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81章

作者:旻珉

81章

弘懿進門的時候正聽見玉書這一番話,身形一停,卻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向飛鸞道:“我現在動身,應該還來得及。”

玉書回頭見到一個男子,眉眼凌厲,面部的線條看著有些生硬,放在他眼裡,並不是女人會喜歡的類型,男子著一身淺絳色的長袍,能隨意出入承安堂,玉書不是小門小戶的男人,立時便明白了弘懿的身份。

可能是覺得自己與飛鸞離得太近,雖然是兄妹,但是他到底是已經嫁人的男子,男女之防,不得不注意。玉書稍稍起身往後退了兩步,對著弘懿略一躬身算是行禮。

弘懿見狀,回了一個平禮。

飛鸞並不知道其實只有大家族未嫁的嫡公子和正房嫡夫挑擔之間才以平禮互相問好,玉書卻知道這規矩,想不到一直以來都讓人覺得難以成事的艾飛鸞,竟然會娶這樣一個厲害的男子,並且似乎還可以駕馭。

飛鸞聽弘懿這樣說,有些擔心道:“這些人下手狠毒,你注意安全才好。”

弘懿揚起嘴角道:“無妨,時間緊迫,我這就去了,若真能見到那位明漪蘭小姐,我就直接將她送回艾府,想來一時半會,他們還不敢在艾府身上打主意。”

飛鸞點頭道:“這樣也好,我讓凌菲調一批影衛到府上,以策萬全。”

弘懿不再說話,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玉書,轉身離開。

飛鸞又安撫了一番玉書,將他安排在與姚氏和瀚玥住處比較近的芷蘭園。

時近下午,用過午飯飛鸞卻不想休息了。

三十多天未見和允,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前些日子自己行動不便,只能每天在紙上畫正字,人生中從沒有一個四十九天過的如此漫長。

等到知道了和允的身世,也拿到了那張毀掉便能還他自由的賣丨身契,飛鸞突然又有點不敢面對,只怕和允毫不猶豫的撕了契約,從此各行其道,再無關聯。

從枕邊翻出契約,飛鸞咬咬牙,起身要出承安堂。

不必想,自然有底下的人來攔著她。

剛剛正打哈欠的和裕揉著眼睛道:“嫡主子交代過,主子生育辛苦,需要養狗四十九天才能恢復,主子……”

艾飛鸞沒有理他,只對攔著大門的下人道:“讓開。”

雲氏敗亡,艾飛鸞如今也不是擺設,前些天雖然“聽話”的呆在承安堂裡不動,如今這氣勢一逼上來,頓時讓人矮了幾分。

“這……”守門的侍衛面面相覷,該聽誰的好?

飛鸞有些惱火的瞪眼道:“給我讓開,都不知道誰才是正經主子了麼?”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貌似弘懿還不曾嫁入艾府,忙不迭地退後跪禮。

飛鸞摸著胸口那張契書,抬腳往後府的私牢而去。

第二次來這個地方,上一次是為了救和允放出黎思楠,這一次,卻是給和允一次選擇的權力,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就算將契書藏起,讓和允被迫留在身邊,可是他連回憶都不願意有,強留何益?

還是那座私牢,仍有兩三個看守,最深處的那一間牢房的圓木門內,和允閉目盤膝坐在靠牆的石炕上,似是調息。

飛鸞腳步很輕,阻止了看守行禮出聲,可是門內那人卻有感應一般睜開眼,向著飛鸞看過來。

一排原木欄杆,一把大鎖封死了的牢房內外,飛鸞隔著木頭的縫隙看進去,驀然覺得一直被關在牢中走不出去的,原來是自己。

和允沒有行禮,眼光也絕不卑微,只是那樣淡淡的看著飛鸞,對視,沉默。

終於飛鸞受不住這凝結的氣氛開口道:“你還好嗎?”

和允眼光一瞬,沐恩營中七年,咬緊牙關苦熬,得知飛鸞成了家主之後便日日盼著學成出營,然而進入承安堂的第一天飛鸞卻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將他狠狠的按在了床上,索取的一乾二淨,從此以後,從身至心,全都是她的,再也跑不掉……

飛鸞中毒,艾凌菲只怕和允受到牽累,第一時間將他召回沐恩營,其實和允自己卻知道,若飛鸞不再醒來,他也就沒了活下去的意義;醉夢軒中遇到寒初,和允分明知道她的心瞬間亂了,她是他的主,他卻不是她的唯一,這是早就知道的,卻還是忍不住的心痛難過。

飛鸞教他保護自己的技巧,讓他學會感知危險,告訴他任何時候生命最重要;他為飛鸞將一包包毒藥送入口中,仔細品嚐,悉心感受從四肢百骸傳來的各種不同的痛,每嘗過一種,似乎飛鸞就可以離未知的危險更遠一些。

