極佳,大道門門主還是放任他師父把至陽之體拿去當生火的弟子。入門前門主曾為他摸骨,發現他本應懵懂一世,卻因命中註定的大劫而通靈智。可這大劫,若是過不得便是魂飛魄散,若是過得便是自此心魔纏身,萬劫不復。青芒現在黑暗能量入體,早已不知是修真還是修魔,對雷爾夫執念早就違背了道家心法中所說的道法自然,心魔暗生。

大道門門主在青芒達到心動期去少陽洞參悟道法時,大手筆地煉製了古泉劍送給青芒,期望他能借助這把寶劍之力躲過一劫。古泉劍是把好劍,是大道門門主的心血。就因為它是一把好劍,所以它從來不聽青芒使喚,傲氣十足,不到一般情況青芒絕不使用它。

這一次也不例外,青芒本打算藏了劍光低調離開,誰知古泉劍光芒四射,比以往亮得還耀眼。青芒這才不得不得藉助火魔法來掩飾古泉劍的劍光。

好在這次古泉劍只是不肯掩藏行跡,並沒有故意向反方向走,青芒順利地帶著亞度和格萊特離開哈特城。

古泉劍變得很大,青芒站立在劍身上,身後是抱著格萊特的亞度。

古泉劍速度快得出奇,卻很穩,亞度站在劍上,絲毫不覺得自己會掉下去,很安心的感覺。劍身周圍籠罩著一層結界,擋住了因疾行而掀起的疾風。

“如果這算是你的坐騎,賽馬時我肯定是一敗塗地。”亞度有些不甘地說。

“是賽馬不是賽劍。”

“我從來不知道你有這樣一把神奇的劍。”這才是亞度真正想要說的話,果然這四年來,他完全沒有真正瞭解塞恩。

“如果可以,我誰都不想說,請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不會說的。”

“我知道。”

亞度笑了,不管怎樣,塞恩還是相信他的,這樣就夠了,他們至少還是朋友。

一路疾行,他們很快到了埃斯諾山,抵達前青芒解開了格萊特的穴道,格萊特很生氣,但又無計可施,畢竟他不能從劍上跳下去,因為有結界困著他。

他一路上皺著眉,青芒毫不理會,只是專注地駕馭古泉劍。

在抵達埃斯諾山那一刻,格萊特瞬間變得臉色慘白。

“空行軍!”亞度看著天空中整齊的軍隊說。

伊斯特王國只有一隊空行軍,他們的坐騎全部是訓練好的飛行系魔獸,是伊斯特王國的皇家禁衛隊。在召喚獸如此稀缺的情況下,能夠湊齊一隊空行軍是極不容易的事情。他們只聽從國王的調動,其餘任何人都無法命令他們。

皇家禁衛隊在魔武大會舉行的同時,居然悄悄地來到埃斯諾山,他們要做什麼一目瞭然。

青芒的擔憂成真。

格萊特發瘋一樣地想要衝下去,硬是被亞度壓住,青芒緊皺眉頭,用暗夜之帳將古泉劍隱藏在其中,偷偷地潛入埃斯諾山。

“忍一忍,現在去是硬碰硬。”亞度摟緊格萊特,臉色也不好看。路上他已經聽青芒說了格萊特的身世,如果埃斯諾山真的就這樣完了,那他們將會永遠失去格萊特。

暗夜之帳掩藏了他們的身影,天空中的空行軍並沒有察覺到他們,黑夜增強了黑魔法的效力。

青芒抵達山頂後發現,很明顯空行軍的戰鬥已經結束,地上全部都是屍體,難怪他們一直在空中盤旋而不降落。因為戰鬥結束,他們現在只需①38看書網之魚就可以。

他控制古泉劍貼著地面飛行,古泉劍彷彿感覺到他的緊張,第一次這麼聽話。格萊特面無血色地看著地面上的屍首,手緊緊握住手臂,每見一張臉就狠狠抓一下,不一會兒手臂上全是血痕。亞度不動聲色地將他的手臂拽下來,把自己的手臂放在格萊特的掌下。

