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124章
124章
異變突起。
昨天夜裡的雲並沒有散去,倒有越積越厚的趨勢,所以雖然已經是早上,天色卻始終不亮。
屋子裡的女人看起來一夜操勞,根本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闖進來。
不過是三五一行的商旅,帶著侍人和幾個保鏢,她從沒想過這些人不過一夜時間竟能如此生龍活虎,更沒想到綁著他們的繩子早已經被解開,倒成了掩飾的工具。
和林速度最快,一進門就當先撲向匪首,和煥則迅速掃蕩屋子的邊邊角角,防止毒物暗器,和允便同和林守在飛鸞的身邊。
雖然不過是個小小百十來人的山寨匪首,應變倒也不慢,只是因為之前遇到的陷阱和圍攻,飛鸞他們一點都不敢小看對手,更何況影衛眼中主人的安全重於一切,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勢必讓對方沒有還手之力。
匪首身手不算差,躲閃騰挪間,單單對著和林也不是全無還手之力,不過和煥確定了房中沒有機關之後便同和良一起加入戰團。
三個人都是沐恩營的佼佼者,就算曾中迷藥難以將實力完全發揮出來,也不是這小山寨的匪首能對抗的。
武器在被綁上山的時候就被收繳一空,除了之前為防萬一綁在靴子裡的短刃,連著刀柄不過一個手掌長,刃薄而細,原本是飛鸞打造出來做飛刀用的。
俗話說一寸短一寸險,影衛都是近身搏擊的高手,練的也都是殺人功夫,對上匪首手中的長劍,片刻就是火花四濺。
那匪首越打越心驚。
她原本也不是山匪,曾追隨朝廷重臣万俟熙文為門下食客,後來万俟一家被扣上謀反罪名,她們這些門客沒有受到牽連的也就各自散了。
因為在万俟門下的時候仰慕當時家主的親弟弟万俟涵(額,也就素醉夢、寒初、涵涵),所以竟推了一干好友的引薦隨著流放押送的隊伍跟到了嶺南,一心想要將愛慕之人救出苦海。
可惜万俟涵是罪臣家眷,是除了死,決不能離開那齷丨齪地方一步的官奴。
坐吃山空整整八年,終於覷得機會將那人帶了出來,卻沒想對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美好的風流佳人,一支髮簪,一道血痕,讓她徹底死了心。
這匪首自然便是當初將寒初從醉夢軒中劫出來,又在寒初毀容後傷心離去的秦佑怡。
再說那秦佑怡當時離開桐城,卻也發現再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八年蹉跎,曾經的朋友姐妹如今各有前途,去拜訪了一些,也都是客客氣氣的推脫。
囊中羞澀的她終於近半年後下定決心,沿路招攬了一批算不上成氣候,卻也有些功伕力氣的同夥,在雲嶺的雙峰山之間紮下來。
秦佑怡畢竟是有些見識的,知道憑著這些烏合之眾佔山為王只是找死,便設計了一些陷阱,又配製了大量迷藥,攔截一些穿梭在嶺南嶺北間做生意的商旅,若肯乖乖交錢,她也管束著手下儘量不傷其性命,只是在落草為寇的人,又是在山間乾的營生買賣,淫丨人夫侍卻是無法避免了。
其實秦佑怡心裡是明白的,山間地形複雜,易守難攻,只要她們不是惡過了頭,自然官家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官家不插手,被劫者人數又少,這也是她為何這般大意的原因。
不算小的屋子裡,秦佑怡一點點被逼的只剩一個角落,她一直以為自己手底下功夫不算弱,就算是昨夜消耗,也不該被人逼得這樣。
眼見三人招招殺手,手中的短刃淬毒泛著藍盈盈的光,竟是影衛的手段。
不過顯然有意避開她的劍,以免聲音引來寨中其他人,只是偶爾和她手上的長劍擦過,而每每正面遇上,秦佑怡都覺得自己握劍的虎口幾乎要裂開來。
秦佑怡眼見自己能夠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額頭上已經見汗,但是格鬥之中最要緊是凝神靜氣,若她現在開聲求助,定然會將一直提著的氣散了乾淨,只怕到時候憑三個影衛,自己人根本來不及趕過來,她已經成了刀下亡魂。
鐺地一聲過後,秦佑怡再次劇震,從虎口傳來的痠麻瞬間貫穿了整條手臂,狠狠一咬牙――照這樣下去,死是遲早的事,總不能白白的丟了一條命――秦佑怡驀然對準和林刺向心口的短刃迎上去,同時口中大叫道:“來人,殺――”
短刃劃破胸口。
秦佑怡眼睛一凸,慘笑。
飛鸞在旁冷眼看著,並沒有出聲阻止,她不是養在深宅的少女,前一世更是雙手染滿血腥,不要說這窩山匪橫行在山間幹了多少壞事,就單單昨夜從門外聽到寒初的痛呼難過,飛鸞就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你們……是……是……”短刃上是見血封侯的劇毒,秦佑怡倒下去之前還不知道自己死在什麼人手上,想要問,終究是沒了機會,而飛鸞,也不會回答她。
與其他影衛聯絡的竹管就藏在和良口中,這時口型微微一動,消息已然遞了出去。
飛鸞見和良口中動作極快,突然心中一動道:“你可試過在口中藏薄刃?”
