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別姬同人之幸 52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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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雲芳疲憊地倚在車廂後座靠右的一面,單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扶在額上,雙眉間皺出的一道印子,顯得越發深刻了。
三天過去了,她兒子如雕塑一樣跪在花家祠堂的正中,腰背挺直如松柏,除了臉色越來越難看,幾乎看不出他與第一天跪在那裡的姿勢有什麼不同,連花盛璋都忍受不住了。
花盛璋今天早飯時特意來找她,那意思是不是三天三夜,就以那天夜裡算得了,他怕再添上這一晚上,自己這小兒子就不能給自己養老送終了。
少個兒子或許不至於要他心疼得丟了老命,但這個兒子要真是有什麼差池,他另外兩個兒子以及他老婆,一定會要了他的命。
――珍惜生命、遠離犟種吧!
花盛璋妥協了。
還自我安慰著,不就是和個男人傳得風言風語、扯得不清不楚嗎?這四九城裡,從古至今,包養男戲子的,又不只他兒子一個,他何苦氣得要死要活呢,哪個富貴人家,不得有個敗家子、浪蕩坯子……
雖是有些敗壞了家族名聲,但他們花家,經他三兒子、他四兒子以及他五兒子後,也沒見得多好了,不差他小兒子這一點了。大不了,也趕出家門就好了,眼不見心清淨。
花盛璋這副態度,柳雲芳氣急敗壞了。這叫什麼事,關進去的時候聲色俱厲,如今想要放出來,又低聲下氣了,這是當爹的、這是老爺們能做出的事嗎?
柳雲芳都想上去踹花盛璋一腳了,這是要放棄她兒子唄?讓他兒子放任自流唄?
就算最近花府事多,接連地爆出家醜,那也不能一句裝模作樣、色厲內荏地吼一句“逐出家門、另立門戶”就想了事嗎?當她柳雲芳好欺負嗎?
爺們不靠譜、指不上,柳雲芳準備親自出馬。解鈴還需繫鈴人,她要找程蝶衣好好談一談。
絕不能像上一次那樣,見面就出手。事實證明,武力解決不了問題。
這一次,她要溫緩的,爭取拿下程蝶衣,只要程蝶衣那邊服軟,主動退出,她兒子這裡,也就迎刃而解了。
“還沒到嗎?”柳雲芳不耐地抬眼,望了望前面。
車燈晃過,一片霧氣濛濛。冬季已到,天色黑得早了,這才五點鐘剛過,視線就已經不清不楚了。
為了避免再招惹來麻煩,柳雲芳沒敢直通通地走大路,連自己家的車都沒有用,而是坐了他三哥的車,繞著幾個揹人的胡筒,一路七扭八拐地過到程蝶衣府宅所坐落的胡筒口。
“回夫人,已經到了,門口圍著不少人,”司機拉開車門,小心地探頭出去,“我們要不要過到後門那邊?”
“後門?”柳雲芳扶著額頭的手立刻鬆開,微微嗔怒道:“哼,走前門都是抬舉他了,還走後門,我丟不起那個人。”
柳雲芳十分光火,又不好發洩,她強迫著自己把心頭的怒火消去,緩了一會兒,才又說:“你過去,就說我要見他,我在車裡等他。”
這是惟一折衷的辦法了。
程蝶衣抱著大白貓,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裡面,旁邊偎著小笙。
這孩子一雙小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襟,偶爾哼哼兩聲,叫句“爹爹”,程蝶衣沒有心情應他,會抬手摸摸他的頭。
這幾天他心情不好,連帶著這孩子的心情都跟著他一起低落。
這孩子年紀雖小卻是經過事的,心性比同齡孩子敏感的多,家裡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他都能察覺出來。也就不像剛來時,與程蝶衣那般犯彆扭,換做他哄程蝶衣了。
程蝶衣這兩天,能喝的幾口粥,還都是這孩子的功勞呢。他會說:“爹爹,你嚐嚐粥燙不燙?幫我吹吹!”“爹爹,你餵我吧,我手小拿不住勺子,”他吃多半碗,連帶著程蝶衣吃小半碗。
蘿蔔匆匆跑進來,還未等說話,程蝶衣便開口,“出去,我說過誰也不見。”
這幾天裡,登他程府門的人,比以往一年都多。他想見的人,見不到。他不想見的,統統趕到門外。眼不見心不煩了。
“爺,這個人你不能不見,”蘿蔔一臉冷汗。
他之前見到那個主動上門的人時,也是一臉的堅決地說他家主子不見客,但等那人遞上名貼,說明來者是誰時,他就沒有那份底氣了。
程蝶衣扔了懷裡的大白,低吼道,“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見。”
“不是天王老子,勝似天王老子,”苦瓜也從外面進來,“爺,是六少爺的娘,花府大夫人。”
“啊?”程蝶衣驚住,連忙從床上下來,連鞋都忘記穿了,光著腳跑到蘿蔔和苦瓜面前,“你們,你們說是誰來了?”
