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69來龍去脈
69來龍去脈
飛鸞一行六人回到桐城,眼見天色晚了,家中雖然有大廚房,但是過了飯點又要人家折騰一回也是麻煩,索性就讓和良回去說了一聲不用備晚餐再來會合,自己帶著三個影衛加上和裕到客來居要了一個包廂。
這個時候客來居的人已經少了許多,不似那日初遇文修賢時的繁忙,飛鸞想起文氏那日與三皇女一起出現,也只有心裡默默希望他能就此過上好日子。
客來居上菜不慢,不過因為起初和允死守著規矩只肯跪侍在旁,讓飛鸞安撫了很久。
說來也是奇怪,以前的和允雖然也守規矩,可是卻很少拂了飛鸞的意,如今他忘了一些事,卻下意識的避開飛鸞。
飛鸞知道和允的潛意識還是記得兩人相處的日子的,否則不會有這些下意識的行為,因為太痛所以忘掉,也因為太痛所以其實無法抹去嗎?
飯後飛鸞沒有坐車,慢慢散步回家。
不想把生活安排的太滿,因為會覺得累,可是許多事由不得她,那就只能在可能的範圍內儘量放鬆吧。
回到府上已經是天色全黑,這樣走了一會,飛鸞漸漸從和允失憶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心情稍稍舒暢了一些。
可是一隻腳才踏進承安堂,便被一個少年的手緊緊攥住。
飛鸞低頭看去,倒是個眉清目秀的,只是卻半點印象也沒有。
少年臉上有哭過的痕跡,見飛鸞看著他,哽咽道:“求主子去看看我家公子吧。”
飛鸞立即知道是宜蘭館裡的小廝,名炎博瀾如今都被接出去了,另兩個她印象不深,卻也從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安分的動作來,這個時候來找自己的,只有天祿身邊的人。
想到這裡飛鸞冷著臉道:“你回去吧。”三天前才教訓了艾忠一家子,這麼快就忍不住來哭訴,飛鸞心裡有些厭煩,今天才知道和允失去記憶,心裡正壓著難受又沒有發洩的口子,這時候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來的人正是綠兒,眼見飛鸞竟如此絕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想起天祿之前動過讓自己服侍主子的心,可是他這樣的出身,當真跟了主子能有什麼好結果。
只是……
綠兒咬了咬牙,扯住飛鸞卻不肯鬆手,揚起一張楚楚可人的小臉看著飛鸞。
飛鸞眉頭一皺,天祿最怕身邊的人奪走她的心思,對下人一向嚴厲,但是她也知道天祿只是單純了點,雖不認同他的手段,卻能理解,想不到如今他不過剛剛失勢,身邊就有一個吃裡扒外的。心中越加不高興,鼻子裡就冷哼一聲,甩開綠兒道:“送回去!”
