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1修文
1修文
飛鸞聽完和允的敘述,臉色早已經黑了一圈,和允說道那男子原來竟是醉夢軒的頭牌,實在是年紀大了,才漸漸退在後院,記錄裡的名字就是醉夢,一夜雲雨的那男子居然叫醉夢,醉生夢死,醉夢軒,原來是這個醉夢。
“回家!”飛鸞吐出一口氣來,也不去管之前定下的計劃,尋著低矮的牆壁翻出去,和允仍是無語,安靜的放佛不存在。
晨起的霧氣早已散了,不過空氣裡還留著點水樣的味道,一路上許多店鋪都已經開門,街上也有了些人。踏進艾家前府正門所在的南正街街口時,不遠處有幾個人對著一處大宅門前指點,不知是什麼事情。
這條街雖也繁華,卻是大戶聚居的地方,除了艾家正門在這裡跨著三條平行縱貫的小街外,還有桐城知府明家、富商葉家、士紳姚家也都在這條街上。
和允上前去看了究竟,來回復說是葉家家事,飛鸞也就無心去管,她如今一身疲憊,心裡又有許多事要做,實在沒有別的心力,就打算從旁邊繞過去的時候,兩個人的議論傳進耳中——
“這文氏也是可憐,若是出身好點,以他如今在艾家的地位,又哪會由得人如此作踐。”
“是啊,不過他一個男人家,隨便做些雜事還算是幫襯點綴,給艾家做了執事,還能好好在家服侍妻主麼,我看哪個女人也沒有這樣的好性兒,更別說葉家也是大族呢。”
“呸!葉家也算大族?聽說要不是文氏在艾家用手上的權力維護,葉家早就讓敗光了……”
兩人的談話還在繼續,艾飛鸞腦海中已經冒出昨天在客來居一身青衣的儒雅男子的樣子,腳步一錯,便向那邊眾人圍看的中心走過去。
遠遠的果然見那青衣的文俢賢跪在葉府正門大門口的臺階上,一身青衣早已溼透,卻不知是冷汗還是夜露,沒來由的心中一滯,為這男子不值。
眾人談話中幾次提到了艾家的執事,飛鸞到沒有在小書房裡找到相關的記載,便向身邊的和允道:“幫我查查這個文氏,出身現狀還有能力人品和主要的關係網,越快越好。”
聽眾人的口氣此人必然有非凡能力才在家中備受猜忌作踐,若是能為自己所用也許不錯,順便,和允跟在身邊,處理這樣的事情該是基本功,飛鸞想要一個左右手一樣的人,而和允是不二選擇,培養是必須的。
和允往文俢賢那邊看了一眼,看文俢賢的樣子,也知道是從昨天便開始跪著了,雖不知是什麼事,但只怕和昨天那兩名平侍脫不開關係,和允點頭,卻有些猶豫:“文執事……”
飛鸞道:“調查結果以書面的形式給我,如果中間需要用人的話——從沐恩營調撥。”
和允抿唇,心下有些不確定的困惑,因為這些事,遠不是一個下奴該插手的。
回到艾府承安堂的時候已經是卯時末,打發了和允去整理休息,又讓和裕端了些簡單早飯吃過,飛鸞將自己關進書房,勒令任何人不得打擾,才專注的鋪開一張紙開始寫寫畫畫,沐恩營的改建工作量很大,而且許多理念艾凌菲就算能接受卻也未必會操作,需要她從旁協助的事物很多。
飛鸞在紙上列出自己要做的事,設置訓練大綱由沐恩營去編排訓練的具體方案;整理密碼學的培訓資料和培訓保密措施——按照艾凌菲的思路,無法通過考核的人只有死去方能確保不洩密,但那實在過於殘酷並且嚴重浪費人才,與飛鸞改建沐恩營的初衷背道而馳;此外部分訓練需要的裝備和工事也需要有草圖。
飛鸞看著密密麻麻用密碼寫就的計劃,呼出口氣,用這些事情將自己填滿,是不是就沒有時間去回憶由醉夢勾起的前世的回憶?
