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84章

作者:旻珉

84章

人是會長大的,如果不曾遇到,或者沒有這再一次的相遇,弘懿的心中也許不那麼落寞,可是如今這風雨飄搖的形勢,他卻只有選艾飛鸞,才能保得一家甚至隱樓的平安。

契書毀去之後,和允對飛鸞的態度有了一些轉變,但是若仔細去思量好似又沒有什麼變化,有過那一日在地牢中的情不自禁,飛鸞原以為從此以後一切便是理所當然,後來卻發現似乎不全是她想的那樣。

藉著沐恩營的重組訓練,和允幾乎每隔一日都會去一趟營地,飛鸞當初是難產,即使過了這些時候仍然不太適合長途跋涉,便由和允將一些訓練的注意事項,和偶爾飛鸞提出的臨時性測試帶到營中,又將營中的情況反饋回來。

可是每每飛鸞想要同和允略略親近的時候,和允就藉著一些事情推脫了,一次兩次之後,飛鸞也漸漸覺出一些不對來。

這一日和允從沐恩營回來,剛剛下馬就被和裕攔著。

小孩笑的一臉燦爛,大聲道:“允哥哥今天回來的可真早。”

和允看看天色,笑著拍拍和裕的腦袋道:“也不早了。”累了一天身體有些痠痛,雖然其實這樣的痛與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但是日子越過也好,人卻好像越來越嬌貴,放佛自從毀了那一份簽字畫押的契約,沒了影衛的身份,就受不得以往放佛家常便飯似的痛苦了。

和裕一把抓著準備往承安堂去找飛鸞的和允道:“允哥哥累了一天,先泡個澡去去乏吧。”

和允看了他一眼,想想也對,估計飛鸞這個時候也正在書房處理地方政事――明家倒了以後,嶺南的許多事務積壓下來,飛鸞有御賜爵位,又是世代襲居嶺南,在新任官吏到達之前代為處理地方政務原是分內之事,加上有呂漢之前的交代,嶺南各地的官吏也將一些需要報批的案卷傳過來。

是個燙手山芋,卻不得不接,駐守嶺南的通史一職如今是漢王與皇長女爭奪的一個陣地,最好最後皇帝派來的能是自己人,否則,在新官到任之前將一些基本的權力握在自己的手裡,也是為了方便日後行事。

和允想了想,政務的事情就算以一個普通的男子身份也不該插手過問,便聽從了和裕的話,由著人牽走馬匹,從承安堂偏門直接回到自己平日的住處。

和裕屁顛屁顛的跟著和允進屋,坐下來半天才想起來叫底下粗使的小廝去燒水架桶,水都是井裡現打的,冰涼刺骨一壺壺的燒出來,再兌的溫度適宜又是半個時辰過去。

和允便趁著這點時間將今日與凌菲說到的一些問題稍作整理,影衛的訓練倒是小事,其實如今這般看似平靜的安穩之下,大家都知道嶺北的情勢其實已經一觸即發,長途奔襲,快速隱匿,巷戰街戰,所有的訓練都是為了可能會發生的問題而準備。

而前一天朝中已然傳來有御史臺上本參奏東武王私自屯田意圖不軌,五條罪狀一一列在了承宣皇帝案前。

她願同他並肩,那他也一定會做能與她並肩之事。

到和裕過來說可以入浴的時候,太陽竟然有那麼一點點西沉。

和允意識到時間緊迫,要在晚飯前去向飛鸞回報這一日的情況,便想隨便洗洗,哪知道和裕這邊卻不慌不忙的開始幫他舀水擦背,幾次和允想站起來,都又被他按回桶裡去。

和允覺出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和裕這一日的表現實在是太過反常,剛才心裡惦記著事沒有注意,如今看他笑的狐狸一般心裡卻是一咯噔,嘩啦一下,從桶中站了起來。

和裕不過是一個長著內府的小廝,若不是和允讓著他怎麼可能按得住和允,飛快的擦身穿衣,和允轉向被糊了一臉洗澡水的小孩道:“說吧,幹什麼要拖著我?”

和裕扁著嘴道:“沒有啊,我就是看允哥哥辛苦……”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抓在和允手中的水瓢猛地摜進桶中,和允凝目沉聲道:“好好說話!”

和裕一縮脖子,以前從不曾見和允這般厲害過,登時一雙眼睛小鹿一樣四處亂轉,欲言又止。

開始不過是因為怕飛鸞有事才有些著急,口氣自然也就嚴厲了一些,不過轉念一想和裕這孩子一直跟在飛鸞身邊,自然是向著她的,於是就想可能是這一大一小兩個不正經的不知道又在折騰什麼,便佯怒道:“還不說是麼?那我倒要看看去。”

和裕一慌神,上前就去拽和允的袖子,和允也不客氣,輕輕一甩就將他帶開,雖用了巧勁不至於傷到他,卻也讓和裕覺出自己是生氣的。

和裕大眼睛一眨巴,委屈道:“主子說太陽落山了才許允哥哥過去。”

和允一皺眉,有些疑惑也有些鬱郁,難道是因為毀了契書所以飛鸞就不再信任他了嗎,讓和裕來拖著自己,到底又是為了什麼?

