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籌 12Chapter 12
12Chapter 12
顏希還處於學習階段,她問秦以律自己要學什麼,秦以律卻把這個問題推給了她,“你覺得自己需要學習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要學什麼,高漲的鬥志在進公司的第二天就沒有了,那時候要進公司也就是嘴上說說不想讓文池芳心裡痛快,可到了公司才發現那個不痛快的是自己,她要查資料看報表,只要是秦以律讓她乾的她都要幹,她要和他共處一室,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是分開的,其他時候她總能看見他在自己面前,而這些,完全和她幻想的美好暑假背道而馳了。
在她百無聊賴地看了一部家庭倫理片後,突然很有興致地撐著下顎看著他,問道:“你上次說你有個弟弟,也是你媽生的嗎?”
秦以律拿著筆的手頓了頓,半晌後才抬頭朝她看了過去,深邃的眼眸中有讓人看不清的情緒,“我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是他的母親就是我的母親。”
顏希忽然變得冷漠起來,她扯著唇笑得嘲諷,“這些不能改變你和姓文的有血緣關係的事實,我名義上的外婆是你的親媽,而她又是我名義上的婆婆,你不覺得亂了倫理道德嗎?”
他沉默了會兒,緊盯著她的側臉,不置一詞,隨後無奈地垂下頭去。
……
秦以律考上s大時全家都很高興,那個家裡除了他只有一個忠厚老實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個讀初中的弟弟,以航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弟弟,比他小五歲,以航的媽媽是個很勤勞的女人,他一直跟著以航叫她媽媽,可惜她在以航十歲那年過世了。因為要供兩個孩子讀書,家裡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境中。他帶著父親從親朋那兒苦苦借來的錢從另一個城市來到這裡求學,同時也帶著一家人對他的期望。他半工半讀,打著幾份工來維持自己的生活,每個月都會給家裡寄錢,那時候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好好學習,畢業後找一份薪水還不錯的工作,養活一家人,供弟弟讀大學。
大二那年,學校校慶,他負責接待外來人員,系主任領著一群衣著鮮亮的人進到禮堂時,他站在門邊為每一人發上演出單。
“秦以律,你那兒還有單子嗎?”站在另一邊的同學墊著腳朝他喊道:“給我送點兒來。”
他發完手上的最後一張,抬頭看他,“沒有了。”清俊的面容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時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他掛在胸前的胸牌,那個染著黑色指甲油的女人問道:“你是父親是秦海?”
他有些驚訝,眼前的女人很漂亮,妝容精緻一身華服。“是的。”
女人多看了他兩眼,她的眼中有他看不透的情緒,直到前面一位老人喊她了她才離開了。
半個月後,他再次見到了那個女人,依舊高貴優雅,她說:“我是你母親。”
他聽了沒有什麼感覺,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瞭然自己為什麼和父親長得不像了。
“我能給你更好的生活,跟著你那個一輩子沒出息的爸爸你也會像他一樣的,現在這個社會講究的是金錢,有了金錢還不夠,還要有人脈。以律,這些我全都有,只要你跟我一起,我會讓你出國留學,你不用去為別人打工,我甚至可以讓你輕易地接管一個公司。”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和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 ,就像她所說的,她有錢有權,而他只是一個窮學生。
他做出的決定似乎不讓老天爺滿意,第二天,家裡來了電話,秦海被診出胃癌前期,需要手術。家裡沒錢,他把仍在垃圾桶裡的紙條翻了出來,照著上面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很快就被接通了。“以律,你果然沒有讓媽媽失望。”
後來,他去醫院看秦海時被趕了出來,儘管秦海身子虛弱手背上還扎著針,但他還是很不客氣地甩了他兩巴掌。“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你不是我兒子!以後你去跟她過好了,她有錢,我寧願病死也不要你去求她!我辛辛苦苦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卻因為她是有錢人去認她這個不負責任的媽!我的一條命是你救回來的,就算償還我的養育之恩,我們誰也不欠誰了。”