這些屍首的血很快被埃斯諾山上寒冷的空氣冰封,他們凝固在冷風中,永遠地沉寂下去。每一個人,都是格萊特的同伴,每一個人,都曾向一直陷入過去陰影中的他伸出過手。

天空中傳來聲聲鳴叫,一群翼鷹在空中旋轉,悲鳴。翼鷹是“冰刃”的夥伴,是他們的坐騎。每個“冰刃”的成員都有一隻翼鷹,同伴死去,翼鷹在空中哀鳴。

空行軍毫不留情地舉劍,黑夜中青色藍色甚至紫色的劍光閃過,一隻只翼鷹的屍首落在地上,格萊特發瘋一般地想要衝上去,被亞度死死摟住,他張開嘴想要哭喊,亞度毫不留情地捂住他的嘴。格萊特只能看著翼鷹們一個個變成屍首。

最後一隻巨大的翼鷹落地,格萊特嘴角流出鮮紅的血。亞度清楚地認出,那只是翼鷹,就是格萊特在白天比賽時召喚出的狄凡德。

翼鷹只能生活在寒冷的埃斯諾山頂,它們受不了外界的炎熱。所以狄凡德平時都是呆在埃斯諾山的,格萊特通過靈魂召喚才能見到它,並且不能讓它在外界呆太久,否則會被熱死。

在格萊特沒有召喚它時,狄凡德一直都是翱翔在埃斯諾山山頂,孤寂地等待著主人的召喚。

格萊特不再掙扎,而是木然地望著狄凡德的實體,眼淚流出,眼中的易容物掉下,露出原本漂亮的瞳色。仿若美麗翡翠般的祖母綠,右眼中夾雜著暗金色。那麼美麗的眼中,現在卻只有悲傷。

青芒帶著他們飛了一圈之後,用低沉的聲音問格萊特:“沒有達蓮娜和比斯諾,是不是有暗道?”

原本已經麻木的眼驀地一亮:“有,我指路!”

亞度放開了格萊特,他知道他不會在這個時候暴露行蹤。青芒表情依舊嚴肅,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連他們倆都死了,那格萊特……

青芒的黑魔法等級並不高,一般來說,即使是有黑暗的掩護,也無法瞞過空行軍的眼睛。

可此時地面全是屍體,死氣成為了他們最好的掩護,就彷彿埃斯諾山的同伴,即使是死去也在保護格萊特一般。

他們順利地走進達蓮娜的屋子,裡面一片狼藉,卻沒有人。青芒收回古泉劍,但並沒有解除暗夜之帳。

格萊特走向一面冰壁,在上面輕輕敲了幾下,地下裂開,一個階梯出現在他們眼前。

幾個人小心地走下去,才一下去,入口就自動關閉了。暗道中漆黑一片,青芒使用火球術,讓周圍亮了一些。

格萊特一直沒有說話,帶著他們走了一會兒,眼前突然明亮起來。

這裡是一處洞穴,周圍的油燈燃著,應該是剛剛點燃不久,油還沒有燃盡。洞穴裡坐著兩個人,男人把女人抱在懷裡。

格萊特欣喜地跑過去:“比斯諾、達蓮娜!”

然而沒有人回話。

他撲上去摟住他們,他們還是沒動。

青芒清楚地看見男人的掌心全是鮮血,他摟著女人的背,血是從達蓮娜的背上流下來的。

而比斯諾的額頭上,一滴一滴滴著血。

他拼命帶格萊特回來,卻只讓他看到了這樣一幕。

格萊特抱著他們,一動不動。

“格……萊特……嗎?”安靜的洞穴內突然傳來一聲細細的呼喚。

格萊特連忙低下頭,達蓮娜正虛弱地看著他。

“達蓮娜,達蓮娜!”格萊特緊緊抱住達蓮娜。曾經他那樣嫉妒這個女人能得到比斯諾的愛,現在他卻只希望她能活下去,她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你……還活著……”達蓮娜微微轉頭,看見青芒站在一邊,黑色的眼中看不出一絲情緒。

“塞……恩?”她低聲問,“雷……熊……呢?”