身邊有四個影衛,飛鸞話一出口,自然立即有人上前將綠兒拉走。
飛鸞只聽見綠兒出門的時候哭得難過,卻也沒有深想,只道是他怕了自己動怒或者天祿那頭的報復。
打發剩下的幾個人去休息,飛鸞只帶著和裕往暖閣裡走。
不過幾步路,和允突然又迴轉來,側身攔在飛鸞的身前道:“主子,裡面好像有人。”
飛鸞回神,聽見和允的說法立即也多多少少覺出一些不對來,院子裡太安靜了,以綠兒的身份,沒有她的允許又怎麼能在入院門處等著她回來。
不過比起裡面的人來說,飛鸞更驚訝的卻是和允的表現,曾經在這方面的敏感程度遠遠不夠時,飛鸞細細的教過和允如何判斷和感知危險,如今他明明忘了兩人相處的事,卻還能記得這些。
和良等三人聽說和允的話也緊張起來,重新圍了過來,飛鸞倒是不那麼在意,雲氏剛剛以為她看重了可以控制的弘懿,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下手,畢竟他一個男人,真的想要控制艾家絕對不能用太過激的手段。
艾飛鸞想,裡面的人八成是弘懿。
之前在百花宴上坐了那番姿態,雲氏當時就把弘懿弄到寧壽苑去“教導”,飛鸞想想心中也好笑,估計這幾天他也是不勝其煩了。
當知道自己無法逃避要選擇一個嫡夫的時候,飛鸞就想到了他,第一次見面就給飛鸞留下深刻印象的男子,目光深邃行止沉著,最關鍵的是,他有獨立的只屬於自己的勢力,不必依附別人生存。
這樣的男人能力和手段都足以在艾府如今這暗流洶湧的環境中自保甚至立足,如果單是合作的關係,也不需飛鸞付出太多的經歷和感情——
當然,她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太過自私了一點,所以百花宴後倒也沒有做別的事情,只看弘懿的態度,若不願意,她一定不強迫——那樣聰明的男人,一定能知道她的想法的。
“沒事,你們回去休息吧。”飛鸞安撫幾個影衛,眾人其實也不確定什麼情況,聽飛鸞這樣說,雖有疑惑卻也聽命離開,唯有和允不肯走,看著飛鸞道:“主子小心為上。”
飛鸞心裡一暖,這個人還是關心自己的。
點頭由著他當先去推開門。
無聲無息,和允還有些不確定,飛鸞已經拍拍和允的肩膀當先進入,和允忙隨後跟上。
“你身邊的人警惕性不錯。”果然是弘懿的聲音傳出來,旁邊是蘇晴和另一個少年人。
飛鸞看他們一副主人家的姿態坐在榻上也不惱,走過去在另一邊坐了給自己倒一杯茶道:“我猜到你是該來了。”
和允見飛鸞的反應,不再說話,想要默默的退出去,卻被飛鸞留了下來,這是她想要與之走過一生的人,沒有什麼需要避諱。
弘懿道:“大家都說艾家家主自中毒醒來就好像變了一個人,比起之前凌厲了許多,我看也不過這樣吧。”
飛鸞苦笑,眼前這人與百花宴上那個唯唯諾諾的知府公子差的太遠,誰能想到那樣一個說話都磕磕絆絆的小公子竟然會是一個殺手組織的創建者。
弘懿見飛鸞不說話,眼光微微閃動道:“連自己的後院都擺不平,我真替那些在你身上壓賭注的人擔心。”
飛鸞一愣,想不到弘懿看的竟是這個,眼光掃過默默站在旁邊的和允,飛鸞垂首默認了弘懿的指責,她以前從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如此搖擺不定的人,對許多事物都比常人敏感的她偏偏在對感情的認知上比別人慢半拍,直到將人傷透了才來補償。
可是補償式的愛對誰都不公平。
弘懿的眼光隨著飛鸞轉到和允身上,目光裡多了一層瞭然與玩味,卻在飛鸞回過頭的時候搖頭道:“難怪漢王上門拜訪卻不自報家門。”
飛鸞一愣道:“你說什麼?”
