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別姬同人之幸 94

作者:鑫愛詩

94

花清遠說到做到,辦事速度極其的快,當天晚上盤算了幾翻,第二天一早,就把歡喜送走了。不及時把這顆定時炸彈拆了,他覺都睡不好。被他家蝶衣若有若無地瞟一眼,都會心虛,有木有?

為日本人唱堂會這種事,還未等著花清遠按照自己的計劃實施呢,老天爺就在無形之中幫了花清遠一把。

青木原定計劃來的前一天,也就是4月18日,發生了一件震驚世界的事情,美國人的戰鬥機群轟炸了日本本土,還是東京。

這是日本在二戰以來,日本本土第一次受到如此壓迫性的威脅。雖然傷亡不重,但日本軍閥們的囂張氣焰,確實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青木就是在這件事發生的第二天,還未及參加他來天津的同防會,就被來自日本本土的一個電話,召回了東京。

重頭人物都走了,還有什麼同防會。所有被脅迫著參加這個同防會的藝人們,全都鬆了一口氣。

只有程蝶衣,氣得鼓鼓的。青木走了是好事,但來了一個不該來的人,對於他來說,就不是什麼好事情了。

花清遠搬石頭砸自己腳面上了,應了那句話常在海邊走,哪有不溼鞋。算計來算計去,這一回白算計了。

其實也不怪他,他又不是學世界歷史的,哪裡還會記得美軍報復性轟炸日本東京的事。他只不過是按照計劃行事,如約請來了田中靜子來天津做客。

綁架案取消這事,實施者斧頭幫老大那裡,他親自知會一聲就行。

那老傢伙還一臉可惜。覺得花清遠把計劃取消,他不能大展身手,讓他心上人的弟弟瞧瞧他的好本事了。

花清遠決定以後有時間,一定要把這件事,通知給他二哥,讓他二哥清醒地認識,他二哥那張臉,有多麼的禍國殃民。

一想到他二哥那副道貌岸然、仙風玉骨的謫仙模樣,要是知道了,有人敢背後猥瑣意淫他,不知道那張俊臉,要怎樣龜裂開來呢。花清遠就忍不住地偷笑。

只不過這時,面對著程蝶衣肅然的臉孔,他笑不出來罷了,只能抽抽幾下嘴角。

“我哪裡知道會出這樣的事?”花清遠攤了攤手,“青木被突然調回日本去了,同防會取消……”

程蝶衣一雙凌利的鳳眼豎起,狠狠地白了花清遠一下,“既然同防會都取消了,那麼靜子小姐還來得有什麼意義?何著北平到天津也不安全,她還是甭來了,安生在北平眯著吧。”

面對這種執著的情敵,程蝶衣很無奈。

“呵呵,”花清遠笑得國泰民安,但說的話卻是拋到半空中響裂開來的二踢腳,“蝶衣,你說晚了,她已經到了重生之狗官。”

田中靜子聽到花清遠的邀約,整個人都興奮起來,等不及和他哥哥田中濁三郎一起來,拉著她以為的閨蜜信子提前坐上了火車,昨天晚上就到了。

不過,沒有來意租界,而是下榻了天津的日本人聚集地――他哥放心不下花清遠,拜託了一位故交來接的田中靜子。

“靜子小姐真積極啊,”程蝶衣靠近了花清遠,涼涼地說:“你沒打算接她過來住吧?”

程蝶衣輕飄飄的聲音,落到花清遠的耳邊裡,重石一般。花清遠撫著眼角,連忙保證,“沒有,絕對沒有。”他哪敢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他還不想死得太慘。

程蝶衣的心氣,總算順些。他雙手捧住花清遠的臉,“我不是那種愛吃醋的人……”

花清遠額頭上的青筋顫了顫,好吧,蝶衣不吃醋,是他愛吃。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小器的人,”花清遠順著程蝶衣的話,把程蝶衣拉坐到膝頭,摟著他的腰說:“我們蝶衣心地良善,寬和的很。”

他還未來到這個世界,就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了。這個小說裡的人物,不知怎麼的,深深牽動了他的心。讓他寧肯死去之後,再活一世快樂,只為了這個人,全給這個人。