再後來,他以文池芳遠親的身份進了何家,得到了何順銘的栽培,他從來沒喊過她一聲媽媽。
在何家,他認識了顏希,一個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呵護的小公主,他第一天去何家時她正衝她的家教老師發著脾氣,她把小提琴從樓上扔下來時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破損的小木頭彈跳起來打在他的臉上,在他眉角上劃開一個口子,沁出血珠來。
“顏希,你在幹什麼?”何順銘朝她吼著卻拿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看看你把以律傷得。”
“我又沒有讓他站在那兒,他受傷了和我沒關係。”少女的聲音很清脆,沒有一丁點兒的愧疚,她雙手扶著欄杆看了他一眼就離開了。
何順銘讓管家拿來了醫藥箱,拍著他的肩膀說:“都是被我慣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顏希開學後就讀高三了,阿芳說你成績很優秀,以後你多教教她,我可不想我的孫女連s大都考不上。”
他的房間被安排在顏希對面,那個正處在叛逆階段的女孩兒。在何家安然度過了一週,直到有一天顏希站在椅子指著文池芳大罵時他才知道這個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和諧,小公主除了叛逆還很不喜歡她的外婆,而在他面前威望十足的文池芳竟然被一個小姑娘罵得痛苦流淚。
當何順銘舉著柺杖要去打她時她卻是躲在了他的後面,緊緊抓著他腰間的衣裳好像很高興的樣子,“你打了我我就去告訴我媽!”
秦以律沒有見過顏希的媽媽,所以當她說這句話時他有些好奇,為什麼何順銘在聽到她提起她媽媽的時候就住了手,很快,顏希又說出了他要的答案。
“這樣多好啊,我媽肯定會含笑九泉的。”
晚上的時候,顏希突然來敲他的房門,“你會不會煮麵啊,我肚子餓了。”
他點了點頭,跟著她下樓去幫她煮了一碗麵條。她好像有點兒不滿足,一手拿著一隻筷子敲著桌子,“王媽會煎雞蛋,你會嗎?”
等他把煎好的雞蛋放在她面前時,她笑得很滿足,屈著一條腿在椅子上,睡裙被掀到大腿處,露出少女白嫩的肌膚來。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可她吃到一半時忽然把碗一推,說道:“你和那女人什麼關係?為什麼她要讓你住到我家來?”
“我和她沒有關係。”
她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像是掙扎了一番才把碗拉了過來繼續吃著面,他看著她把菜梗挑了出來,只留了青菜葉子在碗裡。“我不喜歡她。”
他愣了愣,有些意外她會跟他說這些。
“她是為了錢才嫁給我外公的。”顏希喝了口湯,有點兒落寂地放下筷子,“她懷過一個孩子,後來沒了,然後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錯。”
“只要你覺得自己是對的就好。”
顏希看著他突然笑了,白淨的臉蛋上透著點兒粉紅,“我覺得你對我挺好的,比我外公都好。”
他露出了在何家的第一個笑容,和一個小他三歲而且正和家人鬧彆扭的小姑娘,她站起身來把碗推到他面前去,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秦以律。”
“你在讀大學嗎?”
“下學期大三。”
“我下學期高三了,你們大學好嗎?我外公讓我去讀s大,可是我想去c大,那樣我就可以看不到他們了。”
“s大很好,你可以住在學校宿舍。”
“會不會有很多人一起住?”
“不會有很多人。”
“那我去了s大是不是就成了你的學妹啊?”
“好像是的。”
“那學長,你幫我把碗洗了吧。”
她說完後很瀟灑地從冰箱裡拿了一排巧克力就走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很慷慨地說:“我的零食都在冰箱裡,你想吃什麼自己拿,除了我的巧克力。”
……
下班的時候顏希收拾了包包就要離開,瞥見他趴在辦公桌上,她有些好奇地走了過去,輕輕敲著桌面,但他仍是一動不動地趴著。她咬唇看著他的腦袋,然後輕手輕腳繞到辦公桌後面去了,隔著一小段距離看著他,即使睡著了還皺著眉。
顏希回到自己的位置,拿了紙和筆隨意的畫著,沒幾下就勾勒出他皺眉睡覺的模樣來,她摸到桌上還沒吃完的巧克力,正撕著包裝紙時餘光瞄到秦以律醒了,她不急不緩地把畫著他的紙隨意夾左手邊的文件裡,然後咬著巧克力朝他看了過去,問道:“睡醒了嗎?”