“花夫人啊,”蘿蔔嘴快,搶著道:“就是六少爺的親孃,她說為了避免再添是非,他就不進來了,她的車在後巷子,叫你去車裡見她。”
苦瓜也說:“怕是為了六少爺的事來的,爺,你得見啊。”
這話不用苦瓜說,程蝶衣也不敢不見的。
柳雲芳在他的心裡就像一片陰影,從那天早上的忽然闖入以及本應扇在他臉上卻扇到花清遠臉上的嘴巴,都叫他抑制不住地心悸。
但是,這人越是怕,越是得見。不管她對自己的態度如何,她必竟是花清遠的娘。
程蝶衣摸了摸自己的臉,對蘿蔔吩咐道:“去幫我準備溫水。”
柳雲芳瞧不起自己,自己是知道的。在她面前,自己整齊著都是狼狽,自己若是狼狽著,還不一定落得如何難堪的奚落,所以,要收拾妥當了,才能去見柳雲芳。再如何的急,貿貿然是不行的。
程蝶衣換了一套前一段時間,與花清遠一起做的西服,規規矩矩的黑色,意式剪裁,貼著身體下來。
程蝶衣第一次穿這套衣服時,在鏡子面前照了好一會兒,沒覺得這衣服與他之前試過的其它西服有什麼不同,就是價錢貴得令人咋舌,除了試穿的那一次,再也沒碰過。
今日裡拿出來,穿上,去見柳雲芳,是他記起,花清遠被小凳子叫走的那天,穿的是與他同款的。
收拾妥當,程蝶衣正要出門,小笙卻在這時叫住了他,“爹爹”,程蝶衣頓住腳,回頭去看。小笙已經下床,邁著小短腿跑到他的身邊了,一把抱住他的腿,“爹爹,我陪你去。”
程蝶衣心頭酸酸的歡喜,伸手,一把把這孩子抱了起來,“小笙乖,外面冷,你在家裡等著爹爹,爹爹一會兒就回來了,給你買……買冰糖葫蘆。”
那種他小的時候,十分期盼,想吃的零嘴兒,紅紅晶晶的一串,他夢縈了許久呢。
小笙卻想都沒想地搖頭,“不,不想吃,我要陪爹爹一起去。”
“你這孩子……”程蝶衣不知如何訓小笙,也捨不得訓小笙,他已經夠頭疼的了,就說:“聽爹爹的話,爹爹一會兒就回來了。”
“騙人,你們都會騙人,娘騙我說會回來,卻一直都沒有回來,爹爹如今也要騙我了……”
小笙說著‘嗚嗚’地哭了起來,小笙來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哭得如此傷心,緊緊地扒著程蝶衣的脖子,怎麼也不肯鬆手,邊哭還邊哽咽著,“大……大奶奶……大奶奶很兇的。”
小笙叫著‘大奶奶’的人,自是柳雲芳了。這孩子如何知道柳雲芳兇的?他之前在花府,據說都沒有見過柳雲芳幾面的。
車裡,柳雲芳等得不耐煩時,程蝶衣總算是來了,只是懷裡抱著個孩子,柳雲芳不看則罷,看了,更不舒服了,――老三的那個野種。
自己兒子一直行事聰明清楚,像這般糊塗的事,在自己看來,也就這麼兩樁了,全是因著程蝶衣。
想著今天來的目的,柳雲芳閉了閉眼睛,裝作看不到了。
車裡地方狹窄,但也勝在說話方便,不易被人窺見。
車門被司機拉開後,柳雲芳指了指前面的副駕駛,“你坐那裡吧。”至於程蝶衣懷裡抱著的孩子,她連瞧都沒瞧一眼。
為柳雲芳開車的司機,被柳雲芳打發到外面守。雖說這處胡筒已算偏僻了,但為了以防萬一,該放的眼目還是要放的。
