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31修文
31修文
名炎和妥兒來到雲氏院子的時候,院子的大門緊閉著,知道兩人來了。也只是開了條小縫令兩人進去。名炎和妥兒對視一眼,不知道一向張揚的雲氏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裡頭雲氏卻是一幅閒閒的樣子將軟靠的躺椅擺在院中,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吃著旁邊紫雲剝好的荔枝。
如今還不到三月(農曆),而桐城在嶺南也算是偏北的地方,並沒有如此早熟的荔枝,只不過雲氏作為艾家目前手握實權的人物之一,想吃幾顆荔枝還是能辦到的。
“名炎給常侍主子請安來了。”帶著妥兒行了一禮,妥兒要伏跪下去,名炎只需要躬身即可。
雲氏卻放佛沒聽見兩人的聲音,旁邊的紫雲更是小貓一樣眼睛都不抬,緊緊盯著自己手上的活計。
名炎兩人沒有云氏的許可也不敢起身,倒是妥兒跪著還舒服些,不過片刻,一直躬身的名炎就有些頭暈起來。
一直將口中細嚼慢嚥的荔枝肉嚥下去,又在另一個小廝手上吐了核,雲氏才道:“這回可算來了,我在你母家也算個長輩,艾府上算起來還是個主子,名炎公子的架子可夠大的。”
名炎不敢直起身更不敢答話,雲氏卻招手道:“都說了是一家人,還拘謹著做什麼,過來吧。”
名炎一手的汗,不敢拒絕,稍稍直了身子走到雲氏身邊。按說他是該結了紫雲手上的活。可是讓位的卻是一邊接著雲氏吐核的小廝,名炎一頓,將委屈掩的乾乾淨淨,走到那小廝讓出來的位置上,妥兒手快在地上擺了一個軟墊,名炎便側身坐了,兩隻手伸出去預備著。
紫雲原也是坐著,見名炎在地上坐了,有些不情願的改成跪姿繼續剝,雲氏卻不吃了,將紫雲剝好的荔枝放在案子上一顆顆的擺在一起,擺完一層又擺第二層,半晌才道:“這幾日鸞兒和你說過些什麼?”
名炎道:“這些日子主子一直忙著,不曾……”
雲氏一拍桌子道:“忙忙忙,你看看自己還像是一個侍人麼,你道你還是未出閣的公子呢?”擺的好好的荔枝骨碌碌的滾下桌子,在地上散了一片。
名炎不敢說話了,雲氏又道:“鸞兒那麼忙,卻有功夫花在天祿身上,他一個下奴出身的人尚且懂得要抓著妻主的心,你在家時白白學了那麼多的詩詞文章,竟然連個奴才也不及,無用至極,我當初怎麼會挑了你進鸞兒的院子?”
名炎紅著眼圈低垂頭,不敢叫雲氏看出委屈。
雲氏見他的樣子,也實在說不出別的了,停了一會兒才道:“我記著鸞兒當初送過你一隻簪子的,雖然銀不值錢,上頭的雞血石可是上好的,怎麼不見你戴。”
名炎心裡一驚,好在妥兒在一邊並沒有起身,否則他沒有名炎的定力,說不定嚇的露出破綻來。
雲氏到沒有去看他們,自顧道:“你看看天祿,但凡從主子那裡得到點什麼都要拿出來炫耀一番,主子知道了自然也願意賞他,你呢,院子裡頭數你清高,有什麼用?”說到恨處,雲氏深處手指狠狠點在名炎的額頭上,一下便是一個月牙形的引子。
名炎心裡知道院子裡的事情瞞不過雲氏,他丟了簪子那日,正是主子宿在素菲閣裡,雲氏的這番話未必是全為了他好,可是能說出這些話已經算是盡了長輩的責任,心中還是感激,紅了眼睛道:“常侍主子教訓的是。”
雲氏皺眉看著名炎,只覺得眼前這個簡直就是朽木不可雕,終於懶得繼續繞彎子,語氣依舊是慢慢的:“算了,跟你說這麼多你也是聽不進去,叫你來不光是教訓你,”雲氏捻了一顆新剝好的荔枝送進嘴裡慢慢嚥了,又道,“我當初選你進艾府,你可能覺得委屈了你這個大家出身的嫡公子,可惜你不爭氣,我也不和你說別的,好歹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也沒叫你在府上受什麼委屈,一應該有的全都比照你在家中的做派,要是你能得鸞兒的心,還能叫天祿那個奴才踩到你頭上去?”
名炎知道雲氏說這麼多,後面必然還有話,便也不吭聲。
果然雲氏頓了頓,還是道:“你今天若有機會去鸞兒那裡,就想法子多留些時候,我有一件東西似是落在了鸞兒那裡,又不好直接使人去找,那東西你認得的,見了便於我拿回來。”
名炎詫異抬頭道:“是什麼?”