程蝶衣扭頭直勾勾地看花清遠,直覺這話說得太假,抬手捏了捏花清遠越發偽善的嘴臉,心裡卻化開了一片蜜糖。

他不是個貪心的人,如今這般已經是最好的了,他只求明明日日,日日如此。

無論程蝶衣背後與花清遠面前,怎麼搓磨。人前,他還是極給花清遠面子的。在與田中靜子和那位信子小姐的接待中,非常優雅,禮數周到,如果笑的時候,不那麼避暑,就更完美了。

說實在的,在情敵面前,秀恩愛,那個……應該算是最好的還擊方式吧。

程蝶衣在靜子的眼裡,看到一片黯然和絕望後,身輕氣爽,非常治癒。

接連的幾個月裡,一件事接著一件事。青木哪還有時間聽戲,整個華北戰區亂得不成樣子。不得不說,1942年是一個上帝報復人類的年份,也是整個二戰不少地區發生重要轉折的年份。

這麼折騰到年尾,菊仙第二胎的小閨女生完,青木惦記的那場戲,還沒有如願呢。

大年很快過去,還沒有出正月,花清遠和程蝶衣先後接到兩份喪事――重孝。

先是花清遠的祖母過世,花清遠的父親花盛璋的意思,是叫花清遠如果能回老家一趟,最好是回來一趟。

因為孫子輩裡,只有花清遠看著最清閒。

老大花清遼帶兵衝鋒在前線上,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國難當頭,自是比家喪更重。老二花清逸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爹想下喪貼,但實在找不到。

老三花清遲那個混蛋,從身心方面徹底投靠了日本人後,他爹花盛璋就把他清理出門戶了,怕汙了祖宗的名聲。

比老四不靠譜,比老五投奔異黨,比老六的伴侶是個男人,漢奸這個罪名出現後,以上這些,都不算什麼了。

老四花清邁……,要不是驟然聽到花清邁的死訊,花家老祖母也未必挺不過年關。

老五花清近已經開除宗祠,算來算去,孫子輩裡,雖說花清遠性取向有問題,但好在大是大非上,還算貼邊――至少身在曹營,心在漢無限慾望之門全文閱讀。

就在花清遠還沒有思慮清楚,到底回不回老家一趟的時候,第二件喪事趕到。

程蝶衣的師傅關老爺子,教徒弟唱戲的時候,莫明其妙地去世了。人,站立而亡,非常突然。

花清遠知道電影裡有這個情節,卻不知道是哪一年,沒想到,就在他漸漸忽略掉這件事時,它竟然毫無預兆地發生了。

這一回,那個青木就是想聽戲,也聽不到了。程蝶衣決定為他師傅守孝三年,三年之內不著戲裝、不上顏色、更不登臺唱戲。

要是以往,程蝶衣做了這麼一個決定,那胖子早就要急得跳腳來勸了。

程蝶衣可是整個戲班子的支撐,那是角兒,但此時非彼時,他是一點兒不敢在程蝶衣面前,說個‘不’字的。

如今劇院什麼的,都不在他肥胖的大腦裡了。他一雙眯眯小眼睛裡,只有花婉愛,佔據了全部。

花清遠覺得程蝶衣這個決定,做得很正確,他十分支持。孝道為重的同時,也可以用這個藉口擋下去不少麻煩。這段日子,註定會清靜許多的。

花清遠回與不回的主意,還沒有確定呢,就接到他二哥花清逸輾轉發到他手中的密信,示意他不要亂動,老家那邊花清逸會回去,用不著他,讓他在北平安心養大爺。

花清逸的信箋第一次噓寒問暖地有點長。告訴花清遠不用回老家的同時,要萬分小心。有什麼事,一定要及時和他聯繫,以保證自己的安全為主。家裡不能再經喪子之痛了。

這些年,花清遠明裡暗裡與花清逸有過不少接觸,雖見面次數不多,但沒礙住兩個人,用別的渠道溝通。

花清逸不但長了一張八面玲瓏的臉,還是個極八面玲瓏的人物,上到達官貴人,下到販夫走卒,沒有他不結交、他結交不下的。

這一點花清遠非常佩服花清逸,但他從來沒有像這一次這般感謝花清逸。花清逸幫他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他確實不願意回老家。因為他不可能一個人回去。他必然要攜程蝶衣同回。