時間在忙碌中過的尤其快,當飛鸞的訓練大綱進行到體能部分的人體極限值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看著一個上午的成果整整齊齊的排列在一摞白紙上,飛鸞活動一下自己的手腕,又伸手去揉太陽穴和眼睛周圍的穴位,這個時候她就不得不為自己中學時期專門去學習過毛筆書法而感到慶幸,不過長時間的端著腕子寫字也不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至少對於如今飛鸞的體能和腕力狀況來說。
飛鸞揉掉已經寫好的各項目的極限值,想了一下還是將那張紙揉成一個團。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人的潛能與體力值與曾經的情況都可能有大的出入,別看只是幾個小小的數值,卻可能對未來的訓練成果和安全性產生莫大的影響。
想了想,飛鸞打開書房的房門喚和允,卻被外頭的陣仗唬了一跳。
當前的是捧著用暖爐煨著以防變涼的甜湯的博瀾,後面更有一串人,見著飛鸞出來立即跪了兩排,博瀾道:“主子該用午膳了。”
飛鸞皺眉尋找,和裕竟然被擠的跪在一個角落裡,小小的個頭幾乎被其他人遮得結結實實,便招手叫他近前吩咐道:“你去看看和允在幹什麼,如果休息好了就來見我。”
和裕得了令去尋和允,飛鸞才轉向那一眾聲勢浩大的人,接了博瀾手上的湯品,飛鸞皺眉道:“以後不用這般大張旗鼓,到了時間來個人提醒,若有事的,你們自先用了,我的放在廚房溫著,叫的時候再端上來。”
跪在博瀾身後約半步左右的圓臉少女聞聲道:“主子的膳食起居都有定項,這不合規矩。”
飛鸞原就對這少女不滿,又見她事事都想插手干預,知道若再不遏制,只怕用不了幾天承安堂就成了她的天下,聞言沉下臉怒喝道:“放肆,誰給你的臉在承安堂裡指手畫腳!”
少女聞言臉色瞬間蒼白,沒想到飛鸞竟會當面呵斥雲常侍指過來服侍的她,可飛鸞到底是主,架空也好傀儡也罷,怎麼都輪不到做奴的人去挑釁蔑視,眼見飛鸞眼光凌厲,不由的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顫抖著俯身請罪道:“主子恕罪,奴婢知錯了。”
飛鸞冷哼道:“既知錯,就好好反省吧。”袍袖一甩,同博瀾和身後捧著餐盤的眾人回了正堂暖閣。
和允已經同和裕一起候在門外,飛鸞看見和允,驀然想起剛剛叫他的目的,便問道:“正好,一起吃點,半個時辰之後隨我一起到前府演武場。”
和允躬身應是,與和裕進門,菜品擺出來,飛鸞喝了湯,博瀾同一眾服侍的下人都退出去,暖閣裡就只剩和允和裕兩個。
飛鸞招呼道:“過來一起吃點。”
和裕大眼睛忽閃忽閃,手足無措,和允則抿著唇不動。昨日雖然已經與主子同坐,但那時情況特殊,又是在外面,如今回到府上,自不該如此沒有規矩。
飛鸞拾筷子夾了兩口菜才反應過來兩個人都僵在一邊,筷子一頓道:“這裡的規矩我說了算,還是你們也出去陪外頭的人一起反省下?”