雲氏瞪了他一眼道:“你不用問,見到自然便能認出來,也不許張揚,悄悄拿回來就是了。”
名炎臉色一變,雲氏這話說的一點也不婉轉,是直接點明瞭要他去主子的房裡偷東西。不管雲氏說的是什麼,既然在飛鸞那裡必定是有大用的,他是飛鸞的侍人,如何能做這種揹著主子吃裡扒外的事,且不說會不會被發現以及被抓住的後果如何,單是去做了這件事,他以後要如何去面對飛鸞。
名炎自幼在家極受寵愛,詩詞文章讀了不少,男子該守的禮儀規範更是能夠倒背如流,古來女子為尊,男女之間便如群星伴月,能受到眷顧固然是極幸運的,但若因妻主冷待便背主求存,世間有哪裡還能如此安寧。
雲氏見名炎皺了眉不做聲,很是不滿,不過如今到底還要用他,不能太過分,一伸手抬起名炎的下巴仔細端詳道:“你這小模樣也是不錯的,怎麼就是討不到主子的歡心,可是不會?”
名炎驀地漲紅了臉,雖不曾服侍過,可終究已經嫁了人,出家門的時候父親早與他說過一些,還專門請過訓育的公公,服侍妻主的事情如何不知,只是這青天白日的,雲氏這樣直白的說出來,還是叫他難堪。
雲氏嘖嘖嘆氣,語重心長道:“我是過來人,女人嘛,有時候就喜歡些新鮮玩意,先主子家裡家外夫侍二十多個,有些大戶家裡更多,你母親不也養著七八個麼,照樣要去伎館裡尋樂子,不就是圖個新鮮。”
名炎咬著嘴唇不肯做聲。
雲氏又道:“你也別聽不進去,不服氣就別生作男人,既然已經是個男人了,這輩子也就是個玩意兒的命,可是這玩意兒怎麼做卻是要自己去爭的,嫡夫怎麼了,我進府三年,家中大小事務就盡在掌中,看你如今都快兩年了,讓我說你什麼好?”
名炎若不是下巴被握在雲氏的手裡,早就低下頭去,可如今整張臉被迫仰著,很是難過的樣子,聽到雲氏最後一句話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顫聲道:“常侍教我。”
雲氏吐出口氣,放開名炎的下巴又拈了一枚荔枝放在口中,那邊紫雲只不過見著雲氏嗯了一聲,立即便遞上一杯茶水來,湊在雲氏唇邊喂著他喝了。
名炎淚汪汪的看著雲氏,半晌才道:“常侍主子教教名炎,昨日主子突然說起名炎入府十七個月,從不曾服侍過……名炎只怕,怕……”
雲氏猛地睜開眼睛道:“你說你一直都不曾服侍過?”他只道名炎在飛鸞面前不得寵,卻沒想過飛鸞根本從來都不曾親近過這個少年,雲氏再次斜眼看過去,但見名炎一雙眉毛濃而線條柔和,眉尾幾乎連著鬢角,眉下一雙眼睛水影靈動,眸黑而亮,如今帶著點點水光,十分惹人,再往下鼻子也是挺直,鼻翼很小,兩邊的陰影很淺,兩片唇更是薄厚適中,因為剛剛一直用牙齒咬著,這會兒正充血紅潤……
這樣一個新鮮的人兒,名正言順的送進房裡,飛鸞竟然能忍住不要,雲氏乍聽這話是有些心驚的,原以為飛鸞年幼,又一直對家事外事都不甚上心,弄幾個男人放在她身邊服侍妥帖便好,之前還聽說她凌丨虐博瀾,只道飛鸞有此癖好,先前和名炎說的那些話不過是為了說服他從這些方面想想辦法,誰想到那麼個小女孩竟然有如此定力,雲氏定睛,難道只因為名炎是他送進府上的?這麼說飛鸞從一開始就在防備著他,只不過借他的力量爬上家主的位置而已。
名炎被雲氏看的有些緊張,他並不瞭解雲氏知道飛鸞沒有要他的時候有多震驚,還道雲氏心裡嘲笑他,不敢再說,將小臉深深的埋下去。
“這些話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可是大曜律法擺在那裡,妻主兩年不進你的屋子,你後半生還有什麼指望?”雲氏緩過一口氣道,“你且先按我說的,將我落在鸞兒屋裡的東西給我拿回來,我再合計合計如何助你。”雲氏留著長長指甲的手撫上名炎年輕的面龐,這是多麼好看的一張臉,雲氏感嘆,這麼看著還真有些嫉妒,若是他還有這樣的容色,也不用如此費心心機保全地位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我錯了,我又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