青芒沒有回答,繼續沉靜地看著她。達蓮娜苦笑了一下:“我……懂了,你也……變了。”

“快別說話,這裡有光魔法師,塞恩也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丹藥,他們能救你,能!”格萊特摟住達蓮娜,一臉乞求地看著青芒和亞度。

亞度從未看見驕傲的格萊特露出這樣沒出息的表情,然而,他卻只能,默默地轉頭。

“她已經死了。”青芒低聲說。

是的,達蓮娜已經死了,鮮血早就變成暗黑色,凝固在背上,她已經死了很久。只是靈魂不肯離開身體,拼命地堅持著。

“她還活著,她能說話!”格萊特拼命地喊著,他甚至想要衝上去威脅這兩個人,卻被一隻柔弱的手拽住了手臂。

“我已經死了。”達蓮娜靜靜地說。

格萊特突然僵住,雙膝跪地,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這是他唯一想要守護的地方,這是他的夢。就……這樣毀了嗎?

達蓮娜說話突然流利起來:“我已經死了,臨死前要比斯諾把我帶到這裡,是為了等你,總覺得,你會來的。”

她伸手擦去格萊特的眼淚:“我知道你下山的目的,抱歉,沒能等到你。不過還好,我堅持下來,終於見到你了。”

“達蓮娜……”格萊特泣不成聲,只能摟住她。

“聽我說,格萊特,我們不是你的全部。埃斯諾山就是弱肉強食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們只能為你進行天葬,你的屍首只會成為翼鷹的食物。”達蓮娜溫柔地摸著格萊特的頭髮,“所以你也不要為我們悲傷,在成為山賊那一天,我就想到了,這一天總會來的,國家不可能放任我們。”

“前幾天,我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居然同意下屬去搶奪克斯拉埃特家族的商隊。搶奪四大貴族是重罪,終於引來了空行軍。我本以為就算是皇家騎士團來了,也可以利用埃斯諾山的地勢抵擋,誰知居然是空行軍。格萊特,不要想著為我們報仇,我們是咎由自取,明白嗎?”達蓮娜異常認真地說。

然而格萊特只是摟著她,一言不發。

達蓮娜嘆了口氣:“格萊特,我知道你想報仇,可至少,為孩子想想。”

“孩……子?”格萊特有些茫然地重複著達蓮娜的話。

“我和比斯諾的兒子,達斯特。”達蓮娜輕輕移開身,在她和比斯諾共同的懷抱中,藏著一個七八個月大的嬰兒,嬰兒正安靜地睡著,完全不知道他的父母早就離開了世間。

“我給他吃了藥,因為不希望他看到這一幕,他還小,什麼都不會記得,不需要被仇恨所矇蔽。”達蓮娜溫柔地撫摸著達斯特的睡臉,異樣的安詳。

一個死去的人的魂魄不肯離開世間,強行留在身體裡,就是為了等著一個人,等著他,將自己的骨肉託付給他。

“格萊特,至少讓這個孩子,能夠光明正大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不要讓仇恨成為他生命中的唯一,好嗎?”達蓮娜說的是達斯特,也是格萊特。

格萊特,不要讓仇恨矇蔽你的心,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帶你走出陰影。

格萊特小心翼翼地接過達斯特,有些茫然地點頭。

達蓮娜抱住他,將頭埋在他的肩上:“我愛你,格萊特,我的弟弟。”

她一直視他為家人,一直愛著他。

格萊特緊緊摟住她,然而達蓮娜卻沒辦法再回抱住他了。

她的手滑下,癱軟在格萊特身側。

格萊特緊緊摟住比斯諾和達蓮娜的屍體,眼淚已經流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