心裡突然就有那麼一點難過,以前做一個影衛,便是時時刻刻護著飛鸞不受傷害,哪怕用自己的命來換,就算於她的大事無補,就算受傷害,護衛、嘗毒、言聽計從……他起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今打開了心結,正想著放開了身份的限制原可以助她更多,沒想到竟然會因為一個身份就分了心。

一甩衣袖大步往艾飛鸞的常待的暖閣走過去,他倒是要當面問問,給他契書,留他在艾府,艾飛鸞究竟將他當做什麼?

紅白相間的蠟燭圍成一個巨大的心形,火苗歡快的跳躍著。

暖閣外的這個蠟燭陣讓和允真真的震驚了一回,兩排蠟燭組成一條小道,一路蜿蜒出承安堂後的泰和門,穿過躍鯉池的一個半圓拱門,再繞進一處翠竹幽深的小院去。

沒有人指印,和允自己順著蠟燭擺成的道路一路踏進,卻見堂堂嶺南大權在握的永定公府家主,原本該在書房或者暖閣批閱地方政務,或者籌謀嶺北形勢的艾飛鸞正趴在地上點蠟燭,一根一根的,用手上已經流滿了蠟淚的紅燭一一點亮。

深吸一口氣。

飛鸞驚訝轉身,沒想到竟然在還沒有完工的時候就被撞破,頓時好像做了什麼惡作劇被抓包的孩子一樣無措道:“我……那個……你怎麼……這麼快就……就過來了……”

和允看著一屋子被照得紅彤彤的顏色,小小的院落正堂正廳前後兩進,左右各是兩處偏廂,簡單精巧卻沒有匠氣,雖然那滿院子的蠟燭將這獨到的韻味搞得一絲不剩。

“你這是……做什麼?”和允詫異問道。

飛鸞紅著臉爬起來,小心翼翼道:“喜歡麼?”

前一世一直在努力學習努力訓練,之後進入特殊作戰部隊,便是全身心的投入戰鬥,男女情感方面可謂是一片空白,就連澱川那時的付出也是後知後覺。

這些日子發覺和允總是有意無意的避開她,突然就想起許是他惱了她,再進一步想想自己也的確活該,和允畢竟是一個男子,毀了契書,如今跟在她身邊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無名無份,只要是個男人便不會願意。

可是照著這世界的規矩納吉拜禮,飛鸞卻也不願,不想用那樣的枷鎖套住他,更不想讓他那麼被動。

想起前一世偶爾聽說過男孩子討女孩歡心的法子,便想著試試,給和允一個與別人全不一樣的儀式,求婚,讓他成為主動的那一方。

可惜蠟燭還差一點才點完,正主卻是殺氣騰騰的過來了……

和允一挑眉,喜歡什麼?這一地的蠟燭?

飛鸞點亮最後一支臘,吹熄了手上的火引,有一絲微微的得意道:“我聽說,心誠則靈,這裡有九百九十九支蠟,我一根根的點上,引著你一步步走過來,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向你求一個長長久久……”

和允一愣,回頭去看那一路蜿蜒而來的燭光小路,再看飛鸞手上被滴落的蠟淚燙傷的一片片紅,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長長久久。

多少男人盼著四個字盼了一輩子而不可得。

和允卻覺得,有那麼一點諷刺。他想做的並不僅僅是她的男人,他還想要和她並肩,甚至,進一步的――保護她。

這些年來,當初坐在臺階上強嚥淚水的女孩的樣子總是盤旋在他的腦中,女孩黑曜石一樣深邃卻明亮的眼睛,就好像是一個咒語,讓他在無論多麼痛苦,多麼無助的時候,都下意識的選擇生存,活下來,然後守護她。

求了那麼久,她卻一直置若罔聞,突然之間,她已經不再需要他的守護,卻在這個時候來向他求一個長長久久……

飛鸞臉色的得意之色漸漸收斂,和允眼中流露出來的,斷然不會是欣喜和感動。

好像,又做錯了?

“你……想讓我做你的侍?”和允語聲清淡,其實也沒什麼不好,都是伴在她的身邊,只不過以不同的身份而已,人一旦擁有,就難免不知足。

飛鸞一愣道:“我……不……不是那個意思……”

和允嘴角揚起一抹笑道:“好啊,下侍――謝主子恩……”語罷緩緩跪落。

飛鸞嘴唇微抖,眼眶有些澀澀的難過,她根本就不是這樣想的,午飯後和允一走就開始準備這些蠟燭,一根根的挑選、剪芯、擺放,點火……不過是想告訴他,他在她心裡不是一般的男子,之前負了他誤了他,如今便用後半生還與他……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