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5修文

作者:旻珉

5修文

車上的鋪陳遠比車外看起來的好一些,卻沒有十分惹眼的東西,飛鸞一上去,便見一個男子端坐其中,十□歲的年紀,眉目俊秀明朗,線條略硬些,並不是如何出色的容貌,臉上反而有些稜角分明的冷厲,一身大紅色的衣服映襯著也並沒有顯出多少暖意來。

飛鸞驚異,明明是沒見過的人,卻沒來由覺得有些熟悉。

紅衣少年也在打量飛鸞,片刻笑道:“想不到艾家的家主如此沒有架子,楚紅衣有幸。”

飛鸞不與他客套,開門見山道:“楚公子使人一路跟蹤,又大晚上的出手突襲不知有何指教?”

楚紅衣一愣道:“在下並沒有派人跟蹤,”往車外蘇晴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下平日有些小毛病,看到小姐出手闊綽免不了起了歹心,卻也不過是摸點銀子開銷,只是小姐謹慎,一直苦於無處下手罷了。”

飛鸞嗯了一聲不接話。

楚紅衣只好接下去道:“我那日聽說此事,好奇竟會有出手闊綽的世家小姐路見不平幫一個出身下賤的男人,很是好奇,這才出面相邀,隨便敘敘話罷了。”

飛鸞笑道:“如此公子這敘話的陣仗也太大了些。”

楚紅衣搖頭苦笑:“小姐與男人說話,從來都這般直來直往麼?”

飛鸞也笑:“要看是什麼樣的男人了。”

楚紅衣無語了一下,恨聲道:“紅衣雖不是金尊玉貴的大家出身,可小姐這話還是傷了人家的心了。”

飛鸞照舊笑著,眼前這男子年紀不大行事詭異,偏偏在這女尊的國度裡能叫一個女子甘心臣服,這讓飛鸞覺得很不可思議,來到這個世界以來見到的男人基本上都是生活在女人的蔭庇之下,艾府宜蘭館裡住的五名侍人不必說,和允是影衛,醉夢卻是伎子,自然也沒有自己說話的份,就連文俢賢那樣在外能力卓絕的,回到家中一樣備受冷落壓迫,日子好壞全憑女人的心思,這楚紅衣卻不同,她看得出蘇晴對他絕無半點那種想法,只是純粹的臣服而已。

“好吧,”楚紅衣在飛鸞探究的注視下敗下陣來,無奈道:“蘇晴卻是昨天見你從艾府出來才猜出你的身份的,在下如今缺點小錢,想碰碰運氣看艾小姐願不願意幫個忙。”

飛鸞無語,竟然是這種事?綁架,看樣子倒不像,否則不會只帶一個會武的蘇晴,也不必他親自出面,“多少?”

“五十萬。”

飛鸞差點從車上滾下來,五十萬?定睛看這年紀不大的少年,他還真敢開口。

楚紅衣道:“我也知道這筆錢數目太大,當若是掌控嶺南錢糧商業的艾家,卻也不過是九牛一毛吧。”

飛鸞笑了,放佛聽到一個極有趣的笑話道:“五十萬,紅衣公子好大開銷,且不說我現在有沒有這筆錢,便有,為何要給你?”

楚紅衣說話間條理清楚,不似蠻人,更何況身邊還有蘇晴這樣數一數二的高手,要五十萬兩,必然也知道需要付出與之等價的代價,無謂廢話,所以飛鸞直言問道。

楚紅衣皺眉想了想,嘆口氣道:“不瞞小姐,在下要這筆銀子,是為西南多縣籌集治水的錢款,西南河夏季年年氾濫,民不聊生,可是朝廷遠在嶺北,這些人口不多又遠離京城的小地方根本無人過問,前些年永定公府也會出錢賑災,可是賑災款經一路克扣,送到嶺南的時候早已所剩無幾,全部贈與災民尚且不夠,根本無力整治水患,治標不治本,如今是二月裡,離水患時節還有幾個月,在下這才想到提前籌款,以免到時一籌莫展。”

飛鸞臉現驚異之色,想不到這男子年紀雖不大,竟有這樣的魄力膽識,若非偶遇了她,難不成還要找上艾家去?