弘懿道:“我手下有人說今日商盟執事與一個女子一起上門拜訪,我查了一下,竟然是前些日子就微服進了桐城的三皇女東武王,可惜那位漢王殿下人雖到了,話似乎並沒有說開呢。”
飛鸞知道弘懿不一般,卻沒想到他竟然能夠在桐城經營出這樣厲害的情報網。漢王微服,身邊必然都是靠得住的人,可是上午才發生的事情晚上就一無鉅細進了弘懿的耳朵,這個男人的手段還是讓飛鸞異常佩服。
只是佩服之餘,飛鸞不由得多想了一層,漢王微服,就算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身邊的人也肯定都是十分牢靠的;文俢賢是一惡搞男子,但是他在商盟執事多年,自然也有能約束屬下的辦法;那麼消息只能是艾府上漏出去的。
和雲氏攤牌在即,她安排好了所有的事,卻疏忽瞭如今她已經不是隻有自己和夥伴,還有艾府承安堂裡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這些人不是敵人,可是口風卻也不怎麼緊,一個不小心,只怕要前功盡棄。
飛鸞想到這裡驚出一身冷汗。
弘懿見她已經意識到他這番話的意思,便道:“據我所知這位漢王野心不小,微服來到與她封地只有一山之隔的嶺南,用意實在很明顯,不過若我是她,看到你府上的情形,只怕要考慮換一個合作對象。”
飛鸞心裡隱隱有這種猜想,那位漢王一看便不是能屈居人下的人,只是封地在靠近嶺南的漢陽,離嶺北的權力中心實在太遠。倘若她有奪嫡之意,首先就是要穩住嶺南的形勢不被朝廷掌控,同時還不能扯她的後腿。
入府一見,恐怕就是要確定她艾飛鸞有沒有穩住嶺南的本事,再論其它。
飛鸞知道大曜女帝年事已高,朝廷上的事大都放手給皇長女處理,可是這位皇帝卻也有趣,直到現在還沒有立下太女,讓僅有的三個女兒都蠢蠢欲動。
飛鸞終於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皇長女要保住權力,必要將兩個妹妹控制在手中,這樣一來明正梅與雲氏勾搭便順理成章——通過明正梅掌握了嶺南,就是在東武王的身後放了一顆炸彈,時時讓她警醒著不敢妄動;而東武王入桐城,自然則是為了尋一個人打擊明正梅的勢力,將嶺南置於她的掌握。
突然之間,一向山高皇帝遠的嶺南桐城,竟然成了皇女奪嫡的戰場之一。
而她艾飛鸞的表現,直接決定了她會是這一場奪嫡大戲的主角還是炮灰。
不過一句話,就讓飛鸞將前因後果都串聯起來,飛鸞再看弘懿的時候,對這個能在女尊世界裡特立獨行的男子,實在是有些欽佩了。
弘懿嘴角上翹,知道飛鸞已經想通,狀似隨意道:“看來這府上確實需要一位男主人好好打理一番才是。”
飛鸞一愣,知道弘懿是對她在百花宴上把他牽扯進去有些不爽,訕訕道:“抱歉,應該提前跟你打招呼的,不過那天也是看到你才知道你已經回到桐城,你若不願意,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話雖這樣說,但是知道自己可能必須要娶一個有朝中背景的嫡夫來安撫朝廷的時候,飛鸞就想到了弘懿,這個男子有思想有魄力,能不依附女人而活,而她正好也給不起另一個男人一份感情,就像弘懿說的,府中這些,已經讓她有心無力了。
弘懿聽到這裡卻正色道:“你能再想什麼辦法?”
飛鸞張口,但一時卻也說不出話來。便聽弘懿悠悠然的開口道:“不如你就娶我吧,保證將你這永定公府打理的鐵桶一般。”
飛鸞一怔,仔細去看弘懿說這話的表情,突然有點不敢確定,這樣的男人對著她說出這樣一番話,是真是假?
“嫡夫進門,我此生必不再娶,你不怕擔一個妒夫的罵名?”飛鸞有些猶豫的開口,也表明自己的態度,感情的戲碼,她真的不想再招惹了。
弘懿終於繃不住臉上的肅然,揚起嘴角道:“我性格柔弱膽小內向,妻主要做什麼哪裡是我能管得了的,世人就算看著你家中不再進人,也想不到我頭上來。”
飛鸞啞然。
弘懿笑道:“算了,不逗你了,我是真的有一個管家的好人選推薦給你。”
飛鸞聽說這樣,忙不迭拒絕道:“不必了。”
弘懿眨眨眼道:“真的?”
飛鸞一愣,決然點頭,再來一個不知道是誰的男人,且不說她自己會瘋掉,只是和允,她也沒臉再向他索求感情了。
弘懿一副十分惋惜的樣子起身:“可惜了這位万俟公子,想當年在嶺北的京城可是首屈一指的才子……”
飛鸞猛地跟著起身,語聲微顫道:“你說的是誰?”
弘懿道:“万俟涵,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