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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別姬同人之幸 95 那一年的冬季,特別的冷,連東南亞那種好稱四季如一季的地方,也稍稍感到了寒流的到來。

作者:鑫愛詩

95

那一年的冬季,特別的冷,連東南亞那種好稱四季如一季的地方,也稍稍感到了寒流的到來。

就是在這個季節,彌遠帶著他的同母弟彌航,搭乘飛機、換了火車、又倒汽車過後,竟還有牛車,一路經轉幾種跨越古今的交通工具,顛簸地到達距離西藏拉薩幾百裡的地方,參佛祈福。

大雪壓山的寒冷,擋不住離天最近的地方,那一片皎皎的聖潔。

彌遠仰天望去,蒼鷹打著轉地飛過,悲鳴之聲,愴然而起,無終而落。

彌遠不似凡間男子的俊美臉旁,有著一絲淡淡的嘲笑,如那一聲鷹啼,瞬起瞬落。

避開人群的喧譁,趟過厚厚的積雪,到達目的地時,已是落日西垂。

視線裡,是很小很破舊的一座廟,除了當地人,鮮為外人知。四、五個喇嘛,披著紅黃交錯的僧袍,同坐在正殿裡,為來客誦經。

一同跟隨而來的老三,怒目了,“哥,是不是老五的情報有問題,這地方……這地方會有高僧?”

老五在他們幾個人裡,專門負責情報。智商高達二百的腦子裡,轉速比那些喇嘛拿著的轉經筒快得多。號稱能進入世界上,任何一處數據庫。

難道鑽來鑽去的結果,竟是把他們幾個送到了真正的耗子洞?這是個連地圖上,都沒有來得及標識的小廟,真的有活菩薩?

“或許有吧,總要試試。”

彌遠把趴在他背上,已經睡熟的弟弟彌航,輕聲叫醒,“么兒,到地方了,醒一醒。”

到了這處山坡下面,連牛車也上不來了。

彌航的腿是先天性的毛病,胎裡帶來的。後天調養的又不好,在孤兒院時,還跳過樓,可謂雪上加霜。溫熱如東南亞的氣候,勉強能走上幾步,寒冷如這裡,別說是走路了,腿都伸不直。

從山腳下,一直到山頂,在厚厚積雪裡,爬了四個多小時的山路,都是彌遠一步一步地把他背上來的曖昧高手(花生是米)全文閱讀。

彌航本身的體重是沒有多少,但為了抵擋住雪山嚴寒的侵襲,經過重重武裝,他身體的重量已經是原來的兩倍要多了。

老三提過,要與彌遠換著來,卻被彌遠拒絕了——他的弟弟,他自己背得動。連出生入死的兄弟老三都不用,更別說身後跟著的兩個保鏢了。

彌遠對弟弟彌航有著發自內心的寵愛,那是他這一世,僅連的血脈,與這一世最深的牽絆,但凡是他弟弟的事他都要親力親為,絕不叫別人插手的。

何況他弟弟還在童年與少年時期,經歷過那樣的事情,更叫他想一想,就心疼不已。

“哥,”彌航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糯米的味道,特別是叫彌遠的時候,更像含著一塊糖,“哥,你要陪我一起進去嗎?”

這一路而來,彌遠都是親自揹著他的,卻在廟門口的時候,把他交給了身旁的三哥。

彌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哥不進去了,哥怕佛祖見到哥,會不開心,讓你三哥陪你進去,見到活佛要有禮貌。”

他一身殺孽,雙手沾滿鮮血,還是不要佛前獻醜了。免得影響了為弟弟的祈福。

這一次手術,對於他弟弟的腿,十分重要。他們之前準備一年多了,最近,才把神經外科那個老不死的佈德醫生揪出來,手術團的十幾名全世界最頂尖的外科醫生,才算湊齊。

彌遠相信有的時候精神力量,比外在力量更主要。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神佛這東西,聽著虛無,但誰知道會不會真有呢。

“哥,你是不是開玩笑?”

