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30修文

作者:旻珉

30修文

適可而止是必須的,真的惹惱了雲氏並不是如今的飛鸞想見的情況。

名炎到底沒有搬出南樓,侍人的住處,沒得主子的允許哪有隨意就換的,可是名炎收好了東西之後似乎心也隨著定了,大不了便是搬出去吧,主子能叫和裕來看,總不會真的不要他,最壞的打算已經做了,倒也沒什麼好苦惱的——名炎自己安慰自己,故作豁達,第二日照舊去了布莊。

妥兒這些日子看著拼命做事的名炎心裡難過,他始終都覺得他們公子配了飛鸞還只得了一個小侍的名分實在是委屈至極,倘飛鸞心裡有他也就罷了,偏偏這麼好的公子放在家裡卻不聞不問。怎耐得公子卻是個死心眼的,總說既然是嫁了人的,死活好壞都不由自己了,也不管人家看不看得到,日日謹慎小心的的守著本分,還處處為飛鸞考慮設想,最近雲常侍幾次來請都推了,妥兒就不明白,主子那樣,他們若是沒了常侍撐腰,日子豈非更艱難?

日子一如既往的過,飛鸞照舊忙,那日雲氏離開以後飛鸞還是將那些畫像搬來仔細看了看,有準備總是好的,迴避解決不了問題,她如今能做的,要麼就是將雲氏手上的大權徹底奪過來,要麼就得按照他的安排,為自己爭取時間。

不過她倒是慶幸自己翻看而來那些畫像,因為有一張讓飛鸞頓住了目光。並不是如何出色的容貌,臉上反而有些稜角分明的冷厲,分明卻是那夜見到的神秘的隱樓樓主楚紅衣。資料裡面出身地寫著西南通縣。楚紅衣為了西南水患而來,若說他是通縣人倒也說得通,關鍵是,博瀾也是通縣人,想起博瀾和雲氏的關係,飛鸞將這位名字叫做弘懿的少年的資料抽出來細看,卻竟是通縣縣丞家的嫡公子,博瀾同母異父的哥哥,雲氏的親外甥?

南樓裡一如既往的安靜,幾個小廝都是前幾日才捱了打的,冤枉歸冤枉,卻也無處申辯,只有更小心謹慎,在這個艾府上,他們還不算是最底層的人,所以總要學會滿足才是。

午飯一過,日頭剛剛偏西了些的時候,外頭突然呼啦啦來了一群人,當前打頭的幾個小廝都認識,是雲常侍院裡的紫雲,許是知道名炎不在,紫雲來勢洶洶,進門就將所有人叫齊道:“你家公子呢?”

幾個小廝面面相覷,平時妥兒在的時候還能應對幾句,今天偏偏跟著主子一起出去了,誰也不敢隨便答紫雲的話,只看他們的陣勢,只怕答不好又要賺一頓打。

紫雲哼了一聲,步入一樓花廳,在名炎常倚著的軟榻邊的腳踏上坐定道:“公子不在也無妨,常侍房裡少了一瓶花露,說是聞著你們院裡的人身上抹了,打發我們幾個過來找找,大家就找找吧,我們還要覆命,等不了你們公子回來了。”

他隨行的幾人得了令,頓時分散成兩三人一起,幾下便將小廝們房裡的東西都搬了出來,小廝們東西不多,平時大家一起住的,都用一口大箱子整理的整整齊齊,那幾個人也不客氣,將箱子個個掀的底朝天,一件件的翻找。

南樓的小廝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才因為公子少了一根簪子捱打,今天又輪到常侍的花露,公子仁心,打一頓也就罷了,可是艾府上下誰不知道常侍厲害,且不說真找出一瓶花露會怎麼樣,即便找不出來,他們也斷脫不了干係,免不了又是一頓打。

紫雲自然知道小廝們的箱子裡是不可能翻出東西來的,花露提煉不易,大戶人家也不過能供主子和主位的侍人們用,更別說雲氏那裡從來也沒有少過一瓶花露。他見幾個小廝抱著肩縮在一處,嘴角一斜道:“可都搜過了?”

幾個負責搜查的人道:“下人房裡基本都搜過了。”

紫雲怒道:“搜過就是搜過,沒喲就是沒有,什麼叫基本?”

那人回話道:“樓下的都搜過了,不過炎公子身邊貼身服侍的人的東西不在下頭,想是公子抬舉,住在了樓上的房間。”

紫雲道:“既然如此那就搜呀。”

“啊?”進行到這一步,原本只會縮著的小廝們慌了,樓上只有公子一個人的房間,妥兒是日日伴著公子睡,但那哪是能隨便搜的?

