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別姬同人之幸 51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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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老的歷法,每一處每一節,都有他自己的特別之處,比如今兒是小雪的節氣,外面果真下了一層薄薄的細雪,應景一般。與之前下過那幾場雪相比,雖雪量略少了一些,但寒氣卻越發的重了。
這樣的節氣裡,祠堂這種缺少人氣的地方更顯陰冷。
屋角處的四盞長明燈,明明無風打入,燭火卻忽明忽暗。
高高懸著的房梁處,空懸著嘶嘶的聲響,像是蛇打芯子又像是受驚的鳥兒撲楞翅膀,難以表達。
花府四少爺花清邁抱著一個赫褐色的大墊子,縮成一團的身子,倚著跪在供桌前的花府六少爺花清遠,略略瑟瑟著。
“老六,你一點兒不怕嗎?”花清邁轉著不大的眼睛,左右瞄瞄長明燈掃不到的幽暗之處,心有悽悽然。
“怕什麼?”花清遠直挺挺的腰背,一點看不出是個跪了兩天兩夜的人,聲音仍是平日裡淡淡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流露和語氣的起伏。
“家裡又死了人,”既翠娘死後,今天早上家裡又死了一個丫頭。
十六七歲的年紀,長得花一樣,是秦若然身邊一位老嬤嬤的小女兒,跳的也是前不久翠娘剛剛跳過的井。
“他們都暗暗地傳,是翠孃的鬼魂索命呢。”
之前,花清邁已經和花清遠說過一遍了,花清遠只想說,那口井真忙。
“四哥,你是念過大學,還參加過學朝的,怎麼也信這個?”
自第一天晚上,花清遠吃了兩口花清邁拿過來的饅頭和臘肉乾後,直到此時,他滴水未進。
聽這聲音,任誰也聽不出,這是一個連續跪了兩天兩夜,以一種直挺挺的姿勢,紋絲不動跪下去的人。
彷彿亙古之間,這人就一直以這種方式跪著。天地變色,沒有人召喚,他會永遠這麼跪下去似的,或成腐朽或成化石。
“我的腦子一直告訴我自己別信,但我的心卻控制不住地害怕,”
花清邁實話實說著。說完又瞟了一眼四周,他奶奶的,這祠堂平時住著,就是陰氣森森的,今晚格外了。
他目光掃了一圈後,落到花清遠身上,不由得嘆氣,“老六,你不累嗎?又沒有人看著,你坐一會兒吧,要不……咱們哥倆抱抱,怪瘮得慌的。”
花清遠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的目光端正清明,只望著上面那一排祖宗排位,並不四顧。
直到花清邁說了這句後,他才微微地偏了一下眼神,嫌棄地看了一眼花清邁。
這一眼韻味深刻、回味悠長。
至少花清邁覺得傷自尊了,他立刻嚷道:“你以為我想和你抱啊?我,我只想抱我家小雪,我……我也是看你臉凍得青紫發白才說的。”
花清邁覺得他自己解釋得還不夠,抱著懷裡的赫褐色大墊子,從緊靠著的花清遠身邊挪了挪,挪半米後,又覺得挪得遠了,後背嗖嗖冒涼氣,復又往回挪了挪。
花清遠的眼神早就拉正歸位了,“你又犯了什麼錯,被送進來?”