還未等小彌航說什麼,老三愣住了,難道哥身上沾著一身血,他就沒有血腥味嗎?他也是刀頭舔血活下來的啊。

“不一樣,”彌遠沒心情解釋,只拍了拍老三的肩膀,“廢話別說了,你抱著麼兒進去。”

彌遠的話,對於他們哥幾個來說,就是命令。他們從小聽到大的,習慣成自然,從來不懂得反駁——彌遠說一不二。

其實論年齡,彌遠根本夠不上‘哥’這個稱謂。他是他們結拜的六位兄弟中,算不得最年輕,卻也不是最長的。

但他們兄弟幾個,卻無論年齡,都稱彌遠為‘哥’,這是一種威信的積累吧。

畢竟這麼多年來,他們能活下來,彌遠功不可沒。從小,與他們一起受訓的那些殺手,基本都要死絕了。只有他們死裡逃生,還活得活蹦亂跳,繼續禍害人間。

彌航還想說些什麼,他自從被他哥從孤兒院裡抱著救出來,就一直沒有離開過他哥的身邊,粘彌遠粘得厲害。如今見著彌遠不陪他進去,委屈得直扁嘴。

彌遠狠下心地扭過頭去,衝著老三擺擺手。

老三立刻領會,雙臂一打橫,把彌航公主抱,大步進了正堂裡面。

彌遠透過那層燈油和香火繚繞出的霧,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轉身走到廟門口的紅柱子處,靠了過去。

他有些潦草頹廢的目光,胡亂地掃過正對著小廟的那座聳入雲端的雪山,散碎的長長劉海,從被他鬆開的帽子裡,頑皮地鑽了出來,卻又順垂地劃過他的眉眼,貼服在那裡,被午日陽光勾勒出破碎的剪影。

站在彌遠一左一右,兩處警戒位的保鏢,不時會掃過來一眼。

美麗的事物,總是會情不自禁吸引人的目光,如罌粟有毒,千百年來,仍是有人去栽種戰氣凌霄。

大自然界中,各物種之中,越是長得漂亮的,越是最有毒的。色彩鮮豔的毒蘑菇以及鱗皮華美的毒蛇,劇毒之下,卻有著讓人忍不住連聲感嘆不已的華美驚豔。

他們的主子彌遠,與以上物種亦同。

每一個見過彌遠的人,都會毫不保留地表現出對這個人的露骨驚豔。

他那張彷彿是上帝之手,用最好心情親自創造出來的絕世俊臉,無論在哪個角落裡,都能吸引千百道目光。

天生做明星的料,偏偏成了殺手,然後黑道頭目,眼看著就要更勝一步,奪了他異母兄長的幫會老大的位置了——目前看,只是時間問題。

那麼俊美的臉上,卻總是掛著冰冷的笑。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彌遠臉上的表情是笑的,但有眼睛的人,也都能看出,那笑實在瘮人。

彌遠的笑,好像只是為了省去其它令他覺得麻煩的表情,與笑的本身意義,並無關聯。因為,他殺人的時候,也笑得很燦爛。

彌遠長了一雙極好看的眼睛。微微眨動,流水桃花。三月春光明媚,不及他眼神一個婉轉流波。

這麼多年,打他主意的人多得是。結果都是一樣的,大抵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那兩個保鏢也是聽說——手下人都喜歡八卦自己的主子,一種當成神衹一樣的關注——他們主子目前還是處男。

反正,不管別人信不信,他們兩個是信了。

跟在彌遠身邊,也有兩年多了。貼身保鏢的那種,就沒見過他們主子找人,他們主子的床,目前除了親弟弟彌航住過,再沒有第二個人沾過。

即使如此,即使看了兩年多,兩位保鏢還是有空沒空地喜歡偷瞟他們主子一眼——太美了,美不勝收,美到**蝕骨。

他們甚至在想,這一生誰tmd能走那種狗屎運,被他主子青眼看中,不說別的,只單單面對那張臉,就死而無憾了。

彌遠自然沒有注意兩個保鏢,時不時掃向他的目光。他微閉上眼睛,頭仰在後面的柱子上。

這一年多來,他已經忍到極限了,絕不能再忍了。

他想過了,等著他弟弟的手術做完,他一定要從那趾高氣揚的混蛋手裡,奪權過來,順便把他送進國內最好的精神病院,讓這早該死的混蛋,去陪他們那個只提供精子的操蛋爹。

彌遠對自己的一生,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劃。幾乎是一步一步,被推到如今的人生高度的。