楚紅衣似是看出了飛鸞的想法,笑意有些無奈道:“不是沒有想過投帖拜見,只是紅衣一介男子,又無甚封賞在身,別說是見到你,便是府上的大總管也未必有時間。”

飛鸞暗歎,原本就是這樣的世界,可是人與人的地位差距卻是另一個世界也不可避免的,雖然高高在上也未必幸福,可在旁人眼裡,卻只有羨慕的份,若是賑災,卻原是艾府的責任,只是飛鸞也知道如今隨手的花用雖然不少,但是五十萬這樣的數目卻不是她能說了算的,如今她雖是家主,可雲氏協理闔府上下,大權在握,真正能動用這麼大筆銀子的,也只有他吧。

楚紅衣見飛鸞猶豫,抿了抿唇道:“小姐可聽說過隱樓?”

飛鸞一愣,對楚紅衣突然轉變的話題有點意外。

楚紅衣道:“不過是一個小門派,小姐不知也是正常,隱樓收留一些被丟棄的無家可歸的少年教授功夫,接些殺貪殺奸的活,也偶爾賣幾個消息,可惜樓內殺手搏命換來的銀子填補水患仍然不過杯水車薪,在下不才,忝為樓主,若小姐能出借銀兩,我隱樓上下今日起惟小姐之命是從,”楚紅衣結果蘇晴手上的玉佩道,“這玉是隱樓令牌,小姐若不信,可交予小姐手中。”說著竟將那玉佩雙手遞過來。

飛鸞看去,卻是好玉,中間一個“隱”字,放佛自然生成一般。

楚紅衣說的簡單,飛鸞卻知道若真有一個能買賣消息接單殺人的組織,絕不會是簡單的門派而已,看蘇晴的身手,不說將隱樓收歸麾下,便是彼此互相扶持,也是不小的勢力。飛鸞有些心動,卻不去接那玉佩反而問道:“公子將玉佩給我,若我食言公子豈非虧了?”

楚紅衣一愣,訕訕收回玉佩,飛鸞說的沒錯,他能獨立撐起隱樓這麼大的招牌,也不是單純大意的人,卻不知不覺間對眼前這個女人放鬆了警惕,似乎覺得她若是應了,便一定會完成一般。

飛鸞道:“公子的話飛鸞記下了,五十萬不是小數,若有一個月的時間,我還能想想辦法,不知公子願不願意等?”

楚紅衣眼睛一亮道:“如此在下替西南百姓多謝小姐厚贈,建立隱樓就是為了籌錢治水,只要能止水患,隱樓上下,必奉小姐為主,絕無更改。”

飛鸞和楚紅衣細細談了許多,確定了水患的真實性,又約定了交付銀子的時間,請蘇晴代為聯絡後才從馬車上下來,和煥和林兩人急的有些冒冷汗,雖說是主子自己上的車,可若有什麼事,他們第一個逃不過責任,如今看飛鸞好好的下來,終於鬆了口氣道:“主子!”

飛鸞看著裝飾簡單卻行為張揚的馬車絕塵而去,再看天色,竟已是天際泛白,吐一口氣輕道:“走吧,回家!”

艾府裝飾華麗又因巨大而顯得莫名壓抑的建築群在望,街上漸有行人。

飛鸞這一日兩夜雖沒有幹什麼,卻也覺得有些乏,原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的,哪知一隻腳剛剛踏進承安堂,另一隻還沒邁進,長裙下襬立即邊讓一個人握住了,艾飛鸞詫異看去,卻是臉上腫的辨不清面目的和裕與博瀾的小廝,那小廝顯然也捱了打,只是,正滿臉淚痕的跪在腳邊不住叩頭。

“發生什麼事了?”艾飛鸞駭然,不過出去了兩天而已,回到家人還沒進家門,就又被堵在門口。

那小廝名喚青兒的,這時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來,斷斷續續道:“主子……主子,救救……嗯……我家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