這樣一個節氣,自己若不是被罰在祠堂,一定拉著蝶衣去郊外看雪景,在莊子裡烤只羊腿,補補陽氣。
在文人墨客都很騷包的小雪節氣,天公作美降灑灑雪花。身邊有小雪、時節是小雪、又可相伴相攜置身小雪裡。以己度人,花清遠相信花清邁絕不會好心跑祠堂裡陪自己的。
“這次真是倒黴,”花清邁萬般委屈地說:“那個死了的丫頭,不是我娘身邊的嗎?我娘準備把她給我做房裡貼身丫頭的,”
花清邁十分鄙夷這事,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通房’這一說,他娘真是沒事做,他都因此發過一次脾氣了,誰叫她娘不聽呢。
“好似是因為這事,她不願意,投了井,爹不問清紅皂白,就把我送進來跪祖宗了,”花清邁幾乎要呼天搶地了,“我也不願意啊,我答應過小雪不納妾的。”
這事說來說去,他真是躺著都中槍了。
“這事不會這般簡單的,”花清遠略為想了想,“你進來跪一跪也好,”只是苦了自己,好好的一片清靜地,有了花清邁在,比戲臺還熱鬧了。
“嗯,嗯,我也覺得這事不對頭,”花清邁也不傻。
那小丫頭就會因為這事投井?那得多想不開啊,現在又不是買賣的,誰又能真逼她不成?而且他爹發怒的樣子也與往日不同,炸了廟,明明是罰他,卻對他娘撒癔症似的,像被誰踩了尾巴。
他爹孃的事他管不了,他現在惟有擔心的是他這點兒被潑了屎盆子的髒事,別叫他家小雪知道,那他才叫吃不了兜著走呢。
就在他們兄弟兩個,一個單方面嘮叨一個偶爾接一句,正配合得很默契時,祠堂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花清遠耳朵尖,他伸手拉住花清邁的衣角,說得正歡的花清邁被花清遠突然一拉,嚇了一下,連忙住了嘴。
他還未及問為什麼,祠堂內堂的門被拉開,吱啦一聲,在如斯安靜的夜晚,花清邁只覺得頭頂神經直跳。
等他看清走進來的人是誰,他的臉色立刻恭敬起來,“大……大娘……”,又連忙如花清遠一般跪直跪好,只不過方向與花清遠正好相反,背靠背了。
“四兒,大娘找小六有點事,大娘給你們拿了好吃的,你拿去外間……去外間跪一會兒唄。”
柳雲芳笑得很不自在,說是笑比哭還難看。
花清邁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覺得自己要是敢不同意,柳雲芳就能一口咬過來,把他的脖子咬斷。
“好,好的,謝謝大娘,”花清邁接過柳雲芳遞來的一個食盒,連滾帶爬地去了外間。
他本是想走出去的,但奈何膝蓋不聽使喚。
他一邊揉著膝蓋一邊心裡暗暗佩服著花清遠,他不過跪了兩個時辰,腿就不聽使喚了,那個跪兩天兩夜的,不知道會不會殘了……
等著花清邁出去後,柳雲芳一手關上內堂的門,緊緊的,嚴絲合縫,可她的心卻是扯開好大一個口子的,——她的兒子不和她一條心啊。
“清遠,你是不是寧願跪死在這祠堂裡?”
誰來這裡跪祠堂都是裝裝樣子,獨有她的兒子,她這頭腦清楚靈活、性子溫和冷靜的兒子,對著這一排牌位,跪上了兩天兩夜,膝蓋都沒挪動一下。
柳雲芳不知道花清遠腿下的那幾塊地磚是不是都被她兒子那一對鐵打般的膝蓋跪碎了,她只知道她的心是真的疼碎了。
她第一次領教了她小兒子的厲害,——她小兒子的胸膛裡裝著一顆又冷又硬的心。
對人對己,都如此下得去狠手,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花清遠不回答柳雲芳,彷彿沒有聽到一般。
柳雲芳氣得一拳重重地砸到了花清遠正對著她的後背上,那硬硬的脊骨,觸碰到手指,柳雲芳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她吸了一口,緩緩地道:“娘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素小炒,你嚐嚐。”
柳雲芳說著走到花清遠的正面,手裡拎著的食盒放到地上,還未打開,只聽花清遠淡淡地說:“爹罰我跪三天三夜、不許進食的,做兒子的自當遵守。”
花清遠這話猶如導火索,立時點燃了柳雲芳的怒氣。
柳雲芳抬起的手臂,不分頭臉地打了下去,一邊打著一邊哭著,直到打不動也哭不動了,她整個人虛脫下來,雙膝一軟,竟也跪到了花清遠的對面。
她的身體搭在她不管怎麼打,花清遠都不動一絲分毫的身體上,花清遠甚至連吭都沒吭一聲,老僧入定都不足以形容,這整個就是入化了。
“他,他就有那麼好?讓你甚至可以拋棄你的娘、你的親人、整個花家?”