他是私生子,母親生了他不久,被他那個操蛋爹按排到了東南亞某小國的鄉下,然後,完全忘記有這麼一個兒子和這麼一個女人的存在了。

有人說他是個得老天厚愛的人。他有著完美的外貌,有著聰明的頭腦,還有傳說中才有的天生神力。就是這天生神力,害了他。

他七歲的時候,用這天生神力,殺過一頭狼。不知道東南亞小國的鄉下里,這種小地方,怎麼會有狼。

他白天和同伴出去採野菜,傍晚回來時,在路上遇到的。三個不足十歲的孩子,另兩個都嚇尿了。只有他衝了上去。那狼沒咬死他,卻被他咬死了,活生生地撕開,掰下了兩顆狼牙。

現在若問問他,當時害怕嗎?那應該是害怕的吧。只是當時,他實在沒有多餘的想法害怕。

他一身血地回家時,正好碰到他那個六、七年都沒有出現過的操蛋爹——原諒彌遠吧,他這一輩子都這麼稱呼自己的爹修仙狂徒全文閱讀。

他那個操蛋爹,剛好提著褲子,從他母親身上下來。他看到他母親一臉淚痕,仗著剛剛咬死狼的猛勁,一頭撞了過去。

他那個操蛋爹,將近三百斤的塊頭,生生被他撞倒在地。勉強爬起來時,看他的目光,就有所不同了。

他也是在這一刻,被他那個操蛋爹,打上主意的。

他那個操蛋爹,正室老婆是那個小國的名門貴族,三十好幾,才給他爹生了一個兒子。當然,那時他爹在外面的野花,生的兒子,已經不小於一沓了。

他爹是隻管生不管養的,那一堆裡,沒有幾個記得住的。也沒有哪個女人敢帶著孩子,管他爹來要錢的。

他爹心狠手辣,拿人命根本不當人命。包括自己的兒子,鬧得他煩,他也會一槍解決掉的。

惟獨對正室老婆生的這個,注重了一些。畢竟是將來要接手他家業和幫派的人。

彌遠的親身母親,能得他爹的幾次垂青,在生完彌遠之後,還能生一個彌航,全因他母親長得與東南亞那裡的女子不同。

彌遠的母親是中國人,祖籍中國東北,就是清劇裡面,皇帝一怒就把大臣發配的地方。

彌遠的母親年幼時,隨著父親偷渡到東南亞這邊來的。據說當時只想著販賣些毒品回去,結果毒品沒帶回去,把命搭在這裡了。

彌遠的母親皮膚極白,東南亞婦女裡,幾乎沒有的白。個子高挑,柳眉大眼,因為帶著點俄羅斯血統,鼻子也是亞洲人裡,少有的高挺。

可以說他母親是以獨特的美貌,全勝了他父親其她的女人,而他不似凡間男子的俊美臉龐,大半遺傳了他母親。

當然,只憑著他長得美,自然不可能吸引他的父親。他爹還沒有下作到對自己兒子下手的地方。

是他的天生神力,是他七歲能殺死一頭狼,是他在第一次見到他父親時,能一頭把他父親撞到,這份力量這份勇氣,吸引了他那個操蛋爹。

他操蛋爹雖然做人很操蛋,但做事還是有長遠眼光的。知道僅憑著他正室的獨子,很難撐起他的江山,他需要培養一個好操控的傀儡,方便於他的使用,為他正室的獨子,保駕護航。

他母親生完彌航,還沒有出月子。他那個操蛋爹,就對他對手了。幾乎是當著他母親的面,把他搶走的。

他當時反抗很激烈,但有什麼用。他還那麼小,他被他爹的三個保鏢勉強制服,扔進了車裡。

他趴在車窗上,看到他母親,在車的後面,死死地追著。直到被斜路里,突然開出的車,一下子撞飛。

他的視線裡,滿滿全是血的顏色。從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純真和善良,都隨著他母親的離逝,支離破碎了。

十年以後,他知道了他母親的死,不是意外。

他那個操蛋爹的正室,用了古今最老的一招:去母留子。

他們母子的一生,不過是一場笑話,完美地解釋了什麼叫悲劇。

多麼殘酷的訓練,對於那時的彌遠,都不算殘酷了。他滿眼血光裡,全是報復的火焰。

他好好地掩示著,好好地過著每一場任務,只有一個目的。

他要讓他那個操蛋爹一家子,死無葬身之地玩美房東。他要活著出去,找到他弟弟,他答應過他母親,他會照顧他弟弟一生,讓他弟弟平安到老的。

那時,他母親剛生完彌航,醫生說早產,再加上懷孕時,驚憂過度,彌遠後來想,他母親應該是那時就感覺到了他操蛋爹對他的虎視眈眈。新生兒體虛以至雙腿綿軟無力,怕是以後行走成困難的。

