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88涼閣議事
88涼閣議事
飛鸞的婚事定在八月初四,是艾凌菲請了人算黃曆,合適的日子裡最近的一天。其實原本也沒有打算這麼急,畢竟艾飛鸞有爵位,艾府又是嶺南大族,只是兩天前呂漢那邊同京中的消息同時到了,說是承宣皇帝病重,召所有外放的皇女回京侍疾。
承宣皇帝不過六個女兒,出去三個未成年的有一個自幼體弱,同生父在行宮養身外,也就只有呂漢這個侍君所出的皇女自幼在軍中歷練,剛剛成年便外放到封地,也正是因為沒能自幼在皇帝身邊服侍,若干皇女中,皇帝對三皇女也並不親近。
嶺南距盛京太遠,許多事情即便有消息傳來也是加上了許多臆測,按照飛鸞的想法,成宣帝稱病,若是真的,一則是真的病了,另一則怕就是遭了人的暗算,雖然第二種可能性很小,但若是那樣,呂漢回京便是凶多吉少;另一方面,倘皇帝稱病是假,將所有的皇女集中到京中便於控制是真,那就是老皇已經對太女的人選有了想法,藉著這一個機會安撫其他女兒,甚至進一步直接削了權位圈禁起來,以免內訌。
若是那樣,一向同母皇關係不佳的呂漢大約也得不到什麼好處,難怪呂漢得了消息後十分緊張,想要飛鸞動身往漢陽商議後再一同入京。
文俢賢趕到艾府的時候,艾凌菲、黎思楠、蘇晴和齊子萱幾個已經到了,另有一些府上旁支的管事,都是在扳倒雲氏的時候收攏的一些人,大多行事穩重且沒有二心。
院子外頭有鴿子撲稜稜地飛進來,很有目的的鑽進飛鸞所在的房間,和允伸手由著鴿子落在手臂上,將鴿子腿上綁著的小竹筒拆下來,打開後是兩指寬的紙條,上頭一排蠅頭小楷,和允淡淡掃了一眼之後將紙條遞給飛鸞,飛鸞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有交到弘懿手上道:“這位新來的嶺南通史是清流一黨,看起來老皇帝還沒有完全糊塗,三個皇女爭了半天,倒是沒叫任何一邊撈到好處。”
弘懿看著紙條上的人名,有些詫異的看了飛鸞一眼道:“你怎知是清流一派?”
飛鸞笑了笑,沒有解釋。
樹欲靜而風不止。
如嶺南艾家這樣的大族,一個不慎就是舟覆人亡的下場,哪裡容得她不將朝廷中的形勢默默牢記。
好在艾府的書房裡許多記載都很詳細,近些年的雖然缺失了,但是艾凌菲另派了人往盛京落腳後,許多內容也漸漸填補起來。
弘懿倒也不再追問。
飛鸞看了和允一眼,後者道:“文執事已經到了。”
艾飛鸞點頭起身道,“我們出去說吧。”
涼閣裡如今放了冰塊降溫,又在每個人的桌子上擺了小食涼茶,艾飛鸞出來,所有的人都起身行禮。
飛鸞點首示意,開門見山道:“明家沒了,嶺南如今雖看似平靜,實則已然被攪入紛爭,新任的嶺南通史如今已經在路上,在座各位都是同我一起走到今天的,叫大家過來,一則聽聽大家的想法,另有一件事要與各位說。”
底下坐著的人眉頭微皺,有短短一瞬間的竊竊私語,飛鸞看著文俢賢面上平靜,眼底卻有一絲瞭然,艾凌菲掌著沐恩營也掌著往來的消息,自然也知道前因後果,至於其他人便有些不解。
一個艾家的老執事道:“明正梅原是朝廷派下來的通史官員,如今換一個人罷了,我們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家主世襲罔替的正一品永定公,位極人臣,何懼一個人生地不熟的新官?”
飛鸞苦笑,這恐怕是嶺南大部分人的想法,管他嶺北天翻地覆,一座雲嶺阻隔的嶺南自成一個小天地,可這樣的想法偏偏是皇家所不能容的。
與弘懿對視一眼,卻聽得黎思楠猶疑道:“家主為此事將我等召集過來,只怕事情不是這麼簡單,不知這位新任的通史是什麼背景?”