這一路都是戰火銷煙,誰知道會在哪裡,遇到什麼樣的糟心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顆手榴彈,就能要了人命。還是家裡的安全係數大一些啊。

因著給關老爺子守孝,程蝶衣留在了北平。段小樓卻不能留下來。他守過七七之後,就回天津去了。

一是劇院的角兒不能都走開,哪怕暫時停戲,也得有壓場子的。二是他的長子段奕風在意租界的小教,開始了學前起蒙。舉家在那邊,輕易怎能動。

小笙因著上學,也不能回來。花清遠和程蝶衣只好把小笙暫時託付給了花婉愛和段小樓夫婦,代為照顧。

意租界的學習環境比北平這邊好多了,至少那位教意大利語的基督徒,偶爾還會說些中國話,允許看中國的書籍。

北平的小宅院裡,還像以前一般。程蝶衣在小院的右側角,栽了一棵梧桐樹。

從前,這院子本來有一棵的,日本人進了北平沒兩年,那棵樹竟枯死了。後來,程蝶衣隨著戲班子,搬去了天津,回北平的次數少了,也就不甚在意院子裡缺什麼少什麼了。這次搬回來,看著空落落的院子,就彷彿他的心也空落落了。

他與花清遠的第一次相見,花清遠就是坐在梧桐樹下面的藤製搖椅裡的。一副閒散貴公子的模樣,程蝶衣每每回味起來,都意猶未盡。

程蝶衣沒有戲唱,花清遠儘量躲避著去憲兵隊大道爭鋒最新章節。日子空閒下來,花清遠開始手把手地教程蝶衣練習書法。

花清遠以前也教程蝶衣寫過字,程蝶衣幾乎是他一手啟蒙出來的。但像現在這般,卻不只是為了寫字,而是真真正正地修煉著一種氣韻了。

“要把字寫得有風骨,字如人、人如字,書法講究的就是這種意境,不是字寫得美就好,是字要有骨有肉有神有魂。”

花清遠很耐心很溫柔地教著程蝶衣執筆,一張張的大字,寫在宣紙之上,兩個人身體貼得很近,往往字還沒有寫成幾個,小火苗就蹭得滋滋做響了。

在書桌上試過一次後,程蝶衣抓得花清遠後背絲瓜條似的,瞪了花清遠好幾天。

花清遠卻饜足地像只貓,跟在程蝶衣的屁股後面,也不管程蝶衣什麼眼神瞅他,他都一如既往地諂媚十足,每晚拉著程蝶衣早早躺在床上。當然不是為了……,確實是上次書桌的時候,硌到了腰,需要按摩。

流年如風而過,再苦的日子也是不經熬的,談不上眨眼即逝,卻在眨幾次眼睛的時候,大半時光都已經消磨而去了。

1944年末1945年初,二戰戰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花清遠就算沒有預先知道歷史,看到日本人派到華北戰場的新兵時,也能推測出來,日本走下坡路了。

“連半大的孩子都扔來戰場了,這場戰爭打不久了。”

花清遠負手站立窗前,無論是他四哥原先看過的那叢野草,還是程蝶衣栽種的那棵梧桐樹,長勢都很不錯,在春天將來之間,已經迎著冬日最後的殘雪,勃發出生機來。

程蝶衣對戰爭沒有什麼自己的見解。聽到花清遠說話,他放下手裡的毛筆,從坐著的地方站起身來,走到花清遠的身後,有些擔憂地問:“咱們的軍隊,會打回來嗎?”

花清遠細細地想了一下,這段歷史他不陌生但也不熟悉,隱約記得,好像是投降吧――那個時候美**隊已經進駐日本本土了。

在日本天皇宣佈無條件投降後,日本軍隊原地待命,直接向中**隊繳械吧。或許有幾個不甘心投降的,剖腹自殺或者頑固抵抗。

花清遠上一世來中國的次數尚且有限,稀裡糊塗的提提大方面還行,說到這麼精準的歷史問題時,就有些露怯了。

花清遠拉起他的手,目光依然在窗外,“昨天二哥給我來信,說這幾個月必然混亂,叫我最好躲出去。”

花清逸考慮的事情,也是花清遠考慮的。

日本人自己派到戰場上的,都是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了。再說國際大形勢不妙,日本人的鐵桿盟友德國節節敗退,美國和蘇聯已佔優勢。憑著嗅覺,漢奸們也有覺悟的。在意識到日本人,可能撐不下去時,聰明一點兒的,都開始為自己找退路了。