他母親哭得淚流滿面。年幼的他,拉著他母親的手發誓:這一輩子,只要他還有一口氣,一定會護著他弟弟。

他還把他從那頭狼嘴裡拔下的狼牙,串了紅繩子,掛到了他親生弟弟的脖子上。那棉軟無力的小傢伙,從那時起,就長在了他的心上。

這麼多年,再難再苦,他都忍下來。

他密密地建立自己的關係,網羅自己的勢力,不著痕跡地架空他異母兄,挑拔著他異母兄和他操蛋爹的關係,終於父子成仇,他異母兄親手把他們那個操蛋爹送進精神病院。

他冷笑著,準備效仿。

至於那個當年害死他母親的女人,他早早就用同樣的方法,送她下地獄了。

他揹負著一身殺孽,自己都厭了,但他不得不走下去,他無路可退。他不能停,甚至不敢去想停。一旦他收手了,下一個死的,就該是他了。

他早早就被收入到灰色的空間裡,不由自己,只能沿著這條灰色的軌跡走下去,直到死亡,才是終止。

他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會感覺累。睜開眼睛,看到這大千世界,又覺得累算什麼,這口氣不斷掉,他就有權操控別人的生死,容不得別人操控與他。

時間這種東西,要不就讓他□,要不你就狠狠地操他,熬到最後,也就談不上誰勝誰負了。

就在彌遠閉目養神的時候,老三急匆匆從正堂裡面走出來,“哥,哥,那老傢伙真是活佛,他竟算到你在外面……”

彌遠一切神思,都被打斷。他皺眉,回頭狠狠瞪了老三一眼,“不是告訴你嗎?佛門清靜地,你少順嘴胡說。”

‘老傢伙’這種字眼,用在他操蛋爹什麼的,他一點兒不在意,但用在出家人身上,他就有些承受不來,不太樂意了。

老三下意識地捂住嘴,卻還是大大咧咧地笑著,“哥,那位活佛,請你進去呢!”

彌遠一愣,“請我?”他有些意外了。

“是啊,要不我怎麼說他是活佛呢?我抱著麼兒一進去,他只看看我們兩個,讓我把麼兒放下,來請你進去,說你是有緣人,還說……佛渡有緣人……”

佛理,老三是屁都不懂的。他轉達完老活佛的話後,立刻補充了自己的意見,“哥,你和他聊聊就行了,可別聽他胡說,什麼叫佛渡有緣人,哥,你可別拋棄兄弟們,自己跑這兒出家了。”

別怪他有這種擔心,他們和彌遠幼年相識,幾乎是一個被窩裡滾出來的。這麼多年下來,他們誰也沒見過彌遠對某人,流露過任何喜好。

他們這位帶頭大哥,就好像無慾無求、無嗔無念似的。

戀情沒有,一夜情更沒有。

男人、女人以及中性人,都不能引來他們大哥的興趣。孑然一身這麼久,他們都懷疑——不憋得慌,大小夥子,正值壯年啊。

平時還吃素。

這麼一看,真有一點高僧的潛質不滅武尊。

萬一這一次,真被這位活佛說動了,他們大哥起了出家的念頭,他們就都不用活了。

彌遠連瞪都懶得瞪老三了,拔開他,徑直往正堂裡面去了。他到要看看,這個請他的活佛,有什麼話要與他說。

活佛很瘦,很枯乾。年紀大了,卻一點不眼花耳聾。有那麼一點兒得道昇天的味兒了。

彌遠坐到了他對面,摘了脖子上的轉巾,帽子也退下。露出那張誰見了,都忍不咂嘴感嘆的俊臉來。

活佛眯著眼睛,瞄了他一下。古井無波的雙眼,也生生地被激起幾絲波光來。

他輕嘆一聲,“施主一生得天獨厚,聰穎過人,可惜命運多舛,註定孤獨一生,英年早逝。”