想歸想,沒人真的敢出聲給自己找麻煩,紫雲帶來的人便蹬蹬的上了樓,片刻從樓上下來對著紫雲的耳朵說了幾句,紫雲這才施施然的起身道:“既如此就罷了,你們家公子回來了記得傳個話,就說常侍主子請他過去敘敘話,再託詞不來可就不好看了。”

眾小廝看著紫雲帶著人呼啦啦的走掉,只覺得這一來一回就像是做夢一樣,若非自己的東西還凌亂的躺在地上,他們恐怕都當做是異常幻覺了。

名炎忙了幾天也稍微好一點,正好今天比以往早一個多時辰回了艾府,誰知一回去就看見一片狼藉,小廝們不敢隨意上樓,正蹲著收拾被掀在地上的物件。

名炎腳步一頓,妥兒喝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有一個小廝怯怯的看妥兒,卻又不敢不答道:“是常侍主子院裡的紫雲哥哥帶人來的,說常侍叫公子過去說話。”

名炎面色一白道:“那為什麼抄成這樣?”

那小廝也說不明白,只道:“說是丟了什麼東西的,連樓上也抄檢了。”

名炎腳底下一軟,那女飛賊自那天之後再沒來過,可是簪子卻實實在在不見了的,他甚至沒想過如何圓這話,怎麼常侍就派人來了,難道這麼快就傳了出去?

妥兒和名炎想到一塊也是心驚,沒了教訓小廝的心情,扶著名炎匆匆上樓去看,果然裡裡外外都被掀了個底朝天。

名炎抓著妥兒的手汗溼著,對視了半晌才終於道:“我可怎麼辦?”

妥兒道:“公子不怕,常侍主子好歹和您母家有親戚關係的,您在主子院裡也是他的臉面,難道他還能真的為難了公子麼,公子別怕啊。”他這話說的極沒有底氣,名炎和雲氏一向不算十分親近的,雖然因著家裡的關係借了雲氏的光,可是自從名炎住進飛鸞的院子就不得臉,雲氏早已經非常不滿,如今這樣做,也不知道是作何打算。

名炎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該來的總歸是要來,老天也從沒給他逃避的機會不是嗎,若這一回不好,也省了下半生日日提心吊膽,這麼想著倒是放鬆了,簡單收拾了一番帶著妥兒往雲氏的院子裡去了。

飛鸞開始將一些敵後滲透和密碼學,心理學的只是一點點教給和允,和允學的很認真,這個時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努力學習的小學生,他認識的字不多,學習密碼的時候就尤其困難,好在大部分密碼到底不是文字,找到規律就能簡單一些。

可是這幾日飛鸞卻開始會時不時想起醉夢,那個像英秀的,原以為就是她來這一世的目的的男人。

遇見英秀以前她從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一對男女怎麼樣才算是真的在一起,她不是善於在感情上主動表達的人,而那個時候的英秀健康開朗卻也在臉上寫滿了“花花大少”的字樣,她所堅持的正義和英秀無辜的愛情相互推搡,而她就在其中水深火熱。

記得那時候英秀總是一臉委屈的控訴她不解風情,她卻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根本不需要那麼多天崩地裂海枯石爛的誓言,更不需要日日痴纏時時相挽,如果能在累的時候想睡便睡,餓的時候想吃就吃,能夠在辛苦和難過的時候看見他就平復心情,這樣難道還不夠麼?

飛鸞分明的記得,雖然從來沒有說出口,雖然看起來似乎始終是英秀在主動,雖然每次看見他的時候自己的心裡都會因為那個所謂的任務和一些當時覺得無法拋開的堅持而煎熬,她也不得不承認,她想要看見他。

和允就在眼前,沒有山崩地裂海枯石爛,可是有些東西就那麼不知不覺的生發出來,到了這個時候,又想起別人的她是不是太不專注?

但是不能不想啊,那日見到文俢賢在家中的樣子,這些男人的臉便會出現在眼前,第一次見醉夢的時候他也在調丨教別人,而他自己,也必然是那樣過來的。

她知道自己冷情,所以對怯懦的博瀾,謹慎的名炎和細心的天祿都沒有無法割捨的感覺;她也知道自己有時候過於現實,所以當用到齊子萱的時候,哪怕是做做樣子,她還是宿在了天祿的素菲閣——六年的特工生涯,讓不擇手段完成任務幾乎已經變成了一種慣性態度。可是——

飛鸞看看房屋裡華麗鋪張的擺設,看看從睜開眼睛就沒有閒下來的和裕,看看一桌子精心製作的點心和永遠都是熱熱的茶壺突然反應過來,現在的她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只需要完成任務就可以休假等待下次任務的艾飛鸞,她已經需要為這些將她當做主人奉若神明的男人負責任,她要做的不僅僅是保護自己,更有義務讓他們安全、安心,好好的活下去。

這個突然的認識讓飛鸞有些冒汗,那麼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裡,她又在做些什麼呢?她竟然從沒有有意識的去思考這一些問題,像是本能的排斥反應,她把新生命帶給她的麻煩全體屏蔽,掩耳盜鈴,卻驀然發現,她走不出這個世界劃給她的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