柳雲芳疲憊到了極點。
這兩天兩夜,花清遠跪在這裡沒吃沒喝,她在她三哥那裡,坐臥不寧折騰了兩天兩夜,也是半碗米飯都沒吃下去的。
她派來偷看花清遠狀況的下人,把花清遠在祠堂裡的做法一經回報她,她便再也忍不住了,連夜趕了回來,如何也挺不到三天三夜了。
她到家,正遇到花盛璋大訓秦若然和花清邁母子兩個。見到她回來,都瞠了眼目。
她就像是沒看到這副情景似的,繞了他們,直奔她自己的小廚房。
她要親手給她兒子做頓飯的,只要她兒子吃了,她就能拉回她兒子的心。
她到了這裡,竟是這樣的結果。她如何不痛心、如何不感到絕望啊!
“我沒有拋棄誰,我只是想往家帶個誰,我幾位哥哥往家帶人時,也沒見著孃親如此大動干戈,”花清遠慢慢地說著,“蝶衣人很好,我不求娘一定要像喜歡花家晚輩一樣喜歡他,但求娘接受他,我這一輩子也只喜歡他一個了。”
“接受?你讓我接受他什麼?接受你們兩個在一起嗎?兩個男人百年好合、天長地久嗎?”柳雲芳再次激烈起來。
她的雙手緊緊扒著花清遠的下額,迫使著花清遠看著她。
她那一雙和花清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佈滿著血紅的絲,層層疊疊的,好像一張網。
“好,很好,你怕是不知道吧,你在這裡跪了兩天,他罷了兩天戲,他的戲迷都要鬧到警察署去了,還有一夥兒跑到咱們花府門口又鬧又嚷的,叫著公道。”
蝶衣竟為了他罷了戲?花清遠從柳雲芳嘴裡聽到這個消息,心底打起歡實的鼓點子,——戲對程蝶衣是最重要的,甚至比程蝶衣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如今,他排到了戲的前面了。
柳雲芳沒有看到花清遠微微翹了一下的嘴角,她只桀桀的怪笑了一聲,繼續說:“公道,我還想要公道呢,誰給我,我好好的兒子是怎麼被他勾引上的,我……”
她這話還沒有說完,花清遠涼涼地說了一句,“是我勾引他的,一直都是我勾引的。”他必須替他的蝶衣澄清這點,不管到哪裡,他做過的事,他都認。
這不是胡弄柳雲芳的話,他和程蝶衣之間,說到底,溫水煮青蛙——也是他的主動。
柳雲芳被自己兒子這一句堵得沒了話。
她彷彿不敢相信一般地看著花清遠,好像不認識了這個兒子,許久,她狠狠地一咬牙說道:“你答應娶妻,我就讓他進門。”
柳雲芳說出這一句話還要考慮很久,花清遠卻乾乾脆脆,“那你還是讓爹把我逐出家門吧。”
“你!”柳雲芳‘嗖’地站起,抬起的手臂又要落下,卻在花清遠直視著她的目光裡,久久地懸在了空中。
花府裡外都是故事,程府亦然。
程蝶衣閉門謝客,誰也不見,連著段小樓的面子都不賣,大門就是緊緊地關著。對那班主那裡,只說身體不適,戲是不唱了,別來煩他。
他如熱鍋上的螞蟻,正專心等著花清遠的消息。這般情況,他作為也不可、不作為也不行,左右為難。
花清遠託著四少爺花清邁給自己送出來的信上,第一句,就是叫自己一定要聽他的話。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花清遠信裡還說,這事叫自己忍著就是,萬萬不能光火,自己不動就是幫著他們自己個了。
他說他花清遠是富貴鄉里的紈絝少爺,就算不出這事,名聲也不會好到哪裡,而他程蝶衣是不同的。