艾凌菲接口道:“明家是商人出身入仕,正合我嶺南形勢,但如今這一位文大人,卻是清流出身,最是重農抑商,家主雖有爵位在身,卻只是散職,文大人一來,只怕商盟會受到不小的衝擊。”
先前說話的人聽說這樣,眉眼間有了點明瞭,能坐在這裡的,原都不是一般角色,這麼一個連鎖反應自然能一點就透,甚至朝廷派下這麼一個人來的目的也值得深思。
文俢賢的眉頭突然一皺,飛鸞知道他想到了關鍵,然而文氏卻並不開口,只是自顧的坐在一邊旁聽,經艾凌菲一點,小小的涼閣裡又有了些聲音。
嶺南多少年一直都是重視商業的,因著土地貧瘠,也正是因為商業的發展才使得這半壁江山日漸富庶,如今朝廷突然弄了這麼一個地方官,對這些人的衝擊著實不小。
艾飛鸞輕咳一聲,將地下討論的聲音收了,才道:“我繼任家主以來,還不曾往盛京拜見聖皇,如今陛下抱恙,召皇女回京侍疾,我也正好隨三皇女一道入京。”
這決定剛剛只同弘懿與和允說過,連凌菲聽了都有些吃驚道:“這個時候入京?”
倒是文俢賢穩坐泰山,似是早就知道飛鸞會做這個決定。
飛鸞點頭道:“如今陛□體抱恙,三位成年的皇女又各自結黨,此時入京,確不是什麼好時機,我只是怕,如今我不去,以後就沒有機會去了。”
在座眾人皆是一驚,嶺南與嶺北有云嶺間隔,消息一向不十分通暢,即便有行商之人往返互通有無,可是所得也是十分滯後,更何況許多消息在商人中間根本無法流傳。
沒想到形勢竟已到了如此緊迫的程度,這樣想來明家的大火來的蹊蹺,原來是有人幕後操縱。
初時的震驚過去,艾凌菲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道:“若是這樣家主更不該這個時候以身犯險,說句大不敬的話,嶺南雖是大曜的天下,但有人想把手伸到艾家來,咱們也不會乾坐著,艾家可是給她們養著幾十萬戍邊將士的。”
飛鸞眉頭一皺,看底下的人聽這話竟沒有勃然色變,心裡暗歎,艾家在嶺南勢大,使得南地只知永定公而不知皇帝,這才是給艾家埋下的最大禍患,如今雖說與漢王結盟,先不說漢王如今究竟有幾成勝算,便是她當真穩坐了那個位置,熟悉嶺南情況的她也勢必會有一天要將這根釘子拔出。
最無情是帝王家,自古以來,又有哪個帝王能夠容忍與人分享江山。
一將功成萬骨枯,到頭來卻也不過是個功高震主的下場。
飛鸞由著下面的人附和著艾凌菲的話,只看文俢賢面上依舊平靜無波,而蘇晴的眼光早就投向了弘懿,顯然是唯她家公子馬首是瞻,黎思楠皺眉沉思,齊子萱則小心的觀察艾飛鸞的神情,並不表態……
見著各人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表達清楚,艾飛鸞起身道:“此事不容再討論,我八月初五啟程往盛京,和允思楠隨我一道,桐城中諸事交予弘懿,就煩請姑姑同各位執事相助了,新任通史大約也是這半月間便能到任,屆時如何應對便由弘懿做主,我身在嶺北,只希望各位能為我穩住嶺南,不要自亂了陣腳才是。”
飛鸞這話一出,在場也就只有艾凌菲能反駁一二,可是凌菲也知道飛鸞的脾氣,這些事情她一旦決定了,必然不容她人更改,只道:“既如此,我選百名影衛喬裝隨行,先一步往盛京中接應家主。”
飛鸞點頭,將手中一個信封交給凌菲道:“這一封待京中事定再拆,不過是以防萬一。”
凌菲手一抖,卻還是雙手接下,在懷中藏了。
眾人這才知道今日過來的目的,雲氏掌權時,桐城的勢力分割的七零八落,到飛鸞扳倒了雲氏後,許多產業才又重新歸到商盟和艾家人手上,飛鸞早已經決定了北行,叫大家過來不過是交待她走後嶺南的事務劃權,免得自家人裡生出事端。
文俢賢聽到這裡,起身道:“家主放心,我等自然遵從弘懿公子決斷。”
眾人於是也起身應聲:“家主放心,屬下定尊令行事,絕不悖逆。”
八月初四,艾家家主大婚。
承安堂與延福苑兩處均已籌備妥當,事急從權,飛鸞只在桐城商旅的驛館將弘懿接入艾府,但雖然如此,艾家到底是家底深厚,整個桐城的道路仍然鋪墊了紅毯,府門正對的南正街上擺了流水宴席,招待往來賓客,府中自然也是要宴請商盟執事和各府大人,只是比較遠的人來不及趕來,在隨後補上了賀禮。
作者有話要說: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半小時,沒能在初七發文,抱歉
對飛鸞的大婚我沒有仔細寫,因為胭脂色的番外裡有一些側面描寫了,弘懿也不是真心嫁給飛鸞的
下一章會寫新人在洞房裡的事(噗,想歪滴童鞋都去面壁!!)
然後下一章天祿出來打醬油(也許),寒初乃準備好亮相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