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33修文

作者:旻珉

33修文

名炎半晌才道:"你別管我,只管上藥便是。"

妥兒知道自家公子這些日子來的辛苦難過,也知道不過是一場發洩,卻不知名炎心裡真正的想法,只道公子是鑽進了牛角尖裡才如此自罰自虐,妥兒年幼的時候最是崇拜名炎,覺得他什麼都懂,讀書也讀得好,那時候連教習的公公和家裡請來的師傅們都對這個小小的男孩子讚不絕口。兩個男孩子,雖掛著主僕的名義,卻也算的上無話不談。名炎是金尊玉貴長大的,母家門戶雖然不大,也沒到讓小小的男孩子出門拋頭露面的地步,他平日守著禮儀呆在家裡,並沒有什麼朋友,上頭雖有一個嫡親的哥哥,到底年紀上相差太多,到名炎懂事的時候,哥哥已經結了親,更是說不上什麼話。許多少年人的心思便全都倒給了妥兒聽。

妥兒自然知道公子曾經多麼羨慕嫁人的哥哥,對愛情和未來的妻主又有著什麼樣的幻想,可惜他的夢尚且沒有做完,殘酷的現實就已經將那些水晶泡泡盡數擊破了。

通房小侍,隨主子喜好便要曲意奉承小心服侍,若不得主子的心,便是賞給旁的人也沒有什麼不合規矩,他知道有些大戶裡小侍的身份便如同伎子一般,若非艾家有一個專門的聞笑苑來培養這些專門伺候外人的男子,名炎不敢想象入門十七個月都不曾服侍過飛鸞的他會是什麼境地。

名炎沒想到自幼被贊聰慧的他到頭來卻只有給人做小侍的命,哥哥是嫁作嫡夫的,他不是嫡長公子,就算比哥哥差些,也不該至此,可他卻從未想過去死,他任命--身體髮膚授之父母,就算有了輕生的念頭,也要借別人的手了結了自己,放佛那才是解脫--可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認命的男人們。

妥兒小心翼翼的上好了藥道:"公子可別隨便動了,這傷撕口子,雖不流血卻疼得緊,我去給公子熬點止疼益氣的湯來。"

名炎點了點頭,並不作聲。妥兒便悄悄的拿被子給他輕輕蓋了,怕蹭著傷不敢蓋的太多,這才悄悄的下了樓。

名炎閉了一會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淚光已經被掩飾掉,只是身上受的傷卻不是他想忽略就能忽略的。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妥兒已經下了樓,名炎咬著嘴唇撐起身體,將妥兒蓋在身上的棉布和被子掀掉,又將剛剛褪去的中衣穿上,僅僅是這樣的一個動作,少年的臉色便又蒼白了幾分,讓他的膚色看起來幾近透明瞭。冷汗順著額頭鼻尖還有下頜慢慢向下淌,名炎穿好一件件衣服,拿起鏡子看的時候對自己的憔悴疲憊很是不滿,便從屏風架上取了帕子使勁的擦,繼而又從匣子裡摸索出幾盒象牙白的鉛粉和紅色水粉來。

剛剛被擦去的汗水片刻又回到臉上,名炎自己都沒有發覺他咬著嘴唇的時候用了多大的力氣,手抑制不住的抖,因為身上的疼,又好像不全是因為疼。

直到將臉上修飾的滿意了,名炎才扶著桌子站起來,一步一步緩緩的走下樓去。

益氣的湯品最看火候,也是最耗時間,妥兒只道名炎傷的重,剛剛上了藥休息,估計一時半會兒也起不了身就沒有著急,約摸一個時辰之後,當妥兒端著熬的濃濃的湯走進名炎的房間的時候,驀然發現床上沒人,心裡一驚,手上的湯碗便落了地,“哐啷”一聲碎成許多片。

艾飛鸞今天稍微閒下來一點,在訓練場上同幾個影衛練習自由搏擊,三個影衛都是實戰經驗豐富的人,飛鸞則勝在技巧,不過論力量,這麼幾天時間遠不夠飛鸞找回以前的感覺,實際上比起三人還是差的遠,只是影衛不敢真的對飛鸞動手,所以還能拆拆招。

直到快要吃晚飯了,四個人才停下來,都是一身一臉的汗,這麼些日子過去,和煥和林漸漸習慣了飛鸞的方式,倒是和允放佛比二人還滯後一些,飛鸞知道和允正在努力尋找他與其他人不同的地方,開始雖然不解,但好歹是心理學全a的優等生,漸漸的也從影衛的彆扭中看出點名堂,飛鸞對此只有高興,畢竟不是隻有她一個人在努力。