秦以律低頭看了看時間,收拾著文件站起身來,“不小心睡著了,你可以下班了。”像是想到了什麼他暗藏欣喜地朝她看了過去,淡淡問道:“你是在等我嗎?”
“我和你又不是一輛車,為什麼要等你?”說完她就拎著包出去了。
顏希已經霸佔秦以律的停車位好久了,她直接搭了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出了電梯左拐就是她的車了,上了車慢悠悠地繫著安全帶,在看到他從電梯出來後才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
何順銘的生日是在七月份,以前還辦過幾次生日宴,可後來隨著年紀大來也就沒了熱鬧的心思,他覺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就好了,儘管這樣還是有人送了賀禮過來,那些東西堆滿了客廳,顏希拎著水晶餃圍著那些禮物轉了一圈,回頭對著何順銘很不高興道:“為什麼你生日會有人送珠寶?她跟在後面都沾光了。”
何順銘忙安撫著她,指著地上的東西說道:“又沒有說給她,你要是喜歡隨便你挑。”
“真的?”
“外公什麼時候騙過你啊?”
“那她要是有意見怎麼辦?”
“她不會有意見的,你是晚輩,她作為長輩不知道多疼你呢,知道你要回來還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去了。”
顏希把水晶餃遞給他,自己蹲在那堆禮物前看了看,半晌後才朝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吃著水晶餃的何順銘走了過去,“沒有我喜歡的。”
坐在一旁秦以律抬頭看了她一①38看書網又低下頭去,繼續看著手裡的報紙。
何順銘拿著紙巾擦著嘴,笑呵呵道:“那你喜歡什麼?跟我說,我給你買。”她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她在自己身旁坐了下來,“要不讓以律給你買也好。”
顏希盯著秦以律的側臉,此時他正好抬起頭來,兩人的視線對上,隨後又各自挪開了,她低頭盯著手指上的戒指,輕聲道:“我要的你們都買不到。”
她想要的愛情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以後都不會有了。
文池芳做了許多菜,每當她笑眯眯地夾了菜給顏希時,何順銘總會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可顏希從來沒領過她的情,拿著堆滿菜的碟子和秦以律換了過來,“我在減肥。”
“你才多重要減什麼肥?”何順銘很不贊同道:“以律什麼時候嫌棄你胖了?”
“就是呀。”有何順銘說話的時候,文池芳總要在後面附和一下,“太瘦了懷孕都困難,你這樣就剛好,早點兒要個孩子。”
飯廳突然變得很安靜,顏希緩緩抬起頭來朝她看了過去,很是不悅,“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別跟我提這事兒?我還是那句話,誰要生孩子誰生去,別來找我。”
文池芳心裡打著鼓,她握住何順銘的手,鼓著勇氣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和以律是夫妻,你不幫他生誰幫他生?”
“離婚了就不是夫妻了,到時候有的是人幫你……幫他生!”
立時,文池芳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掀開眼簾偷偷看了秦以律一眼,有點兒焦急地瞪著他,為什麼他就一點兒也不急呢?
何順銘嘆一口氣,拍了拍桌子,說道:“都別說了,好好的一頓飯都不得安寧。阿芳,生孩子是他們小兩口的事兒,你就別管了。”說完,他又看向顏希,張了張唇卻是對著秦以律開了口,“要是她現在還不想要孩子就別要,你們還年輕不用著急。”
“是。”
……
回去的路上,秦以律突然開口問道:“為什麼每一次提到孩子你都要發火?”
“難道我要笑著跟他們說放心,明年就給你生個孩子出來?秦以律,你要考慮到現實好不好,我們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為什麼不可能?”
不知不覺間,他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聲音飄渺傳入她的耳中,惹得她很詫異地朝他看了過來。“難道你覺得很有可能嗎?”
他靜默片刻,專注地開著車,偶爾偏頭看她一眼,在一處紅燈口停下時,開口道:“我們的相處模式什麼時候會改變?”
“等我們離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