和允一震,默默走過來坐在飛鸞對面,和裕跟在和允身後蹭到近前,終於小心翼翼的搬了個圓凳坐在兩人中間。
飛鸞的筷子敲著碗邊,挑眉看著和允道:“只知道死守規矩卻不明白什麼是服從麼?看來這個也應該加進沐恩營新的訓練大綱裡面去。”
和允提起筷子,有些機械的往口中扒拉飯,看不出在想什麼,飛鸞取了一隻空碗,堆了慢慢一碗菜品推過去道:“吃不完不許下桌。”
飛鸞突然發現了一個很有效的方法,雖然氣氛不佳,但是卻能有效的遏制她在伙食上的浪費問題,因為和允和和裕會乖乖吃掉大部分,排除和允面無表情的吞嚥,飛鸞在和裕閃亮的眼睛裡看得出,這頓飯他吃的其實很開心。
飯後例行的漱口散步之後,飛鸞小睡了半個時辰的午覺,睜開眼的時候神清氣爽。心理科目拿到全優的艾飛鸞有效的用工作轉移了注意力,拿了上午的體能大綱叫上和允前往演武場。
艾府自有自己的守衛系統,演武場規模不大,只夠侍衛們尋常的搏擊訓練,不過簡單的用於體能數據獲取是足夠了。
和允影衛出身,經過各種嚴苛的訓練,雖不能代表整體情況,卻也能在一定範圍內提供一個相對準確的這時代男性所能達到的體能極值。
午間時分,演武場上並沒有人在練習。飛鸞簡單說了一下今日的目的,沒有在和允的臉上看出不適的情況下,親自示範了仰臥起坐、俯臥撐、引體向上和懸掛的動作要領後,要求和允從對腰臂力量要求都比較適中的俯臥撐開始。
和允昨日剛剛受過刑傷,後來又在醉夢軒外的樹上吹了一夜的風,上午的時候用還有些扎手的冷水將被血跡黏連在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又避開和裕盡最大可能將上次剩下的藥膏塗滿傷處,和允不知道在這些看似簡單但顯然很需要力量和耐力的動作下他能夠堅持多久,飛鸞在一邊看著手上的大綱,並沒有注意他臉上僅僅是一閃而過的忍耐。
和允俯身,飛鸞要求他每十個一組報數,並強調如果無法保持身體的平衡或者動作的準確連貫時可以以雙手撐地的方式休息。
這是一項很枯燥的工作,飛鸞在和允數到三十的時候放下手上的東西,用石頭壓住一疊寫的密密麻麻的紙張,然後在和允的旁邊撐下來,試著探索自己的極限。
事實證明,新身體雖然已經能夠完美的和靈魂融合,但是本身的素質實在並不高,飛鸞在第三十個的時候就感覺到手臂有一點抖,而這個時候和允的報數已經到了九十。
飛鸞調整呼吸,在呼吸均勻之後才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和允剛剛則剛剛報出了一百二十。
飛鸞聽著和允的聲音夾著一絲微顫,雖不明顯,卻絕對存在,再看和允的動作,雖然還極力維持著平穩與動作規範,但是顫抖的肩胛和手臂抖動的痕跡明顯,額前的地面上更是積了一小灘汗漬。
和允知道飛鸞皺了眉,雖然看不見,可是他就是能知道似的,牙齒狠狠磨了一下有些發白乾裂的唇,似乎身體上的疼痛連這裡的水份也一併抽乾了,因為長時間繃緊肌肉導致背上的傷口裂開,只是經過黑色的衣服遮擋,不湊近看便只會當成是汗水。
用盡全身的力量去維持身體不會因為背後的劇痛而抽動,和允撐在地上,卻是再也無法繼續進行。
飛鸞確實皺了眉,直到現在她仍然沒有想過和允身上竟然帶著正正兩百藤杖的刑傷,她只慶幸自己沒有按照以往自己的水平在初級訓練單次極限值的位置標註五百,心裡默數十秒,見和允仍沒有動作,飛鸞低聲喝道:“起身!”
和允的動作絕對是拖泥帶水的,一個簡單的動作竟然差一點重新跌回去,飛鸞看著眼前的數據有些難以置信,如果這個數據是她自己,或者甚至是一個最普通的剛剛通過選拔進入訓練營還沒有經過哪怕一天訓練的人身上,估計這人可能會被直接踢回原來的部隊或者在後勤處掃一輩子廁所。
不能怪飛鸞想不到和允受刑,在她看來這些日子和允都是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根本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飛鸞淡淡道:“調整一下,仰臥起坐準備。”
原本想直接進入懸掛的,但是俯臥撐的數據讓飛鸞有些不確定,所以需要進一步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