彌遠聽了這話還沒怎麼地,尾隨他進來的老三,不滿起來,“老……”

想起彌遠之前狠瞪的一眼,他改口,“活佛,你這說得叫什麼話,什麼叫孤獨一生,英年早逝,我哥明明就長了一副長壽相。”

老三雖然不知道長壽相具體什麼樣,但他容不得別人咒彌遠一句不好。

他們是一起出生入死的,發過誓不求同年生,但求同年亡的。咒彌遠要是英年早逝,和咒他沒有區別。

活佛沒有理老三,他的目光仍然在彌遠的身上,“施主一生淡薄寡慾,無情無愛,惟有一點緣份,還不在今世,而在來生。”

靠,咒他大哥短命也就算了,現在又變著法地咒他大哥絕後,老三的臉都黑了。

與老三不同,活佛的話,彌遠卻聽了進去。

沒有誰比他自己更瞭解自己了。他確實清冷,不是他傲氣,這世間確實很難有人,讓他動情。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在電影院裡執行任務時,隨意往大屏幕上瞥見的一眼。

屏幕裡,那人五色油彩,一身戲妝,唱著他根本聽不懂的戲文,醉酒的時候,被人欺負了。

他冷硬的心,不知怎麼了,竟會一痛。扣動扳機的手指,竟還忘記動了。

那是他活過的歲月裡,惟一的一次失態吧。

有些人,一旦遇見,便一眼萬年;有些心動,一旦開始,便覆水難收。

許多年後,彌遠才深深懂得這些話的含義。

此時的彌遠,並不在乎老活佛說自己什麼,他聽進去了,並不代表會做些什麼。他只關心他弟弟彌航的運道。

“活佛,我願出資重修廟宇,為佛祖重塑金身,請活佛,為我弟祈福,佑他此劫平安。”

彌遠平生第一次如此真誠,嚴肅端莊地磕頭下去,“若此願達成,我取十年壽命相抵。”

彌遠一個頭重重磕下去,驚得一旁同樣跪坐著的彌航,和站在彌遠身後的老三,異口同聲地呼出來。

他們兩個急切想要阻止的話還未及說出口,老活佛先他們開口,慢悠悠的,頗為淡定,“施主多慮了,貧僧掐算,你很難湊出十年壽命了。”

老三火氣大,喉頭一甜,一口血差點氣得噴出來,若不是彌遠巍然鎮在那裡,他已經拎起老活佛的僧袍領子,破口大罵了。

彌航更是嚇得瞪大眼睛,張口結舌,驚得手腳發涼,心慌肉跳了焰絕天下。

只有當事人彌遠依然鎮定自若。雖很早就有這種預感,但真從別人口裡,聽到這種說法,彌遠的心裡也瞬間凝結了一個疙瘩,不舒服起來。流露出表面的,卻只是臉色變了變,很快又變回原樣了。

“既是如此,天命難違,彌遠只能拜託活佛,多盡心力了,彌遠願意再捐香火,修供佛寶塔一座。”

無壽可捐,只有在錢上努力了。

活佛哀嘆一聲,默默唸起經來。

彌航已經哭著,撲進彌遠的懷裡,“哥,你若有事,我也不要活了。”

彌遠頭都未低,重重地推開他,“哭什麼哭,我還沒死呢,不許胡鬧,活佛正給你祈福呢,你好好聽著,哥去外面等你。”

本來就不該進來的。聽這話和不聽,沒有什麼區別。

彌遠說完,匆匆站起,轉身向殿堂外面走去。

彌航見他走,也想跟著,奈何腿腳不給力,根本動不了,而老三,彌遠一個凌利的眼神,他就可以釘在那裡不動了。

彌遠的腿還沒有跨過殿堂門口高高的木門檻時,身後老活佛中斷了唸經的聲音,悠悠開口,“生是死的開始,死是生的結束,週而復始,生生死死,不息不休。”

彌遠的步子頓了一下,卻還是落了下去。走出了老活佛的殿堂。

他當時並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許多年後,他以另一個身份,在另一個時代裡,繼續‘生’時,才徹底明白‘死’為何意,老活佛的這句話又是何意。

離開雪山小廟不久,彌航的手術就在彌遠勢力範圍中心處的一家醫院裡,成功地做完了。

彌遠說話算數,出巨資修建了這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廟,鑄塔、為佛祖鍍金身。

至於老活佛說他短命無情的事,暫時拋在了腦後。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活不活得多久,這些事情都要做。