和良一愣道:“藏在口中?”
飛鸞點頭,雖然她自己不曾試過,前一世卻也常在電影裡看到。
那些技術高明的殺手,甚至是小偷,為了通過安檢都將作案工具一縮再縮然後置於口中,而一般的安全檢查也的確對此莫可奈何,如今和良將那聯絡的細竹管一直藏於口中,卻能正常的說話行事,半點異樣也沒有,飛鸞便想到若是口中藏的不是竹管而是刀刃,是不是執行近身任務的時候就能更有把握。
這一次失手被抓上山讓她心中對北行一路有了新的認識,雙峰山間只不過是倒黴的山匪,若是皇長女甚至三皇女派的人呢?
真正瞭解影衛的人,他們綁在腳踝藏在靴子裡的刀匕根本不可能還會留在身上,反之,這些短刃還會暴露幾個影衛的真正身份。
和良想了想道:“下奴雖然不曾試過,但是應該可以做到。”
飛鸞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外頭突然響起慘叫與廝殺的聲音,是那一隊影衛趕到了。
到底是烏合之眾,影衛人數不過四五十,但對上這一群看起來富有蠻力的山匪卻是砍瓜切菜摧枯拉朽之勢。
飛鸞臉色一變道:“請剛剛那位公子過來,莫要傷了他。”
主人的命令重於性命。
飛鸞的話一出口,和林便如同一支箭班穿窗而出。
四人中只有和允能認得出寒初,也只有他明白飛鸞救寒初不僅僅是因為剛才他的“仗義援助”,長女的親生父親,即便不是在路上遇到,飛鸞也一定會將他找到,他從不懷疑飛鸞對這件事的決心。
可是寒初臉上的疤痕卻還是讓他震驚了片刻。
和良同他說過飛鸞與寒初錯過,也提到過寒初似乎毀了容貌,只是這些事情連和良自己都不曾見過,自然也沒有辦法對和允說的詳細。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子,要在臉上留下那樣深刻蜿蜒的疤痕,需要多大的勇氣,要對自己多麼狠。
大曜的女人,尤其是門第高的貴族,為了面子也不會要一個臉上有疤的侍人,無論什麼身份,或打死或發賣,想來飛鸞也是第一次見到寒初臉上的疤,可她卻竟不厭惡,自己的妻主,果真同別的女子不一樣!
和允壓下心中微微泛起的酸澀,嘴角輕揚。
外面的廝殺其實根本算不上廝殺,實力一面倒,聰明的山匪都尋了角落躲起來,有個別不自量力的迎上去,卻頂不過一招半式便血濺三尺。
山間悠然自得的美好清晨,已然成了一間修羅場。
門一響,是和林帶著寒初進來。
早晨的異變一起,寒初便明白這一次被抓上山的不是一般人,走出去,無疑送死,但留在自己簡單的房子裡也未必得以保全。
天意如此,任他如何掙扎,終究是無法得知自己的孩子是否平安生下,或者,早已被一碗藥衝成了一灘血水。
寒初的眼睛有些模糊,腦中亂亂的卻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想飛鸞麼?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想的,註定了不能是自己的,多想無益;想秦佑怡?倒是個痴情的女子,卻執念太深。
他離開桐城想要回嶺北,真正踏上這條路才知男兒在外謀生的不易,前半生不曾出過京城,之後的歲月裡只呆在醉夢軒,外面的世界於他,既陌生、又危險。
可秦佑怡還願意收留他,無論是圖他的什麼。
罷了。
唯一的髮簪給了潛上山來的一行人,倒害了秦佑怡,寒初怔怔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該覺得解脫還是該悲傷憤怒,他只想死前看看那連面也沒見過的孩子――如果他真的來到這個世界的話。
是女是男,愛不愛笑,磨不磨人……
和林破門而入的時候,寒初就靜靜的坐在房間唯一可以坐著的木床上,等著下一刻可能會遞上來的刀刃。
頸間沒有預想的冰涼觸感,倒是胳膊一緊,被抓在了一個保鏢模樣的人手中。
正是晨起跪在秦佑怡門外的。
寒初一掙,那手如鐵箍一般根本甩不開。
和林不善言辭,感覺到寒初的牴觸,輕聲道:“跟我來。”也不管對方聽沒聽清或者願不願意,拉著人直接往主屋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生活比較規律,偶爾一天深夜碼字就各種困
話說我不過誇一誇貳貳,為什麼反響那麼重啊,尊素一群愛多想的小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