他還說他程蝶衣是風口浪尖上的名角,這事要是坐實在他程蝶衣的身上,他程蝶衣以後還怎麼站在戲臺上,他程蝶衣的戲迷該是如何的眼光看他又該是如何議論他。
程蝶衣知道,花清遠是在最大力度地保護他。把他們的關係在花家縷順了,在除了花家之外的地界扭歪了。來成全他以後的戲路,不因為他們兩個這種關係,就此斷了,再沒前途了。
但這世間安得這兩全齊美的事,可以不負如來不負卿。
程蝶衣派蘿蔔去花府找四少爺花清邁打聽,得到的結果是‘四少爺又被送進祠堂了’,果如這位四少爺臨走的話一般,真陪花清遠做伴去了。
程蝶衣自出師以來,從來沒有罷過戲。
這麼一來,別說戲迷不幹,那班主自己也挺不住。
按理說,角兒真因身體不適歇兩天也是情理之中的,但程蝶衣和花清遠這事,鬧得滿城風語,一夜之間,街頭巷尾人盡皆知了。這戲就有些停不得了,找補什麼樣的理由都蓋不住。
外面總是對弱者更多同情的,相對著花清遠,程蝶衣無疑是弱者的弱者,那是什麼樣的說法都傳了出來,戲迷更有一些要扯律師寫訴狀,去法院告花清遠行惡霸行徑了。
大紅門戲院門口,更是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嚷著要見程蝶衣、替程蝶衣出氣、聽程蝶衣戲的此起彼伏,那班主覺得他已經天然大的腦袋又要大三圈了。
“小樓,這不是辦法啊,你得拿個主意,要不……要不去請關老爺子吧?”
關老爺子是程蝶衣和段小樓的師傅,若是關老爺子出馬,定能叫得開程蝶衣的大門吧。
“不行,誰也不許把這事告訴我師傅,”段小樓一拍桌子,斷然阻止,“蝶衣已經夠煩的了,我們不能幫他,還去添亂不成?我師傅什麼樣的脾氣,那班主,你是與他有過接觸的,還能不知道,這萬一要是出點什麼事,你擔得住嗎?”
關老爺子是個有主心骨的人,就算這流言蜚語攔不住,多少會灌他耳朵裡點兒,但只要不是他們師兄弟親自去找,關老爺子必不會信的。
花六少和蝶衣剛湊到一起時,段小樓是有這想法的。
他知自己是勸不住蝶衣的,想著師傅的話,蝶衣總是能聽進些的,必竟走了這樣的路,以後想回頭都難的,但菊仙攔著他,不讓他管這份閒事。
這哪裡是閒事,他是當師兄的,怎麼能看著師弟被欺負,菊仙就勸他往後看,萬一不是被欺負了呢?
這一看,就看到了現在,亂了套。如今再看,當初,就不該聽菊仙的話。
當初沒聽的話,現在卻不是用自己師傅做挽救的時候了,這事他得幫著瞞。
那班主被段小樓一聲吼,沒了動靜,這主意也不敢打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辯論有激情,呵呵,我喜歡,說吧說吧,其實說句最簡單的道理,男男這事,放到九十年代,甚至現在,都吵得不得安寧,何況那個年代,你有如何多的戲迷又如何,當紅戲子當紅影星落得不好結果的,數不勝數,一步走錯,就是錯,花清遠如此做,不過是想自己怎麼錯,錯到離譜,大不了背罵名,又能怎麼樣,但程蝶衣不同,他學戲辛苦,才有今日名聲,不能因著他敗了。昨天回來好晚了,瀋陽下雪了,不算大,但天陰,車開得很慢,到家挺晚了,今天上了一天會計課,所以這章更得晚了些。抱歉,希望親們喜歡、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