他把先發動了幫派火併,從暗處走向了明處,吞併了他異母兄的勢力。在他異母兄的咒罵聲中,亳不猶豫地把他異母兄送進了精神病院,與他早些年進去的操蛋爹,關在了一處。

隨後,不到一年時間,他統一了國內整體幫派勢力,三年之內,迅速洗白了幫派的根底,搖身一變,形成了正規的黨派團體,開始了政治路程。

感謝他那個操蛋爹的軍方背景,他走入政壇,沒有花費多大力氣。只是在政變那天晚上,犯了點說道。

他要主政,總會有反對的人。

面對著一屋子的議員,彌遠的表情很淡漠,一如他嘴角挑起的那絲笑容,他只靜靜地宣佈,“我要主持國會,我要做總統。”

那時,他已經統一了軍方。肩上掛著三軍元帥的頭銜了。說是三軍,有點誇大了。這個地處東南亞的小國,除了陸軍,空軍和海軍只是笑話類的,難登大雅之堂。就連陸軍,也比不上週邊強國一個獨立省的軍備。

彌遠卻相信,這個國家到他手裡,他一定能把它變強——因為他沒有貪慾。

這個世上,惟一與他有血緣的人——他的親弟弟彌航,他已經送出國去了。正在某國補習課程,今年要考世界著名大學的法律系了。

他無妻無子無家無室,他想做什麼,只想做好,僅此而已。

至於為什麼要當權,他必須這麼做龍組特工。他可以死,真如那位活佛所說,他或許活不了多久,但他的兄弟呢?與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呢,叫他們何處安放。

議會室裡,反對彌遠的,何止一個。領頭的一個,正是上屆的副總統。開口就是斥責的話。

彌遠看都沒看一眼,抬手一槍,正中眉心。

然後,他笑眯眯地看著另外那些目瞪口呆,卻瞬間鴉雀無聲的人們說:“我有問過你們的意見嗎?我只是宣佈我的決定,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絕美的俊顏,在這一刻裡,如地獄裡升起的地藏菩薩,透出森森的死氣,誰敢再辯駁一句。

這一年,彌遠不過三十有二,他開始了十年,一國元首的生涯。

說起來,他的名聲雖然殘暴,但在百姓中的口碑還是不錯的。畢竟那是個很小的國家,治理起來,沒有多大困難。

彌遠將心比心,從基礎教育開始,免費上學。他自掏腰包,公立學校供早、午餐。抓到過私扣他下派公款的,二話不說,就地被他槍斃了。於是,他殘暴的名頭,更上一層。延續起他年輕時的綽號,‘玉面閻羅’。

他坐在那總統的寶座之上,依然漂亮得招搖。

一身軍裝穿在身上,更令他在國內,女性擁護者的比例達到歷屆總統都未有過的高度,想嫁他的女人,多到有幾個甚至瘋掉,需要專科醫院解決。

他的兄弟們在他三十五歲之後,還孤家寡人時,實在忍不住了。

他們當初在殺手訓練營時,結義兄弟共六個。他們小團體裡,有句話叫外事不決問老四,內事不決問老二,房事不決問老三,雜事不決問老五,卦事不決問老六。所有事情解決不了,他們的老大彌遠出面,必然能解決。

但當他們老大有問題時,他們只能仍著這條定律,由老二扯大旗,老三下手,老四衝鋒在前。

所以,當那一沓子照片,擺在彌遠面前時,彌遠最近頻頻發生的頭疼,瞬間擴大了。

“這是什麼?”彌遠聲音頗冷。

老二硬著頭皮,“大哥,左面這一沓子是咱們蒐羅來的女人,把頭的幾張還是皇室出身,離咱們都挺近的,你要是娶了,咱們也算聯姻了。右面這一沓子是咱們覺得合適的男人,上面幾個出身也不錯,我親眼瞧過……長得也算可口,中間這一沓子……都是中性人,就是男的看起來像女的,女的看起來像男的,也有不男不女的……”

老三覺得老二說得太囉嗦了,一巴掌拍過來,“大哥,你從這裡選吧,看上哪個,今天晚上兄弟們就給你弄來,你好歹給兄弟們一句話,三十好幾了,總要留條後啊,要不你這位置往下怎麼傳啊……”

老三心裡,無比怨忿雪山小廟裡那個老傢伙了,據說這老傢伙現在還活著,果然對得起他‘活佛’的名頭,都能進吉尼斯世界紀錄了。

看著兄弟幾個急切的臉孔,彌遠哭笑不得。

偎在最外側的老六,一腳踹了過去,踹得老三差點跪在地上。

老三惱道:“小六,你幹什麼啊?”

