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85章

作者:旻珉

85章

飛鸞嘴唇微抖,眼眶有些澀澀的難過,她根本就不是這樣想的,午飯後和允一走就開始準備這些蠟燭,一根根的挑選、剪芯、擺放,點火……不過是想告訴他,他在她心裡不是一般的男子,之前負了他誤了他,如今便用後半生還與他……

和允抬起頭,第二次見到飛鸞的眼淚。

第一次,她坐在臺階上,仰著腦袋,一邊流淚,一邊拼命將眼淚嚥下;這一次,這雙含淚的眼睛卻是直直的望著他,從溼潤了眼眶,到淚水一滴滴流下,毫不虛偽,毫不掩飾,讓他的心一瞬間痛了起來。

明明是想要守護的人,他卻似乎總是在等待她的恩惠。

凍死在雪地之前,是她從牆頭跳下來,讓他有了錢葬父母,有食裹腹有瓦遮頭;從沐恩營出來到她身邊,不過幾個月,竟然失職到讓她中了劇毒幾乎喪命,可她卻不曾計較,不但不賜死,還召他回身邊,悉心教授;他私自主張辦砸了事引起雲氏的注意,她雖罰了他,卻不過是最輕的藤條,之後還讓他在暖閣養傷;從沐恩營回來,發現他身上的傷,她差點廢了沐恩營回營的規矩,為了他的傷守在暖閣裡幾天,事必躬親;他嘗毒,原是為了助她,卻要她割出自己的血來救他……

那麼多事情,他怎麼竟然還不知足?

他已經撕了那張可以名正言順守在她身邊的賣身契,早已經沒了那樣的資格,如今做她的侍,是她給的機會,他為什麼還不滿足?

人,果然是得到的越多,就會求得更多。

艾飛鸞委屈,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和母親相依為命,早就忘了如何哭泣;生活和學習的壓力之下,對感情上始終懵懂的如同孩子,所以――總是做不對。

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龐,厚而溫熱,如同記憶中的某個溫暖的胸膛。

和允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前,手掌後移,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

和允的身量不算高,卻剛好能將艾飛鸞摟的嚴實,周圍的蠟燭一圈圈的排出去,但是因為蠟燭芯都不是很長,氤氳出的光繞在兩個人身邊,突然就覺得十分安寧。

懷裡的人,運籌帷幄,一步步獲得旁系的信任,排除雲氏親信的反擊;訓練沐恩營,探取消息,穩住各地官員的動作;與漢王結成聯盟,將偌大的家族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是他的方向,告訴他什麼時候該做什麼,冷靜自持到對己苛刻,對人殘忍的地步,和允無法想象,她竟然會孩子氣的為他擺下整個院子的蠟燭,只不過為了一個殘花敗柳的他……

和允的懷抱很溫暖,飛鸞想起來了,在剛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的時候,噩夢連連心神俱亂,後府中那麼多的男人需要她去承擔照料,她自己卻還只有迷茫,就是和允將她攬在懷裡,陪著她在屋頂的冷風裡坐到天亮。

“是我的錯。”懷中突然有了孩子氣的女孩開口,帶著愧疚的輕聲說,“是我錯了。”

和允幾乎無法控制的微微一震,卻不想去問究竟是哪裡錯了,為什麼錯,他甚至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將摟著的胳膊又緊了緊。

飛鸞窩在和允的懷裡哭得像個小孩,好久,沒有一個這樣的懷抱,讓她肆無忌憚的哭著。眼淚流出來,已經不是委屈,而是許許多多的後悔。

有那樣一個人,巧笑嫣兮,卻能字字句句都點透她的心。

曾經盛京中人人追捧的才子,金尊玉貴的權臣世家嫡長公子,在醉夢軒那樣的地方生活八年,身心的痛能說與誰聽?可那個人卻決絕的逼著自己生生在那樣的地方活了八年,笑著活著。

她給了他希望,卻也親手擊碎那最後的夢想,那日寒初離開,留下一個冰涼的床鋪,那涼意,從後背一直透進胸口。

飛鸞努力的往和允的懷裡鑽了鑽,卻在下一刻彈了出來,似被那其中的熱量燙了一般。

和允略略吃驚的看著飛鸞,卻見飛鸞的嘴角掠出一絲苦笑。

她――竟然在和允的懷裡想著另一個男人,她為寒初生了孩子,卻只給了和允遍體鱗傷……

飛鸞看了一眼和允,在看看插了滿地的蠟燭在風中可笑的杵著,燭火隨風飄搖,已經滅了幾根。

轉身想走,就算得知了自己的心意,就算試圖跟隨這個世界的規則,她還是沒有辦法坦然面對,被她傷害的那麼徹底的和允,為了自私的慾望,腆著臉對他說“長長久久”。

左手猛地被一隻手抓住,巨大的力氣不容抗拒,飛鸞重新回到剛才那個燙的幾乎將她灼傷的胸膛。

和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記憶中的艾飛鸞,不是一個會逃避的人,寧可一個人將眼淚生生嚥下去。”