“謝謝夫人,”程蝶衣抱著孩子,坐到了副架駛的位置,背對著柳雲芳。
這樣的姿勢,柳雲芳很滿意,她至少不用見到程蝶衣那張讓她看了、心揪成一坨的臉,而且,想看的時候,還能從後視鏡裡,觀看一眼程蝶衣的表情,算是兩全齊美了。
柳雲芳不知道,其實,程蝶衣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開始時,車內的氣氛一片安靜,靜到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楚。
小笙把頭埋在程蝶衣的胸口,偷偷地探出頭去看,在兩個座位處的夾縫中,看到柳雲芳那張面目陰沉的臉後,又會快速地縮回來。
柳雲芳不開口,程蝶衣也不敢先開口,哪怕他心裡急切地想知道花清遠現在什麼情況。
許久之前,好像就在花清遠那個巴掌挨完不久,兩個人在床上,程蝶衣曾經問過花清遠,若是有一天,他再見到柳雲芳時,該怎麼辦?
那時沒有想到會有現在,那時程蝶衣擔心的是他和花清遠的關係,早晚有一天會再見到柳雲芳的,他該如何開口、該叫什麼……
他記得花清遠在思慮片刻後,只給了他一句話,“少說話、不說話!”說什麼都是錯,何苦先開那個口呢。
柳雲芳哪裡知道他兒子外向到這般地步,什麼都交待給程蝶衣,一點不保留。
但是,顯然花清遠無法想得那麼全面,柳雲芳的手段向來是多變的。
“程老闆,”沉默堅持到最後,還是柳雲芳先開了口。
她叫完‘程老闆’後,覺得有些不妥,她此來是懷柔的,語氣上多少還是應該緩合一些的。為了兒子的以後,不置這個氣。
所以,她勉強自己笑了一下,又叫了一聲,“蝶衣啊!”
這兩聲前後不同的稱呼,程蝶衣渾身汗毛根根支楞,一股子涼意貼著他的腳後跟往上竄,――太詭異了,這是要炸屍嗎?
他嚥了一下口水,應道:“夫人?”
“你和清遠這事,鬧得沸沸洋洋,幾家報紙頭條連上了三天,可是風光無限啊,”柳雲芳撫了撫自己的衣角,“你覺得這事妥當嗎?蝶衣,你也是梨園界的名人,我家清遠的名頭可以不顧,花家的聲譽也可暫時不想,但你的名頭呢?就此毀了,不好吧。”
柳雲芳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程蝶衣,燈光位置的原因,並不能看全,只有半邊臉是清楚的,程蝶衣的臉色微白了一下,卻很快恢復了。
只聽程蝶衣說:“蝶衣的名聲,不勞夫人操心,是就此毀了還是就此爛了,都是蝶衣一個人的事。”
這種事已經威脅不到程蝶衣了,他看開了,什麼名聲什麼名角,都不抵著午夜夢迴時,床邊有個溫暖的懷抱。
連著幾晚的空落,在這初冬嚴寒裡,他想起學習時的艱苦。
那份冰徹骨髓的寒冷,滴水成冰,四面透風的屋子,被嚴寒凍透的破舊被子,那是怎樣一個處境。
只有與師兄偎在一起相互取暖,才是那時惟一的一點甜。只想著出頭,與師兄在臺上臺下唱一輩子的戲、做一輩子的夫妻。那時,若是沒有師兄,他或許活不下來了。
如今又是當時的那份艱苦,――沒有花清遠,他活著可有什麼意思呢?