直到他知道飛鸞為那個叫醉夢的男人懷了孩子,直到飛鸞整夜宿在醉夢軒而他卻在雲氏的密室裡受盡折磨,和允想過不如將自己了結罷了,當初賣身進府不過是為了安葬客死異鄉的父母,長在下府的小廝,命比螻蟻尚且不如,能活到現在他早已經滿足了,可是飛鸞卻想方設法護他,拼著懷孕的身體用自己的血救他……

忘了就能不痛,可是即便忘記了承安堂,他也忘不了那個翻牆出來將他買入艾府,坐在臺階上無聲哭泣的女孩。

……

艾飛鸞很緊張,她的手按著胸口,很長時間才將裡面的事物抽出,遞給和允道:“這個還給你。”

和允一震,雖還沒有看到卻本能的有些顫抖地將那張清楚寫著“契書”兩字和他簽下的沈靖宇的紙張打開。

眼淚瞬間模糊了雙眼,沈靖宇,從簽下這三個字開始,這個名字就遠遠的離他而去了,想不到時隔八年,他還有機會重新拿到這章紙,看見這三個字。

驚異抬頭,卻見飛鸞的雙手攥緊了牢房的木柵欄,一瞬不瞬的看著他,黑曜石般的眸子裡,第一次帶著那麼深的惶恐和祈求——帶著他從不曾見過的——卑微。

拳頭一收,契書在掌中被揉成一團,手掌張開那一章保存了八年的薄薄的紙張,盡數破碎。

飛鸞心中一痛,眼神便隨之一暗,攥著欄杆手鬆開,好像失了力氣般自然垂下。

是了,如果可以,誰願意做低人一等的奴才。

飛鸞的眼眶有點熱,可笑她居然曾經認為自己根本就不會哭。

上一次躺在蘇晴家中寒初曾睡過的床上流淚,短短三個月後,再一次,眼淚毫無預兆的流下來,原來沒有誰比誰堅強,只有誰陷得早,誰陷得深。

無聲的流淚漸漸變成了哽咽抽泣,飛鸞知道她自己活該,一而再的傷害之後,她又有什麼資格責怪和允做這樣的選擇,可是心口的痛卻掩不去,明明只是一些淡淡的過往,卻抽絲剝繭般呈現在自己的眼前,厚重溫暖的胸膛,沉默堅定的追隨,還有那些無時無刻不存在的心有靈犀……

控制不住的肩膀抽動,終於還是失去了,天祿死了,寒初走了,和允也不要她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突然之間,又變成了剛剛睜開眼的時候,孑然一身,不知何去何從。

寬厚的手掌輕輕搭上飛鸞的肩膀,和允隔著牢門,感受從女人身上傳來的悲傷。

原來如果不將眼淚嚥下,這個女人也能哭得如此傷心,心硬如鐵不過是個假象,堅強的外殼一旦剝落,內裡輕輕一碰,就是血肉模糊。

沒有了契書,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可以以一個平等的身份站在她的身邊,就算不是唯一,意義卻也不再是保護,而是守護?

長著厚繭的拇指抹去飛鸞的眼淚,一個多月不曾開口說話的和允用小心翼翼的方式輕聲道:“飛……飛鸞?”

艾飛鸞正哭的傷心,並沒有意識到和允說的是什麼,過了好長時間才突然一震,抬頭看向和允,顫聲道:“你,剛剛叫我什麼?”

和允有些不確定,看了看腳邊已然化成碎片的契書,抬頭,帶著試探道:“飛鸞?”

艾飛鸞呼吸一滯,卻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隔著牢門把和允拽到身前,想要靠上去,奈何中間的木欄太粗,兩個身體間總嫌有太大的空隙。

“打開,把門打開……”艾飛鸞一邊哭一邊對著後面已經傻掉的看守大叫,像個無助的小孩突然見到了大人,卻偏偏衝不禁他的懷裡一樣。

長長的鑰匙插入鎖孔,巨大的金屬鎖咔嗒一聲,鎖鏈應聲落地,飛鸞等不及和允出來,自己衝進去抱住和允繼續哭,原來這個時候,無聲的流淚根本不足以表達內心大起大落的激動。

和允有些僵硬的伸手,在抱住飛鸞的瞬間停了片刻,才終於將這個嬌小的身軀揉進懷中。

以前站在飛鸞身後的時候,竟然從沒有發現原來她也還只是個女孩而已。

和裕見狀,扯著兩個看守一起退出去,將兩個歷經心劫坎坷的男女留下。

不知道是不是當初療毒之時的血印作祟,飛鸞抬起頭,急於尋找和允的唇,所謂的情難自禁,真的是沒有辦法用理智去控制。

和允看著懷中的少女,低頭,居高臨下將飛鸞踮起腳送上門來的紅唇含在嘴裡,之後便應著心中的本能,一步步的,從身體至心靈,再一次全部交給她……

作者有話要說:愛死大家鳥

和允和飛鸞終於走出了這一步,有情人終成眷屬,但願兩人從今以後再無坎坷……

終於輪到小寒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