老六瞄他一眼,狠聲道:“誰tmd讓你找的男人,以為哥和你一樣嗎?男女通吃,留後……,男人能留後嗎?”

然後,四、五道鄙視的目光,在經小六提醒後,齊刷刷地掃到老三的身上,老三無言反駁,埋在桌子下面,當縮頭烏龜了。

彌遠知道有些事情瞞不住了,到了他該說的時候了庶女朝華最新章節。

“我的位子,在我死之後,傳給老四,”

彌遠的話,簡直如一雙手扼在了老四的脖子上,“哥,你開什麼玩笑呢,都怪我們不好,哥,你……你別……你別說這樣的話……”

彌遠擺擺手,“早晚要說的,不如早些說了,你們也看到我體質特殊了,天生神力什麼的,算是返祖吧,我母親那一支系裡,據說祖上也有一個天生神力的,但命很短,用如今醫學解釋,是基因變異吧,這是遺傳病,治不好的。那位老活佛說得沒有錯,我命不會長的……”

從前一段開始,他不只是頭疼了。開始咳血。他秘密去醫院檢查過,醫生們查不出什麼毛病,束手無策。

“哥……”

幾個鐵骨錚錚的男人,竟同時落淚了,他們看著彌遠,要說的話,堵在嘴邊說不出來。

“按理,這位置是應該給老二的,但……老二,你稟性優柔寡斷,做將才可,做帥才難;老三脾氣暴燥,私生活太雜亂,這不好,為帥者,不是不可以有家,但不可後院家亂,咱們幾個裡,老四性情穩重,做事果決,猶重兄弟情份,我不在了,你們也能相幫相扶,老五你……”

彌遠瞄了一眼滿腦子只有數據的五弟,老五立刻挺胸抬頭,等著彌遠委派的重任,誰知彌遠卻說:“你看住小六,別讓他出家就好。”

老五聳起的雙肩,頓時萎了。哥真是太偏心了,說到前幾個哥哥時,明明從內到外的剖析,怎麼輪到他,就這麼一句。還是這種不靠譜的任務。

彌遠語重心長地對小六說:“易經八卦這東西,做業餘研究就好,別真的去煉丹修道,聽哥一句話,你沒有那慧根,好好幫著你五哥,做情報工作吧。”

老六的臉,完全黑化了——他哪時有說過他想做道士的啊,啊…,啊……

彌遠交待後世一般,一一說了,事無鉅細。

“我的私產,我留給麼兒了,他身子骨不好,我若哪天去了,你們哥幾個幫我照顧著些,”

“這麼多年,你我兄弟出生入死,所有積攢下來的財產,你們哥幾個好好存著,以後若真有分家那一天,也別把麼兒算進去,他沒賣過這個命,不該他得。”

彌遠公私分明。

他看得清楚,不願意把麼兒帶到這個混亂的國家裡來,才會早早地把他送走。對於有些人來說,無權無勢,過得才能逍遙快活。

“哥……”

多少年過去了,無論活著的人還是死了的,兄弟們都記得這一幕裡,他們哭得有多兇。只有他們的大哥彌遠一直笑著,笑到了最後。

彌遠四十歲那年,彌航終於在彌遠的催促聲中,帶回了他的女朋友。

哪怕彌遠一眼就看出,他弟弟這是在給他演一出善意謊言編織的劇幕呢,他也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糾正這個錯誤了。

彌航帶回來的那個女孩子不錯,若是有一天,假戲真做了,也算好事一樁了。

只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向更遠的地方看去了。

他活時有尊嚴,死時亦有。面對著濤濤怒卷而來的潮水,他平靜地伸出手臂,做出歡迎的姿勢。

若真如那位活佛所說,他的緣份在來生,他希望來生他只是一個富貴閒人,什麼事都不用做,只靜默地等著緣份到來。