回到承安堂,正準備進暖閣的時候,和允突然上前擋住了飛鸞的腳步。飛鸞不意外,因為她也感覺到了房中有人,不過她也知道里面的人不危險,她同和允,一向只需要一些簡單的句子和眼神便可交流,而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理所當然。

推開暖閣的門,果然是名炎,就在離門三四步的位置呆愣著。

雲氏讓他在服侍飛鸞的時候下手,可是主子拒絕的那麼明顯,還怎麼會再召他,不如趁主子不在的時候過來,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偏偏又被抓了個正著。

死死的捏著藏在袖子裡的白玉鑲金髮簪――難怪雲氏會說是他認識的東西,這髮簪日日戴在雲氏頭上,據說是先家主許雲氏協理家事的時候特別賜下的,若是戴在頭上如何會落在飛鸞的手裡。他不敢繼續往下猜,隨意揣測長輩主子的事是為人夫侍的大忌,更何況那呼之欲出的答案讓原本身上有傷的名炎幾欲暈倒。

名炎心都在抖著,見到飛鸞進來竟然愣了片刻才施禮請安。

飛鸞隨口道:“怎麼過來了?”

名炎道:“名炎來跟主子請罪。”

飛鸞詫異道:“請什麼罪?”

名炎抿唇道:“上次主子說讓我給影衛們設計衣服的事,名炎一時口快,主子別往心裡去……我不知主子不在,冒昧闖了進來,主子責罰。”

飛鸞一皺眉頭,只看名炎閃爍的眼光便知道他此刻所說不盡不實,再看他寬大的袖擺微微顫動,手縮在袖子裡,右手尤其厲害,心下了然,仿似不經意的隨口道:“你右手拿著什麼?”

名炎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渾身都劇烈顫抖起來,腿一軟便跪坐地上,眼淚刷的一下就流出來了。

飛鸞沒想到他的反應竟如此之大,下意識的伸手去扶,卻在碰到名炎後背的時候感到一陣戰慄。

名炎沒想到自己千方百計的掩飾在飛鸞這裡根本不起絲毫作用,事情落得如此地步,他已是手足無措,只能流著淚哭求道:“名炎知錯了……奴知錯了,主子饒,繞了奴……”

飛鸞聽見名炎連自稱也改了,心裡約摸能猜到是什麼事情,她一手扶著軟綿綿的名炎,另一隻手從他的左手上取下一物,果然是雲氏的簪子。

飛鸞暗歎,她早知道名炎和雲氏的關係,但她也知道以名炎驕傲較真的性情,絕不會做出背叛她去討好雲氏的事,想必是被逼得緊了。剛剛碰到名炎時他的反應讓飛鸞稍稍留意,果然從衣領開口的地方望見幾條延伸出來的腫痕。

她不知道這些痕跡是從哪來的,但總歸和雲氏脫不了關係。

飛鸞的眉頭緊鎖,雲氏,這是已經迫不及待要和她撕破臉了嗎?

名炎不敢看飛鸞的表情,可卻能清楚的感覺到飛鸞身上散發出來的憤怒的氣息,他想,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原以為自欺欺人的自罰過後再來做這樣的事,便能在心理上給自己一點安慰,可是天不從人願,他也無須再去考慮心裡的愧疚,無論是攆還是直接打死,對他這種背主的人都不為過,更何況他不過一房小侍,便是沒有這樣的錯處,生死不也是主子的一句話麼。

飛鸞此刻想的卻是怎麼護著這小傻瓜,她對名炎雖然沒有男女之情,可是他畢竟是這具身體前主人留下的,她不能只接受了身體,卻對這些責任視若無睹。

飛鸞自幼沒有兄弟姐妹,如今名炎在她懷裡哭的悽慘,突然就激起了她老母雞護崽般的想法,名炎這般難過,想來被雲氏利用也是十分無奈的事。不能讓雲氏再有機會教唆名炎了,必須把這兩個人隔離開,飛鸞心道。

將名炎慢慢從地上扶到椅子上坐下,飛鸞道:“即日起你不得離開你的南樓,下人就留你身邊現在伺候的那些,他們也一併不許隨意走動,更不許其他人探望,這是家主令,任何其他人不得有違。”

名炎一顫,不敢多說,即便他做了這樣的事主子仍不攆他,仍然讓他住在樓上,不過禁了足而已,他該感激涕零才是。

飛鸞知道名炎未必懂自己的用心,只是為今之計也只好如此,待這一段事情平息了,再放他出來罷。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到這裡了,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