艾飛鸞輕震,抬起頭看向和允。

是啊,不逃避。在任何困境中保持冷靜是一個特種戰士所應具備的基本素質,冷靜的分析對手,也分析自己,尋找最佳的突破口,思考可能出現的問題,逐一擊破。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逃避的人,逃避,也無法讓她在那樣一個特殊的行業裡生存超過六年的時間。

可是……

“你在想他?”和允的聲音已經淡淡的,無喜無悲,放佛這只是飛鸞與寒初之間的事,與他無關。

飛鸞飛快的看了和允一眼,然後好像犯了大錯那樣低下頭去。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和允道,“人都道否極泰來,他過了那般辛苦的八年,接下來的日子,總不會更難了。”

明明已經嚥下哽咽的飛鸞,聽見這樣的話,突然就重新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飛鸞字頭吞音字尾模糊,一邊抽泣一邊道歉。

對不起,我還愛他,就算當我意識到我是那麼愛他的時候他已經離開,就算為了他生下寧熙的時候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個來回,就算如今已是求而不得,可是和那個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卻放佛刻在心裡,隨便回憶都清晰的好像發生在昨天。

和允,我愛你,可我也愛他,是不是,這樣的愛不叫愛,可是當你露出難過,當他遠遠離開,我的心卻那麼痛。

感情來得毫無道理,走的時候卻能讓人生不如死。

和允抬手,為飛鸞抹去掛在眼角的淚,原來,手掌家族大權以後,她仍然活的這樣辛苦。

“他是寧熙的爹爹,哪個男人能放得下自己的孩兒呢。”和允低聲勸。

飛鸞抽泣,用蚊子般的聲音小心請求:“我放不下他,寧熙也不能沒有爹爹。”

和允點頭,飛鸞一向是常情的人,所以早早跟在她身邊的天祿才能在下府囂張跋扈卻從無苛責。

飛鸞再接再厲,“我想讓他回來。”

和允依舊點頭,這是應該的,他是艾家家主長女的生父。

飛鸞看不明白和允的想法,是不是,寒初回來了,他就會走,她已經沒有一張叫做賣身契的東西將他死死的拴在身邊,可是如果他走……

飛鸞知道自己會更痛,這個從來到這個世界就由著特殊感覺的影衛,這個一出現就讓她想起殘酷訓練營生涯的人,這個一直以來都希望能和她並肩作戰的男人……

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如何傷害,哪怕忘記,也義無反顧的跟在她身後的男人,會不會背轉過身,然後離她越來越遠。

“你別走!”

艾飛鸞終於咬牙說出這一句話,在和允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些鬆動的驚訝時急忙解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一邊說著要與你並肩,卻管不住自己愛上了另一個人,為他生了孩子;擺好蠟燭向你求婚,卻忍不住想他。

“我那麼自私的霸佔著你,卻無法對你專一……”

和允見飛鸞說的上氣不接下氣,心裡卻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感受,這個傻瓜,竟然因為這樣的事情將自己糾結成這般模樣?

專一,這是一個多麼珍貴而奢侈的詞語。

“那你……也給我一個孩子可好?”不知道為什麼,這樣一句話竄到口中攔也未攔便吐到飛鸞的耳邊,和允清楚的感覺得到飛鸞在懷中的震動。

女子停下哭泣看著和允,一瞬不瞬,好像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卻在下一刻驚叫出聲。

和允已經將她打橫抱起,跨進小院中間的正房,紫紅紗帳鴛鴦枕,在這個世界生活的太久,對和允的動作竟然有那麼一點陌生。

被放在她自己精心準備的大床上,和允的手堅定而有力,一顆一顆,將束縛了她身體的紐扣輕輕解去。

飛鸞有一絲戰慄,好像是初經人事的少女一樣。

和允將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褪了去,掀開紗帳,躺在飛鸞的身側,他不是生活在醉夢軒的寒初,在床上嫵媚主動,雖然也受過相關的訓教,卻還是為自己剛才的那句話微微紅了臉。

飛鸞停了片刻,翻身跨坐在和允的身上。

窗外的烏雲散去,月光和著燭光,將屋子裡照得透亮。飛鸞臉上尚且掛著淚痕,頭腦中那一句“給我一個孩子”繞了許多圈,直到和允也已經準備就緒並微紅了臉等著她,才堪堪反應過來那一句話的意思。

和允――竟然――

狂喜淹沒了艾飛鸞,她用唇去觸碰和允,小心而虔誠,不管之前的艾飛鸞如何做,這一次,她一定要讓和允感到幸福。

從今以後,風雨同途,絕不再負!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我說h在下一章大家會打我嗎?會嗎會嗎?其實也不會的吧……

這個時候弘懿該出來了,嗯。。

如果我控制得當,寒初大概會在三章內粗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