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21修文
21修文
齊子萱前腳剛走,博瀾便端著甜湯進來,一起進來的還有和裕,掀簾子像飛鸞道:“主子,博瀾公子送湯來了。”
昨天才知道了博瀾的身份,是雲氏兄長的庶子,算來其實也未必是一路人,但是飛鸞心裡卻難免有個疙瘩;另一方面博瀾知道了天祿被放出去,也是心裡難過,之前又有青嵐過來連唱帶做的演了一番,若不是膽子小,一定再送湯來。
兩人相對無話,飛鸞將那湯放在桌面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喝了,而是揮手讓博瀾先出去。
看見博瀾就不得不想起,宜蘭館裡還住在五個她名義上的侍人,飛鸞嘆氣,接受是不可能的,她自問不是博愛的人,希望感情是兩個人平等的事,但是若不接受呢,這些男子該如何應對這世界對男人的不公正?
且說宜蘭館裡南樓上的名炎,前日天祿放出來他也跟過去照顧了大半個晚上,回來第二日就沒有去布莊,南樓冷清,除了兩個粗使的小廝外,也只有一個貼身的妥兒,和博瀾的西樓裡一樣。
名炎的小廝跟在他身邊的時候不過三五歲,那時兩人都小,能玩在一處的,名炎在家中也算是個嫡出的,不過不是最長,家裡雖然不像艾府這樣的地位排場,卻也是從小嬌生慣養大的,家裡父母好臉面,延請了不少師傅教導,直到進了艾府,生活才開始不如意起來,這就難怪名炎平日想的最多,心思最重。
妥兒見主子一臉鬱郁,知道這些日子是真的苦,自家公子的性子一向驕傲,能讓他這般的,也只有那位了吧。
“公子,喝口茶潤潤吧,心思太重傷身,況且剛用過晚飯呢。”妥兒將一盞描繪了簡單青彩的茶碗送進名炎手裡,冷熱適度。
名炎接了茶卻不喝,坐了一會兒,突然怔怔地掉下淚來。
無論做什麼,到底主子是不待見他的,天祿公子那裡如今漸好了,只盼著他能惦記落難的日子自己曾伸過手,可是日日這樣算計,入不了主子的眼便全是白費,他不過十八,以後那麼長的路,他卻有些看不到頭。
樓底下突然響起叮叮噹噹的嘈雜,妥兒眼睛一豎,出去站在樓梯口罵道:“你們折騰什麼,公子人好,個個都反了,皮肉若是緊得很了,要送你們到刑房裡鬆鬆?”
聲音一時停下來,半晌才有個怯怯的聲音傳上來道:“妥哥哥,剛剛好像是有什麼人進來了,可是轉眼又不見了影子,我們驚了,不是故意吵著公子。”
妥兒蹬蹬的下樓去揪了一個人的耳朵道:“艾府是什麼地方,能是人說進來便進來的?再敢找這種沒有邊際的藉口,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那小廝不敢說話了,臉上卻是委屈。妥兒心裡窩火,公子受了那樣的對待也不曾再旁的人前做出這樣的表情,憑你也敢委屈,手上便用了些力將那小廝的耳朵幾乎擰了一個圈。
小廝得了這無妄之災,又不敢哭叫,生生忍著。
這邊剛靜下來,大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人,妥兒一見,卻是凝珠身邊的,臉上就沒有好氣,凝珠勢利,得了主子召寵後很是得意了一段時間,還一度不把名炎放在眼裡。
那衝進來的男孩看見妥兒,也不給妥兒說話的時間,當場便撲跪過來哭道:“妥兒哥哥,求求你去看看我家公子,他……他快,不行了。”
妥兒一愣,他知道天祿剛回來的時候凝珠去鬧過一回,天祿哪裡受過別人的氣,打從名炎那知道主子心裡記掛著他還重用了齊子萱,這些天就在找凝珠的麻煩,可凝珠到底都是服侍了主子的人,他怎麼敢如此過分?
名炎在樓上坐了一會,聽見底下始終不消停,便出來看,卻見凝珠的小廝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求,心裡一冷,疾步下樓道:“怎麼回事?”
那小廝哽咽地語聲斷斷續續,半天才說明白――
原來那日凝珠被青嵐挑唆著去素菲閣裡鬧,說是天祿被關了一回失了寵,也和他們一樣了,沒想到天祿竟然就敢直接將人扣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兩個調丨教的師傅,狠狠將凝珠折騰了一宿,凝珠那一宿一直沒有穿過衣裳,又是用了激烈的藥,若無人撫弄排解反而不妙,加上天冷的時候染了風寒,精神上又受了刺激,一放回去就病倒了,青嵐怕惹禍上身,一直遠遠避著,博瀾和他們一向有嫌隙,自然更不肯管,他們求告無門,凝珠的病就一直拖著,如今終於拖不下去,才找上一向給人以冷淡高傲的不易相處印象的名炎。
名炎聽說了這話,若是以往,他必不會去趟這渾水,反正是天祿造的孽,與他無干,若處理不好,白白搭上自己,可是如今才和天祿綁在一起,卻由不得他也避著,幫凝珠,那就是給天祿積德,即便那頭問起來他也有話說,若是凝珠真的不好了,他也好表個清白,讓人捉不住把柄。
怔愣了片刻,名炎叫妥兒拿著銀子跟上,快步往凝珠住的地方去了。
妥兒心下覺得不該如此,可名炎剛剛才哭過一場,這話他就不敢說,只能疾步跟上。
名炎走進凝珠的小屋的時候,屋子裡已經有一股奇怪的腥味,凝珠躺在床上,被子雖蓋得嚴,唇上卻是青白哆嗦著,一看便知是不行了,就算請了大夫來,恐怕也拖不了多長時候,他那小廝進來就躲在一邊哭,看那樣子,倒也沒有幾分是哭凝珠,更多的是哭自己茫然難測的未來吧。像他們這樣出身的人,跟對了人,將來多少也能混在小院裡過幾天好日子,若是連跟著的人都死了,那一身不詳的晦氣誰會要,好命些的往往打發到後頭大廚房或者渙洗院做苦工,大好的青春就此虛度,若是命不好的,叫聞笑苑拉去□,那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生也就只剩幾年光景,真真沒什麼活頭了。
名炎心下惻然,兔死尚且狐悲,更何況,他甚至不確定這是否就是自己的結局。他能在這方小院裡平平安安活到現在,和母家與雲常侍的沾親帶故有脫不開的關係,可是母家再好,也不能幫襯一個嫁出去卻不得意的兒子一輩子,更何況主子已經起了和雲常侍奪權的心思。凝珠好歹是服侍過主子的,若哪天他沒了這個所謂的好出身,只怕是連凝珠也不如。
妥兒見名炎似是站立不穩,忙伸手去扶住,他想不到自家公子的心思,只道是被凝珠的樣子嚇壞了,就指使凝珠的小廝道:“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麼好,放在這裡圖晦氣麼,還不快點抬出去。”
那小廝聽說這話,頓時哭了出聲。
名炎攔住妥兒,遞了一包銀子給那小廝道:“你還是先去請個醫士來看看,就不要驚動主子了,若凝珠公子真的不好,你還有份心的,就好好的葬了他後到我院裡來,好日子我也給不了你,能護你到什麼時候便是什麼時候了;你若是沒有這份心……也就罷了。”
小廝哭著跪倒在地向名炎叩頭謝恩。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名炎,主要是下一章蘇晴要來了,所以鋪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