縱是萬種風情,又有誰欣賞;縱是長命百歲,又有誰知己。
程蝶衣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把柳雲芳的肺都要氣炸了。
她本就是強抑著一股火來的。來之前,先被她兒子花清遠那份與程蝶衣如出一轍的表情,氣得內傷,後又被她兒子的老子花盛璋的不作為不負責任氣得內傷加重,可想神經有多麼脆弱,隨時都可能被點爆。
“程老闆,你是聰明人,你往遠了想一想,你覺得你和清遠能走多久,你就那麼確定清遠會一直對你有興趣,而不是貪一時之歡?像清遠這種富家少爺,你見過有長情的嗎?”柳雲芳說著,還做出一副遙思狀,“想當年,我第一眼見到清遠的爹時,也是怦然心動,他求娶我時,答應過我,這一生只與我一人結婚生孩子,結果呢?還不是娶了他表妹做平妻,所以啊,人這輩子得多為自己考慮,別把別人想得太好,程老闆,你還年輕,別做錯了選擇。”
柳雲芳這番話綿裡帶針,比前一次直接扇來的那一巴掌,更具攻擊力,但奈何程蝶衣是個痴人,他認準的事,不撞個頭破血流絕不後悔,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說:“夫人信不過自己的兒子,蝶衣卻是信得過的。他說我們能一起走完一輩子,我就信我們能一起走完的。”
柳雲芳氣得一拳摔到了車座靠背上,力氣雖不大,但也震到了被程蝶衣抱著的小笙,那孩子急得探出頭來,“不,不許你,不許你欺負我爹爹。”
柳雲芳狠狠地瞪了小笙一眼,覺得這話沒法談下去了,她沒有耐心了,直接了當地說:“程老闆,我們也別兜圈子了,說吧,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兒子,或是別的什麼條件,只要你說,我一定能達到你的要求。”
談錢是庸俗,但若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對於他柳雲芳來說,都不是問題。
程蝶衣沉默了好一會兒,在柳雲芳隱隱覺得看到希望時,他開口說:“怕是讓夫人失望了,程某人不缺錢。”
“你――”柳雲芳臉色鐵青,嘴唇呈了紫色,“好,很好,那我告訴你,清遠現在還在花家祠堂跪著,怕是也跪不了多久,三天三夜未進水米,你與他的一輩子怕是要黃泉底下過去了,他爹說要逐他出家門,我是管不了了,你們看著辦吧。”
柳雲芳氣急敗壞地嚷完,坐在前位的程蝶衣聽到花清遠的慘狀時,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印到了皮肉裡,都沒有什麼感覺。
他長長地籲回一口氣說:“花老爺真的要逐他出家門嗎?”
“是,”柳雲芳還以為她這句威脅到了程蝶衣,哪想,程蝶衣在她應完後,推開了車門,抱著小笙就要下車。
柳雲芳連忙叫住了他,“你,你要如何?”
月光晃出程蝶衣的身形,單薄的細緻的,連著那片陰影都略顯長了,卻偏巧蓋住了柳雲芳前方所有的視線。
柳雲芳只聽到程蝶衣說:“我僱車去接他,他不只那一個家,他這裡還有家。”
這聲音恍恍惚惚,彷彿如月光一樣縹緲,柳雲芳甚至懷疑自己幻聽了,但這句話卻是真實的存在的。
程蝶衣已經抱著孩子消失在車前,遠遠地傳來他的聲音,“小笙,我們去接你叔叔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我能聽我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今天早的凌晨了嗎?汗,我這一天,我都不知道忙什麼,一堆破報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