有句話叫,狗到用時方恨少。漢奸們關健時候的倒戈,日本主人們,很頭疼。

田中濁三郎甚至開始叫花清遠,插手審訊案犯、甚至參與行動隊這種事了。這放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他是翻譯,不是爪牙。

這顯示出一個極端危險的訊號。

田中濁三郎在加大力度地拉他下水,若說最後日本人投降時,有那種頑固份子,田中濁三郎絕對算上一個。

花清遠沒有辦法處理,就得遠離。

被花清遠拉著的手,一僵,“躲出去?為什麼要躲出去?”程蝶衣驚訝地看向花清遠未來的狂想。

他不願意花清遠離開,他們在一起生活,快十年了,未有一刻長時間的分開,他害怕生出一點變故。

如今,師傅去了,師兄另組了家庭,他插不到別人的生活裡去,他只有花清遠。

“他要給我洗白吧。”

花清遠苦笑了一下,“我畢竟在憲兵隊,做了這麼多年的翻譯,我說我清,誰信啊。”

日本憲兵隊裡混了這麼久,三教九流裡,他都打過交道。要是沒有幾個人證物證什麼的,他朝政權更迭裡,他很容易成了別人的踏腳石。

“還……還會這樣嗎?”

程蝶衣的臉都白了。他根本想不到這麼多。在他的心裡,花清遠是最好的,而且他親眼所見,花清遠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還幫過人的。

瞧見程蝶衣臉色不對,握在自己手中的手,也一下子沒了溫度,花清遠連忙說:“知道為什麼《西遊記》裡的妖精,有的被孫猴子一棍子悶死,有的卻怎麼死都死不了,最後還被神仙領走嗎?”

程蝶衣就算沒有看過全本的《西遊記》,梨園行當裡的猴戲,卻是沒少看的。

他懵懵懂懂地點頭,“白骨精就被打死了。”

花清遠伸手摸了摸他家小可愛的頸子,“是啊,這說明一件事,有後臺的妖精,無論怎麼妖都死不了。”

很幸運,他就是那個有後臺的妖。他相信他二哥的手段,他就算真一身黑,他二哥也能給他洗白了。別說他還沒有沾黑。

這就是社會的不公平,無論在哪個年代,都一樣。不可能白紙一張。

程蝶衣漸漸懂了,“那躲去哪裡,躲多久?”

花清遠拿出神棍的嘴臉,還掐指一算,“少則一年半載,多則十年八年。”

程蝶衣信以為真,驚叫脫口而出,“啊?那……那我怎麼辦?我……”我會一直等你的,但你會等我嗎?明明已經差得那麼遙遠了。

花清遠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從程蝶衣不安的眼神裡,意識到什麼,“蝶衣,你自然是跟我一起躲了,我們是同林鳥,難道你還打算大難臨頭,先飛了不成?”後面這一句是開玩笑了。

花清遠沒有想到,將近十年的時光過去了,程蝶衣在某些時候某些字眼上,還是敏感得要命,驚惶失措。

“我怎麼會,”叫他替花清遠去死,他都願意的,何況……,他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你沒和我說……我們要一起的……”

如果按花清遠的二哥花清逸的按排,這次躲出去,一定是秘密的,會帶上他嗎?多少也算累贅吧。

花清遠立刻截口,“這還用說嗎?我以前不是說過一萬遍了嗎?傻瓜,”花清遠還像剛才那樣摸著程蝶衣優美光滑的頸子,細膩的皮膚在手底下,產生一種奇妙滑膩的感覺,摸過無數次,也仍然忍不住心動,“我們一會兒去仔細研究一下,我們躲去哪裡,既安全還能賞心悅目,全當是蜜月遊了。”

程蝶衣還不懂蜜月遊是什麼意思,但與花清遠在一起,去哪裡都行。哪怕是討飯。

他笑得滿足,偎在花清遠的懷裡。花清遠就勢伸了胳膊,攬了過去。

兩個人一同望著窗外,夕陽落下,明天又會朝陽升起,日日輪迴、月月如此,經年不變。易變的只有人心,只要守住了,就是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